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虎落平陽被犬欺
哥哥戴上墨鏡在女生宿舍周圍轉了一圈才回來,這是新校區,附近還很多山頭,也有不少工地在建,他回來時身後還跟着好些花癡臉的小女生,随後在月白宿舍閑坐着一言不發玩手機,月白對面床的女生叫林菁,她坐在對面一臉迷戀地視奸了十幾分鐘哥哥,手中捧着的奶茶喝光了也全然不覺,依然吸着空吸管。另外兩個室友也是一臉花癡,但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
月白十分無奈,這大概也是哥哥平日不愛出門的主要原因。
白燕穿着道袍也很引人注目,她可沒有白長青那麽厚臉皮,老被圍觀着也感到很不好意思,女生喊她一聲:“道姑,請問這位同學是你們家親戚嗎?”
“什麽道姑?!叫我道長!”
态度惡劣,吓得小女生們不敢吭聲了。
臨走前哥哥也不忘叮囑:“我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宿舍後面的山頭有工地在建,氣場很亂,你自己要小心,遇到對你不利的鬼記得念寶诰。”
這些年哥哥也沒教她什麽驅鬼殺鬼的本領,只是教她念背了衆仙家的寶诰。
“念哪位神的?萬一沒用怎麽辦?”
“誰都沒關系,神愛世人,心誠則靈。”他輕笑着摸摸她的頭頂,其實也不必太過擔心,晚上她在這邊過夜而已,白天軍訓學校也允許家長來探望。
“……好。”
白燕把車子開過來,白長青招呼哥哥上車,哥哥轉過身去走幾步又折了回來,往月白手中塞了個名章:“這個你帶着,我聽說軍訓要去野外,比白玉戒指好用。”
月白好奇地打量一番名章,上面刻的古字體她根本看不懂,回到宿舍後,林菁自來熟地過來套近乎:“月白同學,那是你家人?好帥!有女朋友嗎?能加他微信嗎?”
“他……是我哥……”月白遲疑了一下。
大學了,她真的越來越不想承認這監護人,明明沒什麽血緣關系的一個突然出現的人,年紀小還行,長大了還喊哥哥真的很別扭。
“哇!好羨慕你有個這麽帥的哥哥!”林菁拿出手機,“能加他微信嗎?”
“明天他應該會來,到時候你自己問他吧。”月白笑着推卻了。
晚上班導就給大家發了迷彩服,第二天就在烈日下被教官訓了,月白前一晚沒睡好,除了第一次住宿舍認床,還被一個逗留在學校裏的女鬼纏着聊天,聊了一整夜她怎麽個死法,還有宿舍對面工地也時不時傳來瘆人的風聲,像是有許多鬼魂在哭泣。
月白站在太陽底下被曬得頭暈腦脹,後悔得要死。
現在的孩子都是家裏的寶貝,中午休息就有大批家長湧進來送湯加菜之類的,學校飯堂人山人海幾乎坐不下了,月白和林菁兩個小女生被擠來擠去,最後幹脆打飯回宿舍吃,才到宿舍樓下,就看到一輛豪華保姆車停在那,許多小女生竊竊私語。
“哇!奔馳羅倫士耶!我夢寐以求的車!”林菁羨慕地望着。
月白對車不了解,但看上去的确挺豪華,車窗徐徐降了下來,隔着幾米也能感受得到陰寒的氣息從裏面飄出,原本曬得滿臉通紅的兩個女生頓時感到一股涼氣,窗前一張陌生的帥臉對她笑了笑:“小白,累不累?我給你送湯來啦!”
是誰?
月白下意識地警惕起來,這種陰寒之氣……和鬼氣太像了。
林菁傻了眼:“這帥哥也是你家人?”
一身奇怪唐裝的帥哥打開車門,月白看到哥哥也在,才松了一口氣:“哥,這是你朋友?”
哥哥一臉冰霜地點了一下頭,不情不願的樣子,看來是不怎麽熟的朋友,平時在月白面前随和得很,只有在不熟的人面前,他才會露出那種高冷範,俗稱……裝逼。
林菁花癡地捧着臉:“果然帥哥的朋友也是帥哥,長的好看的人只和長的好看的人一起玩。”
“我叫紅日。”帥哥拎起保溫盒遞給她。
“你好,謝謝。”月白禮貌地接過保溫盒,保溫盒的外層冰冰涼涼,就像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一樣,這湯……估計是買的吧。
哥哥看看她曬得臉蛋紅撲撲的,忍不住露出一抹淺笑:“看你曬得,要不要上來坐坐涼快涼快?”
