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除夕

召莫靜萱進宮為妃,這是睿帝想控制莫将軍?

戚弦皺眉,“有沒有辦法……”

“不用,我已經有所覺悟了。”莫靜萱搖頭,目光自信,“放心吧,後宮那群嬌嬌女沒一個能打,我不會吃虧。”

這更讓人擔心了……

她的态度讓鐘月華十分鄙夷,“就你這中通外直的性子,能鬥得過那群人精?怕是沒多久,就被拆吃入腹了。”

“嘁,中通外直怎麽了?我出淤泥而不染,能在後宮那群妖魔鬼怪中活下來的,就只有我這種花之君子。”

“我就想和你好好道別,可不是來與人吵嘴的。”莫靜萱瞥了她一眼,然後拉着戚弦往旁邊挪了挪,“唉,可惜來晚了,沒聽到你的琴聲,剛剛路上不少人感嘆,從未聽過如此好聽的曲子。”

“若你願意,我現在也可以彈。”

“不用不用,我可以留個念想。雖然宮牆高,但是我仍然希望,有一天能親眼見到暴君被誅罰。到那時,我可以繼續浪跡天涯啊!”

聽她這句話的意思,戚弦覺得事情或許沒那麽簡單,“靜萱,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嗯,知道啦,”莫靜萱對她眨眨眼,“會有人幫我的。”

果然是還有別的任務麽?是謝景洋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戚弦又叮囑了幾句,然後目送她離開。

莫靜萱轉身,高高束起的長發劃過一道弧度。

“想仗劍江湖,就得先要平定天下,為此,我們莫家軍願意犧牲一切。”

看她笑着離開,戚弦內心激蕩。

剛重生時,她覺得阻止戰亂是一條孤寂沉重的道路,但是遇到了謝景洋,遇到了莫将軍和太陽般的莫靜萱,還有心系百姓鐘家父女。

他們和她一樣,抱有共同的目标,有他們在,不再是戚弦一個人對抗命運,大夏還有這麽多人,在為天下蒼生而努力。

“看起來,你很開心。”

謝景洋和她一起往後院走,一路上視線都停留在她微笑的側臉。

為了方便謝景洋看清楚唇語,戚弦一直沒有戴面紗。

當初鐘月華翻古書,為她調制了許多淡疤養顏的膏藥,如今那道疤痕看起來倒是沒那麽驚悚了。

剛開始,她還有些不願在謝景洋面前摘下面紗,畢竟是自己傾慕的男子,她不希望讓對方看到自己吓人的樣子。

後來她想通了,本來沒想過兩人會有進一步發展,解了毒後,他便是曾經的謝狀元,與她再無牽連。于是,她也就不再糾結外貌。

好在對于她的疤痕,謝景洋并沒有表現出一絲厭惡或者同情,只是當正常人一樣,會大大方方地直視她的眼睛。

此刻,他攏着繁星的眸子望着她,笑道:“莫姑娘進宮,你很開心麽?”

“……不是。”戚弦無語,說的好像她盼着人走一樣。

“她進宮,為何事?”

謝景洋從她的唇分辨出那句話,“戚弦果然聰明,确實不止因為睿帝的旨意。其一,可以減小對莫将軍的懷疑。其二,希望在睿帝身邊放自己人,并且能夠有一定的分量。”

他安慰道:“你放心,宮裏有我們的人,她不會有事的。”

“嗯。”戚弦點頭,“我相信你們。”

轉眼間,除夕已至。

雖然沒有下雪,但是臨江縣的年味兒仍然很濃。

即便知道未來會更加艱辛,大家仍然用笑容辭舊迎新,各家各戶張燈結彩。

鐘縣令親自帶領士兵巡城,防止賊匪趁機作亂,直到天色暗下來才回府吃團年飯。

縣府的下人多半回家過年了,留下的,都是家中沒有親眷的。他們提前在院中挂上了紅燈籠,四處張貼着福字,雖然人少了,卻不覺冷清。

四方桌上,鐘縣令端起酒杯,感慨道:“前幾年,這桌上只有我和華兒兩人,今日有你們在,倒是熱鬧許多。唯一遺憾的,就是你們幾人沒一個能陪我喝酒!”

“父親,看在今天是除夕的份上,我就不阻攔您喝酒了。”鐘月華為他夾了一筷紅燒肉,“但是也不能多喝,以前就我在家,您喝醉了怎麽鬧都行,現在可別讓人看了笑話。”

戚弦輕笑一聲,“鐘縣令父女倆感情真好。”

“唉,她母親走的早,我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道怎麽教她,每每看到這嬌滴滴的女兒,就覺得手足無措。可是啊,她只要一笑,心裏就軟成一片。”

鐘月華擦了下眼角,故意兇道:“快吃啦,不然一會兒涼了。”

“好好。”他飲盡杯中的酒,端起碗吃掉那塊紅燒肉,“特殊原因,團年飯也沒辦法弄得豐盛,兩位多多擔待。”

特殊原因指的是糧食不足,天災讓百姓無法将屯糧都用來過年,或許這将是未來兩年內最豐盛的一頓。

戚弦以茶代酒敬向鐘縣令,“重要的不是咱們幾人能吃怎樣的菜,重要的是大夏的百姓能不能吃飽。幸而有鐘縣令,至少此地的百姓能夠快樂地度過春節。”

“這是我應該做的,若不是戚姑娘提醒,我也無法迅速安撫大批湧入的流民。”

鐘縣令端着酒,深深鞠了一躬,“在此,我代表臨江縣百姓感謝戚姑娘。”

三杯兩盞後,鐘越的臉紅成一片,鐘月華嘴上不停地數落他,卻親自熬了醒酒湯逼着他喝下去。

“飯還沒吃完呢……”

“我不管,您趕緊喝!”

