18 那你喜不喜歡他 (1)

可能是臨近國慶小長假, 盛國強他們興奮的不行,沒功夫再找江月麻煩。

不過有另一件事, 他們之前的數學老師生病了,學校安排了其他老師繼續代課,新來的老師他們都熟悉,正是殷雪的爸爸殷建義。

他也沒講新內容, 讓班長抄了兩黑板題目, 讓他們假期拿回去自己做。

最興奮的當然還是殷雪,擡頭挺胸姿态傲嬌,似乎在班中的地位都不一樣了。

江月邊抄邊做, 比其他人速度稍稍慢了些, 等她兩黑板作業全部寫完,放學鈴已敲, 學生也走了大半。

林磊也不知道去哪兒了,沒敲下課鈴就見他從後門出了教室, 江月當時做題做的投入,以為他是去上廁所,便沒放心上。

前面的許慧也不知抄到第幾題了, 手裏拿着零食, 寫幾個字吃一口,跟同桌說幾句話再吃一口,跟個小松鼠似的轉左轉右,就是不願意好好寫作業。

江月笑着搖搖頭,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聽到響動, 許慧趕忙轉身,嘴裏模糊不清:“月月,你題目抄完啦?”

江月點頭:“抄完了,準備回家。”

許慧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笑呵呵舉起手中的小浣熊幹脆面:“月月,你吃這個嗎?”

四周彌漫着方便面的濃香,參雜着香辣辣的調料味,江月搖頭:“我不能吃辣的。”

許慧幹笑兩聲,快速将幹脆面藏到身後:“對不起月月,我忘了你正在過敏。”

看她時不時瞟着自己作業本,一副欲言又止的小表情,江月笑了笑,很是爽快地數學作業遞給她:“拿回家寫吧,一會兒人該走光了。”

許慧雙眸驟然一亮,她“蹭”地下站起身,沾滿面渣的右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興奮接過:“月月你真好,我抄好題目就給你送過去。”

小姑娘彎眸:“不用這麽麻煩,開學給我就行。”

剛開始許慧還郁悶,如果開學再還,作業還怎麽寫?

等她打開本子看了眼,整個人都震住了,寫……寫完了?

自打在課桌內發現小紙條,盛國強一下午都坐立不安,餘光時不時往殷雪方向瞥,胖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放學鈴聲一響,盛國強如離弦的箭,直沖出教室,幾個小跟班都跟不上。

紙條上約的地點是卧龍山腳的小樹林,這裏人少安靜,夕陽落山時的風景最為迷人。

一想到約自己的人是殷雪,盛國強就心髒狂跳。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小紙條,将上面的字反複看了好幾遍,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濃烈。

其實上面約的時間沒這麽早,但盛國強實在沒耐心繼續等。

他雙手緊緊攥着小紙條,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眼巴巴看着來路。

直到天色漸漸黯淡,盛國強才看到前面有人影晃動,他以為是殷雪來了,興奮的正要起身,眼前突然一黑,一個麻袋從後面套住他的頭,二話不說便拳打腳踢起來。

盛國強抱頭躺在地上驚恐嚎叫,埋伏者也沒發狠,就專對着頭打,出手的力道更像是教訓。

盛國強嗓門大中氣足,剛挨揍時跟殺豬似的左右打滾,喊半天感覺沒啥希望,便嗚嗚地求饒起來,偷襲的人看教訓的差不多了,轉身飛快跑開了。

江月到家的時候外婆正在做飯,她放下書包跑後院跟小閣樓轉了圈,沒人。

小姑娘暗自納悶,難道跑步去了?

廚房裏的高秀玲喊了她兩聲,江月應着跑過去幫忙。

高秀玲站在鍋前炒菜,江月坐着鍋燒柴發呆。

見她失神,高秀玲眉眼染上一層溫和的笑:“從回來就沒說過話,想什麽呢?”