“不了,我要回宿舍吃完飯午休,下午要去野外行軍,今晚要野營,我得抓緊時間休息。”月白推卻了。
“那真是可惜了,我這天然冷氣……”紅日正要往下說,哥哥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趕緊閉嘴了。
林菁期待地問:“天然冷氣?怎麽個天然法?”
“沒什麽,他開玩笑的,”哥哥笑了笑,林菁簡直丢了魂,“我回去了,上山的話你自己要小心。”
“嗯。”
月白也沒多說,她又困又累,和林菁抓緊時間回宿舍吃飯去了,由于湯太難喝,她喝了兩口就倒掉了,草草睡了一會就下去集合了。
教官嚴謹地給他們講紀律,講野營的注意事項:“……大家要絕對服從教官的指揮!這次我們請了刑警大隊的高警官跟隊!高警官百忙中抽時間來,我們的野營也是因此提前,大家要注意紀律!避免出現安全事故!高警官是特種兵轉業!不聽話就有你們好受的!”
同學們輕松笑了笑,高警官出列,神情肅穆向大家敬禮!
他身材魁梧健碩,約摸二十五六歲,往前一站,許多同學就收斂了笑容,哪怕被太陽曬得睜不開眼,月白也感受到高警官身上莊嚴的氣場。
“好!全體立正!”教官扯開嗓子喊,“跑步——走!一二一!一二一!跟上!對齊!”
就這麽跑着上山,還在半山腰就很多女孩子已經開始落後了,有兩三個教員在後頭催促,順便也算是保護學生。
月白氣喘籲籲地跑着,放慢腳步走幾步,看到前面蹲着一個披頭散發的女鬼,衣衫褴褛,幽幽地望着學生們,眼睛是一對黑窟窿,沒有眼,月白吓得抖了抖,假裝看不到低頭走過。
“……你看得見我?”女鬼聲音沙啞。
月白悶聲不應。
“回答我!”女鬼猛地撲過來大喊一聲,聲音刺耳,幾乎要把耳膜震穿,一陣陰風乍起,白得發青的臉在月白眼前無比放大,黑窟窿的雙眼流出血淚,月白驚叫一聲後退幾步,一腳踩空,滾到山路邊的樹林裏。
“同學——!”教官只喊了一聲,就消失了。
月白驚恐地爬起來,往掉下來的位置跑回去,但是不管怎麽跑,都跑不到那個地方,眼前全是草和樹,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地。心道不好,這情形應該是老人們說的鬼打牆。
剛才跑着上山,一天下來軍訓體能已經有點吃不消了,月白停下盲目的逃竄。
女鬼在前面現形,慢吞吞地爬向她:“你的血肉好香……吃了你,沒準我就可以恢複以前的容貌了……”
“你……以前的容貌?”月白不太敢直視她那張可怕的臉。
“我沒有腿了……把你的給我……”她的下身被破爛肮髒的衣裙遮着。
月白謹慎地後退,深呼吸讓自己冷靜:“我不好吃,我們好好聊聊,你有什麽未了的心願?”表面上裝得淡定,其實心裏怕得要死,心願未了的惡鬼最難纏,只是目前找不到出去的辦法,只能拖延時間。
女鬼怔了怔,似乎沒想到月白會這樣問,她沉默幾秒,回答:“我生前很美,很多男生追我,還有一雙大長腿,可是那天,追求我的男生約我爬山,就在這裏!就在這裏!”她忽然發起狂來。
月白繼續後退,背後好像頂到了牆壁,也許是結界的邊沿,她堅決不回頭,都說頭頂雙肩三把火,一回頭火就滅了,邪祟之物會有機可乘。
“在這裏……怎麽了?”月白小聲問。
“他把我強、暴了!不讓我報警!用石頭砸斷了我的腿!挖了我的眼睛!我死得好慘啊!”她狂叫起來,病态地把臉對着月白,“我就這樣餓死了,你就可憐我,讓我吃了你吧……”她爬到月白跟前,枯枝一般的手抓住她的軍服褲子。
月白條件反射地跳起來連踹了幾下她的手,躲到旁邊,跌坐在地上,顫抖着嘴唇念起來:“大羅天上,七寶苑中,秉金水之精華,姿容綽約,本坤儀之柔順,瑞相端嚴,開玉燭之神光,家沾清澤……”
“小丫頭,想滅我!你們都是壞人!”她撲爬着抓過來,月白順手撿起一根樹枝閉着眼睛砸過去,胸前挂着的白玉戒指發出刺眼的寒光,女鬼往後退了幾米,月白卻發現手中拿的樹枝其實是一條腐敗的腿骨,慌忙扔掉,頓時惡心得五腹六髒都在翻騰,中午吃的飯都快要吐出來了。
“你!不讓我吃,還要毀我的骨頭?!你身上帶了什麽東西?!”女鬼憤怒起來,正要再次襲擊,忽然驚恐地呆住了,氣場弱了不少,“不……別殺我……我沒害過人……”
月白感到身後多了幾分熟悉的涼意,在此刻顯得無比窩心的聲音随着腳步聲傳來:“沒害過人?你這不是害人嗎?”
