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養鬼
做法事通常要了解緣由才能送走厲鬼,李嬸跟玄誠老道說了家庭情況,她早年喪夫,獨自帶着兒子生活,總算在大城市熬出頭買了一棟二手老宅,後來兒子娶媳婦了,連生了兩個孫女,鄉下人迷信,加上兒子是獨生,李嬸總盼着能有個孫子,媳婦第三胎又生了個女孩子,李嬸一狠心就抱去扔了,媳婦大哭大鬧了一段時間,李嬸兒子還在外面養了小三,企圖生個兒子,後來小三騙了錢就跑了。
李嬸的媳婦平複情緒以後,又懷上了,她去找了一些神婆,說是要為第三個女兒和肚子裏的新生命祈福,後來又高價買了個花瓶回來,體諒到她失去孩子心情不好,李嬸也不多說什麽,可是自從花瓶帶回家,李嬸家就厄運連連,先是大孫女做手工時被剪刀傷了手,裂開好大一個傷痕,接着是小孫女從樓上跳下來摔斷了腿,然後是李嬸被兒子砍得遍體鱗傷,前天李嬸兒子在監獄裏割喉自盡了,今天是李嬸出院就去請了玄誠道長過來,兒媳婦才說出是自己請神婆幫忙招魂,把被抛棄的嬰兒鬼魂找回來養,聽說陰氣重古董能藏鬼,她就去買了一個回來,讓那個小鬼住在花瓶裏。
“那個花瓶陰氣很重,嬰兒鬼魂能有這麽大的力量?”月白當初還被煞到,發了燒。
“開始的時候不能,這是東南亞比較盛行的養小鬼,一般的小鬼用的都是死後小孩的游魂,通常開始時的确是很小的一個鬼,每天必須吸收的能量可能只是一滴血就夠了,慢慢地小鬼也長大,相同之下必須吸收的血也就愈來愈多,如果主人無法提供足夠的食物,很容易遭反噬。”玄誠道長嘆氣搖頭,端起一次性紙杯喝了一口茶,燒糊的頭皮晃了晃,月白生怕會掉下一塊來。
“這麽說,那個嬰兒現在已經變成惡鬼了?”
“是的,很兇猛,我好不容易救下了李嬸,她兒媳婦就被反噬了,流了産,性命堪憂。”玄誠道長摸摸自己丢了耳朵的一側,“謝謝夫人的招待,消防隊走了,我去找到耳朵就投胎去了。”說罷,他起身鞠躬,緩緩地走了出去。
“我們陪他去吧……”月白征求楊雲的意見。
他正在看電視,剛才玄誠道長說了這麽多他也不給任何意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月白走到他身邊:“哥……你早就知道那是惡鬼了,是嗎?李嬸把花瓶拿來時?”
“……月月,你知道我無法開鬼門,盡量別去招惹這些東西,我能把他打趴下可卻沒辦法開鬼門讓他下地獄,到頭來還是在人間禍害,直接殺了吧上頭還會記我大過,請鬼差吧也得看鬼差聽不聽話。”楊雲無奈地表态。
“那……我們不對付惡鬼,幫道長找到耳朵就離開。”月白誠懇地望着他。
“……”
此時半夜,月白和楊雲走到巷尾,走了幾分鐘才來到李嬸家門前,李嬸家在巷子盡頭,家門對着巷口,房子剛好堵在巷子盡頭的位置,形成了一個無尾巷,也就是死巷,一條被堵死的巷子,意味着氣息不流通,這樣的死巷往往容易陰氣過盛。特別是死巷盡頭的房屋,會承受長期累積起來的濁氣和雜氣的侵襲,不僅有害居住者的健康,對事業也有不良影響,更可能導致破財和是非。
房子的火勢已熄滅,黑不溜秋的一棟樓在大半夜的看起來陰陰森森,刀傷未好李嬸坐在鄰家朱大爺的門前階梯上哭泣,鄰居的朱大爺、陳阿姨和孫大嬸都在安慰她。
月白心中五味陳雜,上前安慰兩句:“李嬸,別太傷心……”
“月家妹子,你來了,嗚嗚……”李嬸剛才面對大家的安慰根本說不出話來,見到月白這一刻,整個人撲過去抱着她,月白安撫着她,李嬸懇求着,“妹子,我知道你哥哥看出了邪祟,他是不是有能耐解決?我請的道長都被害死了,是我不好,我不知道那是我的孫女,是我扔掉她,讓她成了孤魂野鬼,讓她不要害家裏人了,直接來找我吧。”
“我……”月白望向楊雲。
“月家小哥,我求你了!”李嬸連忙過去抓住楊雲的手臂哭求。
“……我進去看看,你別跟來。”楊雲無奈地應聲。
“好,好好好,你去,注意安全,我這有玄誠道長給的護身符,你帶着。”李嬸給楊雲塞個護身符。
楊雲推卻回去:“你帶着吧,我不要緊。”
說着,他就走進那棟黑漆漆的廢墟裏,月白也趕緊跟上腳步。
玄誠道長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大半夜的讓人看了瘆得慌,玄誠的屍體被120移走了,月白打開手機電筒照亮每一處來找。