江月:“婆婆,你看見林磊了嗎?“

高秀玲:“他一放學就回來了,說是要去羅醫生診所重新包紮下手臂,會晚點回來。”

江月這才松了口氣:“林磊還沒敲鈴就跑了,我以為他又被盛國強欺負了。”

高秀玲:“放心吧,林磊這孩子機靈着呢,還不至于被同齡人欺負。”

小姑娘委屈撇嘴:“婆婆你不知道,盛所長那個孫子太霸道了,我們班就沒有不怕他的。”

見小丫頭這模樣,高秀玲失笑:“我外孫女也不差啊,上次還把他手指頭給掰了。”

江月摸了下鼻子:“婆婆,你都知道了?”

高秀玲笑容慈善:“下次受委屈跟婆婆說,我帶你直接找到他家,婆婆在陸水鎮教了幾十年書,不怕什麽所長不所長的。”

這話霸氣又安心,小姑娘眉眼舒展,重重點頭。

吃完晚飯,江月又回房間看了會兒書,出來倒水時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喧嘩聲,還參雜着低啞粗噶的嗚咽聲,這聲音有些耳熟,江月愣了下,端着水杯往外走。

江月出去的時候,高秀玲跟林磊正并肩站在門口,附近幾條胡同裏街坊鄰居也都聞聲跑出來看熱鬧。

還沒跟林磊搭話,便見幾個小工哼哧哼哧地擡着一個人從主街道走過,被擡着的半張臉都是血,躺在破舊的木板門上捂着頭亂哼哼,看上去痛苦又委屈。

江月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躺着的原來是盛國強。

聽着他痛苦的呻.吟聲,江月驚詫到目瞪口呆,這丫今天上午還踩着桌子在班裏亂嗷嗷,下午就被人打了?

看小姑娘震驚的小表情,林磊不由好笑:“眼睛都看直了,不害怕嗎?”

江月抿了口熱茶,又擡頭看了眼月亮,聲音輕快:“今天天氣不錯啊~”

說罷,跟老大爺似的,慢悠悠回了屋。

因為盛國強被打這件事,整條幸福街已經炸開鍋了。

他可是盛所長捧在掌心上的寶貝孫子啊,竟然在鎮上就被人打的滿頭是血。

不過奇怪的是,不管家裏的人怎麽追問,盛國強就是閉口不談自己被打的來龍去脈,連他父親詢問也不肯透露半個字,看這反應,似是有什麽難言之隐。

雖說已經放假,但高秀玲是學校領導,沒事也會去學校看看,監察值班情況。

江月是跟她一起去的,還順便在街上買了菜,回來的路上,高秀玲偶遇幾個學生家長,便讓江月先拎着菜回去。

途中剛好經過盛國強家,江月狀似不經意般往裏面瞅了眼。

這不瞅還好……

昨天剛挨的打,今天就頭裹紗布,鼻青眼腫地站在院子裏舞槍弄棍。

那棍子跟他有多大仇似的,左抽一下右甩一下,棍頭都快被他甩爛了。

等看清他的臉,江月差點沒笑出聲。

盛國強這次倒是敏銳,很快就發現了門外的江月,他呲牙瞪眼,惡狠狠道:“看什麽看,醜八怪!”

說罷快速跑到門口,用力把大門摔上。

倒是沒在意他惡劣的态度,江月撇了撇嘴,繼續往自己家走。

進後院的時候,林磊正在劈木柴。

之前他不住這兒,外婆每周都會騎着三輪車帶江月去後山拾柴燒。

外婆身形瘦小,力氣不大,大木柴拾回來她也砍不動,只能勤快些,多撿些小樹枝。

林磊在這兒住下後,廚房裏的木柴每天都劈好放整齊,細致讓江月這個親外孫女都自愧不如。

小姑娘似是心情不錯,邊哼歌邊拎着東西往廚房走,輕快可愛的小步伐看的林磊唇角微揚。

“碰到什麽事了,這麽開心?”