“好好好,我喝……”

戚弦看了謝景洋一眼,兩人相視而笑。

謝景洋夾了塊魚肉放在她碗裏,“明年也要辛苦戚弦為我撫琴。”

看他一臉坦然的樣子,戚弦無奈搖頭,“怎麽你都不盼着趕緊找到神醫。”

謝景洋歪頭眨眨眼,“你說太快,剛剛沒看清。”

這人故意的吧!

飯畢,鐘縣令早早去睡了,鐘月華卻拉着兩人在暖室裏熬夜守歲。

“都說謝狀元字寫的好,不如現場寫幾個當新年禮物送我?”

鐘月華在桌上鋪開紙,一邊磨墨,一邊雙眼放光地盯着戚弦。

“不是,你盯着我做什麽?”

“你同意了他自然就同意了,所以戚弦,快告訴他,不用寫太多,幾個字就成。”

戚弦往後退一步,躲開鐘月華過于興奮的目光。轉頭望向謝景洋,他正看着牆邊書架上一排排的書。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謝景洋疑惑地回頭,“怎麽?”

看到鋪在桌上的紙,他頗有興致的走過來,“似乎是有名的夢河紙,專用于字畫的紙,鐘姑娘的收藏品價值都挺高啊!”

鐘月華開心地對戚弦道:“真識貨!”

“……識貨的是謝公子,你對着我說算怎麽回事?”

“一樣的一樣的。”

在鐘月華不斷唠叨下,戚弦終于把筆交到謝景洋手上,“寫幾字,當新年禮物吧。”

“戚弦也要麽?”謝景洋把玩着手中的筆,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現。

“不用給我,給鐘月華就行。”

謝景洋看了她良久,“好。”

在他提筆懸在紙面上時,鐘月華屏息盯着,而戚弦卻走向書架前。

謝景洋眉梢微挑,“不如,戚弦也來寫幾個字?”

“嗯?”鐘月華心裏一抽,“我說謝大公子,我都等許久了,你倒是趕緊寫啊!”

謝景洋讀懂了她的唇語,然後瞥向戚弦笑道:“戚弦先吧,若是我寫了,她怕是更不願寫了。”

“我懷疑你在嘲笑我?”

戚弦接過遞來的筆,在他期待的目光,以及鐘月華煩躁的目光中,她腦子有點懵。

“寫什麽呢?”

“什麽都行。”

既然他這麽說了,戚弦也就不糾結,洋洋灑灑寫下一行字。

“一帆風順,十全十美,百毒不侵,萬事如意。”

鐘月華:“……”

謝景洋:“……”

“你知道麽?這紙十兩銀子一卷,桌上的有十分之一卷,也就是說,你平白扔了我一兩銀子。”

鐘月華抖着手指,捏着紙張的兩角,極其心痛。

戚弦淡定地撫撫袖子,“做人不能太貪心,我有一項登峰造極就可以了,別的不強求。”

“呵呵,你倒是容易知足!”

“失禮了,你不要的話,我便收着。”謝景洋從她手中拿過紙,淡淡地說:“不如鐘姑娘也寫上一句?”

鐘月華一愣,“不……不用了。”

不是她不想寫,主要是這人的眼神太過恐怖,冰涼涼都快把人凍住。

“至于麽……我就說了一句紙貴,至于被針對麽……”

“嗯?鐘姑娘說什麽了?語句有些快,我方才沒看清。”

“你們先聊着,我去看看父親需不需要喝水。”鐘月華迅速遁走。

她覺得,自己根本不應該在那裏,沒想到謝公子護妻的厲害。

待她走後,謝景洋重新鋪了紙,對着戚弦招手,“來,咱們再寫一張。”

“不用吧,一會兒月華又得心疼她的紙了。”

“無妨,我幫你。”

還沒明白這個怎麽幫,戚弦的手被他牽起來拿,她渾身一震,僵硬地被他握住一根根手指拿着毛筆。

暖室裏,戚弦身子前傾,站在桌前。

她身後,謝景洋離得極近,左手撐在桌上,右手覆在她的手上,兩人一起執筆寫字。

寫的什麽,戚弦完全不知道,那股淡淡的蘭花香一直萦繞在鼻尖,撒在頭頂的呼吸讓她整個人燒起來。

“若是沒中毒該多好,真想嘗到年夜飯的味道。”謝景洋輕聲道:“還可以聞到戚弦身上的木香,可以握着你的手,寫更好看的字……”

戚弦偏頭,“別擔心,找到神醫就能解毒。”

她說的認真,謝景洋看着她開合的唇,有些怔愣。

“會好起來的。”怕他沒看清,她又慢慢重複了一邊。

謝景洋忽然笑出來,“嗯,戚弦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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