過了一會,楊雲在作法的香案上找到了玄誠燒焦的耳朵,他拿着耳朵激動不已:“謝謝兩位相助,貧道畢生難忘。”
“你死都死了,還畢生難忘。”楊雲嫌棄地搖搖頭,“快去投胎吧。”
玄誠道長欲言又止:“鬼帝大人……”
“我姓楊。”
“哦,姓楊……想必是北方鬼帝楊大人,貧道發現小鬼已不在此處,擔心會回去找她主人索命,希望大人莫對此事坐視不管,就當是貧道最後的心願。”
“她會找主人索命?那豈不是她媽媽?那個養鬼的兒媳婦。”月白有種不詳預感。
“養鬼本就是有損陰德的行為,有什麽樣的下場也不過是報應。”楊雲拒絕再管下去。
“可醫院裏還有兩個孫女啊,萬一傷到小孩子呢?”月白反駁。
“夫人有慈悲之心,果真不是普通人。”玄誠九十度鞠躬作揖。
“我不想去。”楊雲顯然對抓鬼興趣不大。
“那我讓阿花陪我去吧。”月白認真地建議。
“你……”楊雲嘴角微顫,沒再說什麽。
離開李家,李嬸一個勁兒問邪祟還在不在,月白安慰她說小鬼已經被玄誠道長收服了,才讓她安心。
玄誠道長跟當地的兩個小鬼差離開了,一口一聲大人夫人的道謝,兩個小鬼差也是第一次被鬼帝召喚,既緊張又八卦,緊張的是平日他們都是由黑白無常安排工作,十殿閻羅都難得一見,更別說是鬼帝,八卦的是北方鬼帝夫人是個活人。
月白試圖澄清:“額我不是……”
“算了,以老七老八的八卦速度,估計地府都傳遍了,你解釋不了那麽多。”楊雲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鬼差就像業務員,每天重複着在陽間鎖了魂帶回陰間的工作,一天來回陰陽界無數趟,流動頻繁,八卦也傳得飛快。
“不澄清的話,好像往奇怪的方向去了。”她小聲嘀咕。
“那也是在陰間的八卦,影響不了你在陽間的生活。”言外之意是你在陽間生活,陰間什麽八卦無關緊要。
剛離開的阿花回來接到電話風風火火地飙車折返,還罵咧咧:“我才離開半小時就又回來?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我才不會回來。”
“最後你不也是向金錢低頭了麽。”楊雲諷刺道。
“哥,改天我們也去考駕照吧,不能總是麻煩別人。”月白想到自己也滿十八周歲了,可以學開車了。
“你學就行了,我不開。”
“為什麽?”月白不解。
“人開車開的是陽間的路,鬼開車有的是鬼路,你是活人,自然不能走鬼路。”阿花打了個呵欠,月白這才明白為什麽楊雲跟她出門總是叫白家的人過來當司機,原來是顧及到她不能走鬼路。
臨走前楊雲教月白背殺鬼咒和超度咒,她謹記在心,生怕到時候一緊張就會忘記,他幫她系好安全帶:“殺和救,就看你怎麽做了。”
“不是說殺鬼是違法的嗎?怎麽……”月白疑惑。
“用陽間來比喻的話,以你的體質,殺鬼是正當防衛,而我殺鬼大概會被分類成虐殺罪犯,有違仙家慈悲。”他摸摸她的腦袋,“早點回來,我在家等你。”
“好。”月白認真地點頭。
“今晚有《武媚涼傳奇》,我不想走開。”
“……”
阿花的車速驚人,沒兩下就到達了醫院樓下,月白去前臺登記說是鄰居過來陪夜,見是兩個女人,這理由也十分有說服力,一名夜班護士帶她和阿花去病房,阿花身材魁梧,要不是胸前兩塊肉比較豐滿,醫院都差點以為她是男扮女裝。
還沒走到病房,就聽到一陣駭人的尖叫,一個産婦抱着哇哇大哭的嬰兒幾近崩潰地跑出來:“救命!救命!”一股陰氣從房門裏冒出,月白和阿花意識到不妥,連忙跑過去。
跑出來的産婦是同一個病房的,她驚恐地躲在護士身後:“裏面那個女人瘋了!快報警!”
“那就是馬茜的病房!”護士跟在後面追上她們,卻被一股無形的陰風迎面而來,煞暈了過去。
“馬茜?是誰?”阿花懵逼,扶起護士放在長廊的座椅上。
“就是李嬸的兒媳婦!”月白推開病房門,只見馬茜拿着剪刀對着自己的下腹剪開了一個大口子,病床一片殷紅的血色,“住手!會死的!不,她會死的!”這舉動是被附體了,月白大聲喊道。
“我要血,她答應給我血的……”黑影附在馬茜的身體裏,緩緩站起來,馬茜下腹的內髒腸子嘩啦啦地順着流下來。
月白倒吸一口冷氣後退幾步。
阿花緊接着闖進來:“媽媽批,惡心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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