江月從屋裏搬了個小板凳,雙手托腮坐在院子裏看他劈柴:“我剛剛看到盛國強。”

林磊擺好姿勢,“咔嚓”聲落下,木柴被劈成兩半,動作漂亮又利落。

“看到盛國強有什麽開心的,你不是挺讨厭他的嗎?”

小姑娘眯眼,水眸在初秋的陽光下跟碎鑽石似的:“我覺得打他的那個人有頭腦有想法,哪裏都并不碰,專打臉,盛國強那張臉現在腫得跟豬頭一樣,看看就想笑。”

見她笑的跟幹壞事的小狐貍似的,少年眼底的弧度也不自覺加深。

江月拎了拎口罩,突然起身:“今天心情好,我要親自下廚給你們做好吃的。”

林磊愣了下,失笑:“你不是不會做飯嗎?”

小姑娘頭一歪,聲音溫軟又傲嬌:“我可以現學呀。”

不等林磊反對,江月便搬着小凳子進了廚房。

廚房多危險,熱火熱油冷菜刀的,林磊哪個都不敢讓她碰,萬一傷到了怎麽辦。

可小姑娘壓根就不聽勸,把他推出去不說,還從裏面把門挂上了。

閑雜人等不許入內。

羅陽剛進院便看到了這場面,林磊蹙眉站在廚房外,明明神色焦急,卻跟木頭似的立在原地,壓根不知道怎麽開口。

羅醫生清了清嗓子,雙手背在身後靠近:“小夥子,幹嘛呢這是?”

一聽到聲音,林磊趕忙轉身,以為高老師回來了,看到是羅陽後,緊繃的神經才松懈下來。

少年又掃了眼廚房,回去繼續劈柴,聲音淡淡的:“你怎麽來了?”

羅陽抖了抖手中的塑料袋:“我來給月月送藥,順便給你帶了幾件衣服。”

他手臂一擡,準确無誤地将東西扔進少年懷裏:“馬上天涼了,老穿短袖也不是事,給你找了兩件我高中時候穿的外套。”

見他攥着塑料袋埋頭不說話,羅陽趕忙補充:“這些衣服可不是不要才給你的,是小了穿不下了,等你長高不能穿了還得還給我,樣式還潮着呢。”

少年喉結滾動,好半天才開口:“謝謝。”

羅陽很是熟門熟路地拽了個椅子坐下,抵着椅背感慨:“從你嘴裏聽到這兩個字,不容易啊。”

林磊将衣服放邊上,看了眼廚房:“你說來給月月送藥,她的過敏症什麽時候能好?”

羅陽突然沉默了,他眉頭微微蹙起:“我得看一下她的臉才能下結論。”

說罷,他指了指廚房,疑惑道:“小丫頭在裏面幹嘛呢,還關着門。”

林磊:“做飯。”

羅陽“啧”了聲,突然笑着調侃:“這麽小就會做飯了,你還挺有口福的。”

林磊耳廓布上一層紅暈,不過眉頭卻擰着,語氣嚴肅:“別亂開玩笑,月月還小。”

羅陽嘴角玩味兒的笑更濃:“行行,我不開玩笑,你可別帶壞小姑娘啊,比你小兩歲呢。”

正說着,廚房內“霹靂乓啷”連聲響,緊接着便是女孩的驚呼聲。

還沒等羅陽起身,林磊已經放下斧頭沖了進去:“怎麽了月月,有沒有傷到哪裏?”

緊随其後的羅陽不由感慨,年少青春可真好啊!