哥哥來到月白身邊把她扶起來:“沒事吧?她有傷到你嗎?”
“沒……”受驚後的月白臉色蒼白,因為陰氣的影響至今還渾身發抖,已經好幾年沒這麽近距離跟厲鬼對抗了,她都有點不适應了,話音未落,一想到那腐爛的肢體,她就吐了。
“你們居然能打破結界進來了!”女鬼憤怒地嚷着,陰風狂起。
哥哥掐指念訣,地上的落葉随着無形的風在他身邊旋起了一股漩渦,月白見慣了他在家裏懶洋洋地看電視的模樣,還是第一次叫他擺出這麽專業的手勢,差點都忘了他曾經是那麽威風凜凜地徒手撕鬼了,随着哥哥念訣,月白發現他給她的名章開始發出紅光,沒兩下又暗了,哥哥停下了。
什麽事也沒發生,空氣一片寧靜,女鬼還一副準備迎接強大攻擊的架勢。
“……”
“……”
“……”
哥哥捏緊了拳頭,也不知是生氣還是糾結,索性上前一把摁住女鬼的額頭,準備直接滅掉,女鬼驚悚地慘叫起來:“你是什麽人?!別,別滅我!我還不能去地獄!我要報仇!”
“……等等!”另一個聲音傳來,月白這才留意到紅日也在,“別殺她,會增加你的業障,我已經通知本地的鬼差了。”
月白心中一繃,紅日說什麽?通知鬼差?
他居然有能耐通知鬼差?
哥哥頓住了,那一瞬,女鬼張開血淋淋的嘴巴往他手上一咬。
“哥——!”月白吓得喊了出來。
幾乎就在同時,哥哥把女鬼往地上一扔,嫌棄地甩甩手,毫發無損,此時女鬼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條鎖鏈,身後出現了一扇陰陰森森的黑色大門,兩個瘦瘦的鬼牽着鎖鏈的另一頭,他們比普通鬼衣着更加整潔,應該就是紅日所說的鬼差,他們把女鬼拘進了那扇黑色大門,女鬼瘋狂地叫喊着:“我還不想去地獄!我要報仇!”
小鬼差正要作出屈身下跪的姿态:“楊……”
“噓……”紅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鬼差們懵逼地望着哥哥,眼神中帶着期待以及……可憐巴巴,雖然臉色慘白,但不知為何月白居然覺得他們有點萌萌噠。
“額……你們忙吧。”紅日手勢眼神并用,兩個鬼差立刻會意,拖着女鬼消失在黑色大門裏。
哥哥摸摸被咬的手背,扶額:“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他的手被女鬼咬了一口,卻沒有絲毫傷痕。
“其實她挺可憐……”月白雖然被吓了一遭,可女鬼說的遭遇實在讓人心酸。
哥哥恨鐵不成鋼地望着她:“不是告訴過你嗎?不用相信鬼的話,沒幾句真實成分。”
紅日不厚道地嘲笑起來:“沒想到楊大人連門都開不了了。”
哥哥像是被戳到痛處,生氣地瞪了紅日一眼。
“哥……這是……怎麽回事?那個門……”月白一臉詫異。
“鬼門。”紅日答。
“什麽?鬼門?”
月白還來不及處理腦內回路,附近已經傳來教官和同學的呼喊:“同學!月白同學!你在哪裏?!”
哥哥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自己出去:“這是兇殺案現場,警察會找你問話的,自己機靈點。”
“好。”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的身份很快就要揭曉了,之後就不喊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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