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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戰區A集團軍偵察營位于C市城郊。不久前,營長葉朝的通訊員因故調離。當時正趕上全國偵察部隊大會,葉朝前往北方與會,新通訊員的挑選工作全權交給營部負責。

淩宴轉好關系這天,葉朝回到營裏,拿起新通訊員的資料看了看,目光落在姓名一欄時,神情陡然一變,幾秒後放下資料,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不過是同名同姓罷了。

次日一早,淩宴穿戴整齊,襯衣的紐扣扣得一絲不茍,皮鞋擦得铮亮,在儀表鏡前照了一刻鐘,清着嗓子默念道:“首長您好,我是列兵淩宴,今日起擔任您的通訊員。”

不少其他連隊的戰士從他身後走過,嗤之以鼻的聲音不絕于耳。

“小白臉也只配當個勤務兵了。”

“人家那是通訊員。”

“通訊員怎麽了?幹的還不是勤務兵的活兒?男人想升遷就得憑真本事,巴結首長算什麽!”

“啧啧,你我想巴結還巴結不上呢,通訊員硬性要求之一,五官端正,咱們這些糙爺們就別想喽!”

“糙爺們總比小白臉強吧!”

淩宴無視那些奚落,心情極好地揚了揚眉,鏡子裏的軍人年輕英俊,渾身上下散發着幹淨的朝氣。

不多時,營部的一名少尉拿着文件趕到,沖他招了招手,“淩宴是吧?葉營回來了,我帶你去報到。”

走在通往營部的路上,淩宴心若擂鼓,緊張得手心冒汗。

少尉是軍校畢業後分配過來的兵,少了幾分野戰兵的痞氣,文質彬彬的,好聲好氣地說:“不用緊張,葉營平時話不多,但為人很好,給他當通訊員,絕對苦不了你。上一任通訊員和我挺熟,說葉營從來不讓他幹洗衣端茶之類的活兒,也不派私活,很尊重他,剛開始時連打掃衛生這種事都是親力親為。”

淩宴點點頭,“營長自己洗衣服自己做掃除?”

“咱們營長有點特殊。”少尉道:“你兵齡短,可能不知道葉營是特種部隊調過來的。去年他才調來時,連通訊員都不要,什麽事都自己做。我們也挺詫異,後來還是上面給他安排了一名通訊員。”

淩宴聽着,眼神有種旁人捉摸不透的幽深。

少尉又道:“不過雖然葉營為人和氣,但有幾點我還是得提醒你注意。”

“您說。”

“葉營不是一般的軍官,他在特種部隊摸爬滾打多年,但不等于他是個野路子軍人,這話你能聽明白嗎?”

葉朝的背景,淩宴自然清楚,會意道:“我明白。”

“明白就好,通訊員對領悟能力、察言觀色能力要求較高,既然明白,那我就往下說。”少尉繼續,“葉營的身份擺在那裏,你以後與他交流時,不要用連裏的那一套,不要動不動就說髒話,也不要稱兄道弟,舉手投足別太江湖。葉營喜歡安靜一些的人。”

聽到“安靜”二字,淩宴眼中泛起沉澱的心痛,“我知道了。”

“其他就沒什麽了,葉營很好相處,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在他身邊會過得很好。”

快到營部時,淩宴突然問:“營長看過我的資料嗎?”

“當然。雖然葉營将挑選通訊員的工作交給我們,但你畢竟是為他工作,昨天他回來之後,我已經将你的資料交給他過目。”

淩宴眼角一抖,略顯急切地問:“那他有沒有說什麽?”

少尉看了他一眼,以為他仍處于緊張中,遂笑着開導:“沒有,他很信任我們的陽光。淩宴,你很優秀,希望你不要讓葉營、讓我們失望。”

淩宴喉結翻滾,眼中的光芒微斂,深吸一口氣,唇角勾起笑意,聲音略有顫意,“嗯。”

葉朝的辦公室在三樓,少尉敲了敲門,一個低沉疏離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請進。”

淩宴頓時鼻腔一酸,眼眶陣陣發熱。

少尉推開門,招呼淩宴進來,朝葉朝敬禮致敬,“首長,我把淩宴帶來了。”

淩宴屏住呼吸,目光越過少尉,落在窗前的男人身上。

葉朝身着野戰迷彩,高大的身軀被日光勾勒出一圈幽光,英挺深邃的五官一如往昔,眉間卻多了幾分歲月的痕跡。

對視的一刻,葉朝眸底掠過極淺的悵然。

淩宴唇角微動,膝蓋顫抖,癡癡地看着葉朝,眸光如同炙熱的火焰。

少尉咳了一聲,拍着他的手臂提醒道:“愣着幹什麽?跟首長問好。”

淩宴這才回過神,忍住胸中澎湃的心潮,擡手敬禮,“首長好!我是來自一連一排的淩宴,今日起擔任您的通訊員!”

說到最後,他甚至有了落淚的沖動。

葉朝回禮,态度禮貌,毫無上位者的架子,語氣與神情卻都有種拒人千裏的冷淡,“你好,坐吧。”

少尉又向淩宴交待了幾句才離開。門一合上,淩宴将手心的汗抹在軍褲上,竭力克制情緒,站在辦公桌邊,張嘴就破了音。

“首長——”

葉朝看着他,眼神深沉安靜,“嗯?”