米熬幹了,菜炒糊了,還把碗摔碎一只。

江月現在整個人蔫蔫的,完全沒了剛才的興奮勁兒。

所以說人啊,千萬不要幸災樂禍,容易出事。

高秀玲回來看到這個狀況後也是哭笑不得,小丫頭也是一片好心,雖然辦了壞事。

高秀玲也沒批評她,讓羅醫生去房間給她看看臉,穿上圍裙重新收拾廚房。

江月從不随意摘下口罩,哪怕是在高秀玲面前,唯一能讓她放下戒備心,只有她的主治醫生,包括羅陽。

羅陽在窗戶邊借着光細細看了會兒,表情說不上放松:“藥膏抹着是有效果,但也只是一時的,去不了根,要想根治,喝中藥會更管用,就是藥效有點慢,最起碼喝個一年半載的樣子才行。”

女孩快速戴上紗布口罩,纖長的睫毛垂下,掩住眸底濃濃的自責:“一年半載……又要花婆婆好多錢。”

羅陽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安慰的話好。

國慶假期林磊就在家呆了半天,下午便坐車去了市裏。

老唐弟弟家的生意越來越大,急缺人手,林磊有空就會去當小工。

羅陽跟江月一塊去路口送他,臨上車前,羅醫生反複叮囑,最近他手臂上的傷口快要掉疤了,千萬要保護好別再染上灰塵。

林磊從口袋裏掏出兩個塑料袋,又拎了拎臂彎上外套:“放心吧,雙層防護。”

羅陽見此不由笑了:“你小子倒是機靈。”

江月神色擔憂,一雙細白的小手揪着,憂心忡忡地看着他:“那些活太累人,你別受傷了。”

少年眉眼柔和下來:“不會。”

羅.電燈泡.陽撇撇嘴:我就不該跟過來。

林磊臨走前劈了半屋子的木柴,枯枝落葉也撿了兩大籃,夠她跟外婆用一陣子的。

羅陽推薦的老中醫這個月在外地看診,只能等他回來。

高秀玲本想趁假期去補課,被江月硬是按下了,前世,外婆就是因為下雨天給人補課,不小心滑倒摔跤,身體素質才一日不如一日的。

上輩子她的臉是因人陷害才反複發作,這次,她絕不會讓那人的陰謀再得逞,更不會讓婆婆因為自己的醫藥費而不堪重負。

高秀玲也落得清閑,收拾小菜園,收存桂花,給柿子樹打藥……江月邊寫作業邊看着外婆忙碌,心底說不出的幸福安定。

這樣就挺好,平平安安的,健康且知足。

直到假期結束,江月也沒看到林磊,開學一進教室,發現某人正安靜坐在位置上。

少年一手拿着燒餅,一手慢悠悠地翻着英語書,可能是看的太投入,連有人靠近都沒發現。

驀地,一顆白嫩嫩的土雞蛋被擱在書頁上。

少年擡頭,恰好撞入一雙清亮的杏兒眼中,這雙眼眸,是這幾天一直支撐自己堅持下去的動力。

江月見到他開心到不行:“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少年唇角微勾:“他們今天早上要來陸水鎮收貨,就把我一塊捎回來了。”

看教室又有同學進來,江月趕忙坐回自己位置,趴在桌子上小聲八卦:“老唐弟弟給你結賬沒?”

少年黑眸微亮,他從褲袋裏掏出紅色一角,小姑娘杏兒眼微睜,震驚的小表情可愛到不行。

林磊:“省着點花,夠我吃一個月的了。”

小丫頭點頭如搗蒜,不自覺豎起大拇指:“好厲害。”

沒料到她會誇的這麽直接,少年耳根一紅,略有些不自然地坐直身子,繼續看書啃燒餅。

自打上次江月把作業本借給她,許慧對她的好感度蹭蹭上升,不管幹啥事總會第一時間想到她。

許慧屬于身形微胖,臉也肉嘟嘟的,俨然就是個不能自控的小吃貨。

她幾乎每天大課間都會跑一趟小賣部,冰棒,辣條,幹脆面吃的不亦樂乎,那時候流行在幹脆面集英雄卡,許慧課桌裏英雄卡最起碼有幾十張。

今天下課鈴剛敲,小丫頭要拽江月去小賣部,似乎沒零食她便沒了精神支柱。

江月剛起身就被林磊叫住,小姑娘詫異回頭,便看他從褲袋裏掏出一張五塊錢:“許慧買什麽也幫我同樣帶一份。”

江月愣住了,林磊平時花錢省,這五塊錢差不多是他兩天的飯錢,他平時從不吃零食的,難道是這兩天被許慧的吃相給饞住了?

被連連催促了好幾聲,江月才緩過神來。

她快速接過少年手中皺巴巴的五塊錢,點頭:“好,馬上回來。”

一到小賣部,小丫頭就像進了自己家一般,如數家珍,什麽好吃什麽不好吃,什麽吃了還想吃,什麽吃了一次就不想吃第二次,小賣部老板都快被她逗成彌勒佛了。

畢竟要給林磊帶同款,許慧今天胃口大開,把平時最愛的零食全買了遍,兩只手都快要拿不下了,要不是錢花光了,她可能會承包下整個小賣部。

江月咽了口吐沫,還好許慧只有兩塊多的零花錢,還能給林磊留點飯錢。

從小賣部回教學樓要經過操場,剛走一半,小丫頭便忍不住了,拆開旺仔糖便往嘴裏塞,她本想再拆一顆給江月的,一回頭才想起來她還戴着口罩。

許慧将未開封的奶糖塞她口袋裏:“帶回家吃。”

江月心中一暖,笑着點了點頭。

許慧最喜歡看她笑,說不出的感覺,只要她一笑,自己的心裏也軟軟的,比吃了糖果還甜。

許慧剛要說些什麽,身後突然有人叫她:“許小胖!”

這聲音清爽含笑,兩個人不約而同轉身。

許慧立馬警鈴大作,将懷中的零食全藏到身後:“幹嘛?你想都別想,我不給!”

男生皮膚白淨,長相跟許慧有三四分像,江月将兩個人的長相對比了下,心中暗暗懷疑,這個難道就是許慧那個曾經臉部過敏的哥哥?

男生身旁還站着個女生,烏黑的長發披在肩膀上,五官秀麗精致,看上去惹眼又漂亮,江月都看愣了,他們學校竟還有這麽漂亮的女生?

男生掃了眼她身後,安撫道:“別緊張,我對垃圾食品不感興趣,我可不想跟你一樣胖。”

沒等許慧蹦起來,男生目光突然轉向江月:“這是你新交的小朋友?”

江月濕漉漉的睫毛眨了眨,慌亂點了點頭。

許慧将江月拽到身後,兇巴巴道:“她就是江月,你的臉也過敏過,你不許說她。”

小丫頭兇巴巴站在她面前,跟護犢子的老母雞一般,看的江月胸口一暖。

江月輕拍了拍小丫頭肩膀,示意她安心。

許慧狐疑的目光在後面女生身上停留了幾秒:“你們倆在這兒幹嘛呢?”

說罷,小丫頭突然反應過來,她指着兩個人,氣哼哼道:“許楊,你知不知道自己下學期就要中考了,你要敢偷偷在學校談戀愛,我就回家告訴爸媽!”

許楊忍住想揍她的沖動:“你整天腦子裏想什麽呢?我們倆下個月要去市裏參加英語演講比賽,每天上午都會抽時間在這裏練習。”

許慧狠嚼了兩下奶糖:“我信你個鬼!”

說罷,拉着月月就想走。

再怎麽說也是許慧的哥哥,就在江月想揮手告別時,許楊突然笑了笑:“你的字很漂亮。”

突如其來的贊揚,江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許慧拽走了。

離開前,江月餘光無意觸到後面那個女生,不知為何,剛剛還面帶羞澀雙頰嫣,聽到許楊的那句話,看向江月的眼神突然警惕起來。

等走遠了,許慧又光明正大拿出零食,邊吃邊誇贊:“月月你真厲害,我哥哥從不随便誇人,連我都是被他損大的。”

江月笑了笑:“可能因為我是你朋友,他也就那麽随口一說吧。”

許慧撇嘴:“他才沒那麽好。”

小丫頭壓低聲音:“你知道站他後面的那個女的是誰嗎?”