淩宴自知失态,額頭滲出些許汗珠,雖然早已做好思想準備,但再次站在葉朝面前,與這個男人獨處,他仍是止不住地心顫。

花了十幾秒才将心緒壓下去,他咽了咽口水,恭敬地問:“首長,請問有什麽事需要我做嗎?”

葉朝似乎愣了一下,起身看了看窗外,指着一組正在訓練的戰士道:“他們是你的戰友吧?”

淩宴看到了荀亦歌,答道:“是!”

葉朝停頓片刻,“我這裏沒什麽事,你不用給我泡茶送報,更不用站崗。能進入一連的新兵都是尖子,沒事的時候你還是跟他們一起訓練吧,別耽誤了。”

仿佛知道葉朝會說這番話,淩宴立即道:“首長,保障您的工作和生活是我的分內之事,您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葉朝眉梢微動,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幾秒後拿起之前正在看的文件,指了指不遠處的沙發,“那你先坐那兒吧,我下午要去一趟師部,這份文件得趕着看完,你沒事的話,就休息一下。”

淩宴知道,這是讓他不要打攪的意思。

他退到沙發邊,坐得端正,兩眼卻巴巴地看着葉朝,仿佛想将這麽多年的時光盡數補回來。

葉朝擡起頭,再次與他四目相接,他立即站起來,機靈地說:“首長,我給您加點茶水吧!”

将冒着熱氣的茶杯放在桌上,淩宴如願靠近了些,欣喜幾乎從眼中躍出。

葉朝低聲說了聲“謝謝”,又低頭看文件。

從淩宴的角度,能看到葉朝眼角細小的皺紋。

這個于他來講如同燈塔一般的男人,已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變得不再年輕。

午後,葉朝欲駕車前往師部,淩宴攔在吉普車門邊,“首長,我來駕車。”

“不用。”葉朝擺手,“你需要搬宿舍,營部已經安排好了,在我宿舍隔壁,你去收拾一下,省得晚上回來沒有地方住。”

淩宴一驚,“我不和您住一起嗎?”

“住我隔壁就行,我沒有太多事需要幫忙。”葉朝說完就開門上車,淩宴站在原地看着吉普駛遠,悄悄嘟起嘴,小聲道:“我偏要和你住一起!”

搬宿舍時,他耍了個心眼,跟後勤隊員說已經與營長說好,以後還是住在營長宿舍裏,方便照顧營長。

後勤隊員不至于打電話向葉朝求證,便把備用鑰匙給了他。

打開門,裏面是一股幹淨的氣味。淩宴站在門口出了一會兒神,才忙乎乎地将行李搬進去。

首長宿舍與戰士宿舍不同,不僅有單獨的衛生間,還有一間面積較小的次卧。

那是給通訊員、警衛員、勤務兵準備的房間。

淩宴花了半個小時整理好個人物品,然後期待又忐忑地走進葉朝的卧室。

一張床,一張桌,一個書櫃,一個衣櫃,被子疊成豆腐塊,地上桌上一塵不染。

淩宴走到窗邊,慢慢跪了下去,伏在床單上深深呼吸。

風撩起窗簾,春光灑在他的軍裝上。他一動不動地伏着,不知過了多久,肩膀開始輕輕顫栗。

空氣裏飄着一聲低沉的嘆息,平整的床單被拽出極淺的褶皺,他近乎自語地說:“葉朝,我好想你。”

葉朝回來時已是傍晚時分,淩宴将宿舍裏裏外外打掃了一番,乖巧地站在他面前,有些頑皮地敬禮,“首長,您回來了。”

葉朝往次卧掃了一眼,眉峰淺皺,“不是讓你住在隔壁嗎?”

“是。”淩宴站得筆直,語氣固執又認真,“但是首長,我是您的通訊員,我有義務照顧您。您讓我住在隔壁,什麽都不讓我做,那我這個通訊員當着有什麽意義?一個形如擺設的通訊員,和花瓶有什麽不同?首長,我是來為您工作的,請您不要剝奪我工作的權利!”

葉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倒也未再加阻攔。

淩宴連忙遞過晾至微溫的水,臉上的嚴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熱情與适可而止的俏皮,“首長,您喝水。”

葉朝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淩宴又道:“首長,下午我做了一回大掃除,以後清潔之類的事就交給我吧。”

“嗯。”葉朝放下杯子,敷衍地誇獎道:“做得不錯。”

淩宴嘿嘿笑起來,“您以後換下來的衣服也由我洗。”

“不必。”葉朝這回拒絕了,指了指次卧,“你忙自己的事去吧。”

淩宴不便堅持,老實回到次卧,捧起一本人物傳記,看得心猿意馬。

衛生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淩宴輕手輕腳走去主卧,看到葉朝換下來的衣服,恨不得立即抱進懷中,又怕被發現,猶豫好一陣,直到水聲停了下來。

他心頭一慌,連忙退出來。

葉朝穿着軍綠色的T恤與短褲,洗完衣服後關上外間的燈。

淩宴鼻子靈,沒多久就嗅到一股濃郁的藥酒味。

實在架不住好奇,他踱去葉朝門邊,憋了半天才問:“首長,您受傷了嗎?”

房間裏有玻璃瓶碰撞在一起的聲響,葉朝說:“老傷,不打緊。”

淩宴心口一痛,“我,我能進來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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