江月搖頭:“好漂亮,是我們學校的嗎?”

“她是咱們學校那個校花學姐李夢瓊,偷偷告訴你個秘密,李夢瓊暗戀我哥,但是我哥對她沒感覺。”

江月表情詫異,不過話說回來,許楊長得确實還不錯,幹淨清爽,少年感十足。

小姑娘心中暗暗感慨,連李夢瓊那樣優秀又漂亮的校花都看不上,許慧哥哥的眼光也是夠高的。

一回教室,江月就把懷裏抱着的零食全給了林磊,包括剩下來的零錢,他倒也不客氣,眼都不眨一下,全都收了回去,半根雞毛也沒分給江月。

趁他埋頭做題,江月悄悄沖他做了個鬼臉。

小氣鬼。

過了十月中旬,天漸漸涼了,晚上甚至能感受到絲絲涼意滲入皮膚,林磊依舊每天堅持晨跑夜跑,江月都穿上毛衣了,少年身上依舊是夏天的短袖,跟會噴火似的,每天滿身大汗地回來。

江月本來是出來倒熱茶的,看到他也不打招呼,捧着茶杯旁若無人般走了過去。

幫他買了這麽多零食也不知道分她點,吃獨食,哼。

晾他兩天。

雖然小姑娘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那雙杏兒眼澄澈的跟鏡子似的,什麽情緒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磊俊眉微挑,拎着毛巾迎面走了過去。

江月剛入後院,便看見一雙黑色布鞋擋在面前,江月往右他往右,江月往左他向左,找事一般。

小姑娘擡頭看他,氣鼓鼓道:“你擋我路了。”

林磊忍住微翹的嘴角:“院子這麽大,你确定是我擋的?”

小姑娘被堵的說不出話,兩邊腮幫跟河豚似的,配上濕漉漉的黑眸,萌的戳心。

少年再也忍不住,輕快的笑從嗓音裏的溢出來,從背後拎出一包東西遞到她面前:“都給你留着呢,一口都沒舍得吃。”

方才還是氣鼓鼓的小河豚,眉眼瞬間笑成一朵花,竟比晚秋裏盛開的桂花還要甜。

江月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故作大方:“好吧,算你還有良心。”

看小姑娘拎着東西就要走,林磊笑道:“有我的嗎?”

江月本想拒絕,又突然想起裏面好像有她不能吃。

小姑娘扒拉着塑料袋,将那包大刀肉拎出來遞過去:“給。”

少年眼底的笑意的加深,回小閣樓前不忘叮囑:“睡前別吃奶糖,對牙齒不好。”

陸水中學的期中考試放在十一月初,想起之前跟林磊打的那個賭,江月突然有點慌。

林智商那麽高,想考的比他還好,有點癡人說夢了。

殷建義是他們的代課老師,教了那麽多年,論教學經驗他肯定豐富,但解題方法太過古板不靈活,他的課江月聽着特費勁。

所以現在有什麽問題,她都會直接求助林磊,簡單有邏輯,解題方法一目了然,要是讓他上去講題,二班的成績肯定比殷建義帶的出色。

上午大課間,許慧也不知道跑哪兒瘋去了。

教室喧鬧,盛國強幾個人站在殷雪身邊,正拿着張小紙條憤怒地讨論着什麽。

江月整個教室掃了圈也沒找到許慧,手肘一轉,卻把林磊放在桌邊的圓珠筆給碰掉了。

江月趕忙彎腰去拾,起身時額頭突然撞上什麽軟軟的東西,帶着淡淡的溫度,把江月吓了一跳,擡睫一看,竟然是林磊的手,剛好捂着桌角。

要不是他及時反應,江月腦袋估計要撞個包。

将圓珠筆放回他桌面,小姑娘耳尖粉紅,安靜坐位置上不敢再亂動。

林磊剛要開口逗她,一張紙條“啪”的下被按上桌子上。

盛國強瞪眼看他:“林磊,這是不是你幹的?”

看這架勢,似有大事發生,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了過來,有的甚至直接跑過來圍觀。

江月本來就讨厭盛國強,見他跋扈找事,蹙眉道:“盛國強,你又想幹嘛?”

盛國強胖胖的食指在紙條上點了點:“說吧林磊,這情書是不是你給殷雪寫的?”

江月第一反應就是他們在栽贓陷害,林磊給殷雪寫情書?這怎麽可能,雖說殷雪長得還算不錯,但做了這麽年鄰居,林磊甚至沒跟她說過話。

江月将小紙條拿過來,上上下下掃了遍:“連個落款都沒有的,你們憑什麽說這是情書林磊寫的?”

盛國強指了指上面的字跡,又打開林磊的作業本左右對比:“字跡跟他的很像,而且,這個ll不是落款嗎?咱們班除了林磊的名字是這個縮寫,還有誰?”

少年掃了眼上面的字跡,聲音淡漠:“不是我,我從沒給別人寫過情書,我也不喜歡殷雪。”

聽到這樣的回答,原本安靜坐在前面的殷雪突然趴在課桌上嘤嘤哭了起來,似乎那句不喜歡對她來說是莫大的侮辱。

聽到殷雪哭,盛國強立馬受不了,他氣憤指着林磊:“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抵賴,既然有膽子寫情書,就要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承認,你以為我怕多一個情敵嗎?”

林磊淡淡看他:“我說了,不是我寫的。”

殷雪那邊哭聲更大,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一般。

盛國強突然拿起紙條:“好,我不跟你争論這麽多,我現在就去辦公室告訴老師。”

看他快速離開的身影,江月忍不住擔憂,殷雪畢竟是殷建義親閨女,殷建義也不是那種鐵面無私的老師,萬一……

江月的擔憂沒錯,下一節便是數學課,上課鈴聲剛敲響,殷建義急沖沖往教室裏趕。

殷建義雖然個子不高,但他臉黑,還總是喜歡板着,看上去有幾分震懾力的。

他一進班,并沒像往常一樣拿起數學書往黑板上寫東西,而是将書往講臺上一扔,犀利的目光将整個班逡視了遍,最後停在最後排的林磊身上。

殷建義現在畢竟是數學老師,當着這麽多同學的面也不知能幹出什麽來。

江月偷瞄了身邊的林磊一眼,背後直冒樂冷汗。

林磊像是全然無察覺,就安靜坐翻看數學書,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跟自己無關。

教室裏一片靜寂,幾乎是掉針可聞。

好一會兒,講臺上的定時炸.彈終于開口:“我雖然不是你們班主任,但代課老師也是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面對一些不好的行為,該開口也要開口,該敲打也不能心軟。”

“某些人,家庭條件不好,能跟大家一樣坐在教室裏上學已經不容易,不要辜負了自己這麽好的天分,除了好好學習,你沒有其他出路,現在不學習将來靠什麽養活自己,當一輩子的小工做一輩子的服務員?不要以為自己聰明,腦子裏就整天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談戀愛寫情書,這是你們這種年紀應該做的事情嗎!”

就在殷建義準備繼續長篇大論時,教室後面突然響起一道堅韌篤定的聲音:“我已經澄清過很多遍了,那張的情書不是我寫的,殷老師不用含沙射影。”

殷雪原本在幾個同學的安撫下已經止住了眼淚,坐在自己位置上抽抽搭搭地聽着,一聽到他說話,立馬又趴在桌子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殷建義胸口窩着火,一動不動坐着讓他罵一頓把火撒出來也就算了,突然站出來頂嘴,殷建義不再顧忌:“含沙射影?跟你一模一樣的字體,底下還綴了縮寫的署名,鐵證如山。”

林磊繃着下颌線,也不跟他争辯,臉上的表情卻是很堅定。

殷建義越說越氣,他直視林磊,聲音激動:“我現在不是在維護我自己女兒,更多是在維護班裏的女同學,不能讓這股邪惡的風氣蔓延下去。”

他直視林磊眼睛:“不服氣是吧,行,我的課你不用上了,去辦公室找你班主任吧,有什麽話找唐老師說去。”

林磊倒是一秒也沒耽擱,拿了支筆拎了張試卷,大步走出教室。

殷建義被氣的臉通紅,又不能當着班裏這麽人的面發作,站在講臺邊緩了半個多小時才開始正式上課。

江月看着身旁的空蕩蕩的位置,忍不住擔憂,老唐平時對他那麽好,應該會公正處理吧。

陸水中學有兩個教學樓,前排是初一的,初二初三的學生則都在後面,教師辦公室也很大,來來回回還能碰到初三的老師。

老唐的辦公桌靠窗,林磊來過多少次連他自己都忘了。

其實殷建義剛開始那幾句話,說的沒錯。

沒人管沒人問,林磊原本連初中都上不了,是高老師拿着他的成績單親自找到老唐,兩個人聊了整整一上午,老唐幫他争取的貧困生名額,林磊這才能安然坐在教室了,跟那些嬌滴滴的孩子們一起學習。

在林磊心中,老唐跟其他老師不一樣,是很特殊的存在。

老唐很照顧他,市裏有什麽活會通知他,雖然辛苦了些的,也算能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

林磊也争氣,平時學校有什麽活動,市裏有什麽比賽,只要老唐一句話,直接把獎杯搬回來,這樣優秀的學生,放哪個班主任手裏都是個寶。

上課時間,林磊突然跑辦公室來了,老唐也猜出個十有八九。

林磊拎着卷子在他對面坐下,平靜解釋:“殷老師說我給他女兒寫情書了。”

老唐看着他的眼睛:“是你嗎?”

林磊搖頭,聲音篤定又自然:“不是。”

老唐突然笑了,輕拍了拍他肩膀:“我猜也是,照你的脾氣,應該也不會喜歡殷雪那樣性格的。”

林磊:“……?”

老唐幹笑,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沒事,他要是不讓你上課,你以後可以坐我辦公位上自習,初三的數學老師随你問。”

聽他這麽說,其中一位老師忍不住笑着調侃:“老唐,你這麽護短,就不怕殷老師知道了生氣啊?”

老唐不屑擺手:“随他,咱們這麽大的辦公室,哪個老師他沒生過氣,度量太小!”

林磊去辦公室之後,似乎整個教室都沒了狀态,殷建義在上面講課講的斷斷續續,下面一群人聽的也是心不在焉。

江月更是半個字都沒聽進去,她先是将本班所有人名的縮寫在草稿紙上畫一遍,排除後又想着怎麽弄到一份外班的花名冊。

陸水中學一共九個班,除了女生,誰都有可能給殷雪塞情書。

江月平時很少跟人接觸,也不怎麽交朋友,但前面的許慧就不一樣了。

一下課,許慧就被小姑娘拽出了教室。

跟江月相處這麽久,她這麽急不可耐的樣子許慧還是第一次見,小丫頭機靈的很,先發制人:“怎麽了,是不是在擔心林磊的事?”

江月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我想要咱們學校的花名冊,有辦法搞到嗎?”

小丫頭一愣:“花名冊?你要這個幹嘛?”

江月語氣堅定:“那情書肯定不是林磊寫的,不能讓他被冤枉。”

許慧她笑眯眯摟住她肩膀:“你怎麽這麽緊張林磊的事,難道說……”

江月瞬間雙頰緋紅,好在戴着口罩不易被發現,她趕忙推開小丫頭壞笑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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