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玉晏天板着一張臉, 自行下床到桌前氣定神閑斟茶喝。

南宮盛蓉摸了摸仍有些滾燙玉容臉頰,心?想身材不錯嘛。

她原以為?玉晏天長年病恹恹會?是骨瘦如柴,未想到衣衫下藏着寬肩瘦腰健碩的身材。

“公主, 究竟有什?麽事?, 快說吧?”

玉晏天品着茶神情冷淡, 南宮盛蓉早就?見怪不怪滿眼?笑意走到他身旁。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扭扭捏捏問了句不相幹的話:“傷口還疼嗎?”

玉晏天輕搖茶杯看着茶水絲絲上湧的白煙,冷漠應道:“不疼。”

他放下茶杯起?身,本想去将房門打開。

可他一站起?來?,公主便撲進他懷裏死死抱住他的腰。

他想掙紮可按着公主的性子,越掙紮公主反而會?耍賴到底。

玉晏天垂下頭聞到公主青絲上的茉莉花香,感到今日在他懷裏的公主有些柔弱。

“晏天哥哥, 我?好?害怕……”

南宮盛蓉說着, 又抱緊玉晏天幾分。發上的雪水融化,如淚滴般順着她的眼?角滑下。

“請公主明言,害怕什?麽?”

玉晏天繃着身子,肩頭又有些不适感。

南宮盛蓉想起?趙太醫的話, 還有方?才裴泫銘所言。

越發膽戰心?驚,身子跟着微微顫抖,眼?眸蒙了霧氣, 怯聲聲問道:“他們都說母後要殺你,你,你會?因此厭惡我?嗎?”

言畢,手上又用上幾分力緊緊抱住玉晏天, 她不敢擡頭有些不敢與他直視。

玉晏天皺了一下眉頭:“公主, 請松手,微臣傷口有些痛。”

南宮盛蓉猛地擡起?頭, 恰巧對上玉晏天垂下頭來?。

她望着玉晏天深沉的眼?眸,不情不願點點頭松了手。

見公主放手,玉晏天也不由松了口氣。

對于公主的投懷送抱,他不是聖人可他也不會?僭越。

南宮盛蓉像極了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垂首聳拉着肩膀,雙手不安地交叉握着。

“公主是公主,微臣不會?無故遷怒于人。”

玉晏天走到房門前,毫不猶豫将門打開。

風雪如破封印般,翻湧而來?。

打在玉晏天臉上身上,他不由畏寒身子微顫兩下。

“本公主就?知道,晏天哥哥一定不會?遷怒于我?。”

南宮盛蓉眉開眼?笑,方?才的不快一掃而光。

她奔到房門前,貼心?道:“風雪大,晏天哥哥快回床躺着,仔細別受涼了。”

南宮盛蓉如平常那般,去拉那雙冰冷的手。可才觸碰到,玉晏天卻擡手避開了。

“公主請回吧,微臣不想再有流言蜚語傳出?,惹來?無妄之災。”

玉晏天負手而立,有些絕情地背過?身去。

公主怔在那裏出?神,很快回神望着颀長僵直冷漠的後背。

她似乎要哭出?來?,眼?眶微紅略有哽咽:“你騙人,還說不會?遷怒于人,你分明就?是因??x?此,讨厭本公主……”

玉晏天微微閉目眼?神越發陰沉,冷冷道:“若公主是微臣,又當如何?”

“我?,我?才不會?遷怒于人……”

公主這話,說得有些心?虛。

玉晏天卻顯然沒了耐性,回過?身竟一把?将南宮盛蓉推出?門外。

“嘭”得關門聲,毫不猶豫重重砸疼公主的心?房。

眼?淚瞬間決堤,她愣在門口。

倔強看着門板,似乎想要看穿門後玉晏天的真心?。

“公主若真心?為?我?玉晏天好?,就?該斷了這份念想。只是因為?公主的一句,喜歡微臣,微臣無時無刻,都有喪命的危險。”

南宮盛蓉看不到玉晏天說這話的樣子,可聽着字字含恨絕情,她再繃不住哭出?聲來?。

“嗚嗚嗚嗚……”

門後的玉晏天,聽着滿腹委屈的哭聲,虎口緊握發抖,硬着心?腸決絕道:“請公主,放玉晏天一條命吧。”

南宮盛蓉聞後更哭得撕心?裂肺,引來?了姜棟與小寧子。

姜棟最?不善言辭,只是愣愣問:“公主為?何哭啊?”

還是小寧子機靈,沖着屋內維護公主喊道:“侯爺有什?麽事?,不能讓着公主些嗎?哎呀,公主別哭啊……”

南宮盛蓉越想越委屈,她這麽多年是如何真心?待玉晏天的。

怒火中燒沒了理智,哭喊道:“本公主再也不會?理你,你那條爛命,便留着吧……嗚嗚……”

南宮盛蓉捂着臉,轉身飛奔離開,路面濕滑一個踉跄撲倒在地。

“哎呀,公主摔疼了沒……”

小寧子急忙過?來?攙扶,可南宮盛蓉倔強地甩開攙扶,自行慢慢爬起?。

她裙上的銀絲桃花,被?污雪水染黑。如她的心?般,掉入冰湖徹骨寒涼。

她仰起?的臉,迎着風雪卻不覺得寒冷。她大口喘息,仿若憋着一口氣上不來?。

猛地嗆了一口冷風,劇烈咳嗽幾聲。越咳越覺得心?口絞痛,捂着心?口又不甘不舍回頭,忘了一眼?那緊閉無情的屋門。

“晏天,你與公主,為?何鬧成這般啊?”

姜棟在門外敲着門,可只得到玉晏天一句:“我?乏了,要歇着了。”

姜棟也不知道再說什?麽好?,轉過?身看着傷心?欲絕的公主不知所措。

南宮盛蓉死死咬住紅唇,回過?身逞強一步一步離開。

她每走一步,雪地發出?的咯吱聲,仿若她多年的癡心?被?無情踐踏。

宮人們見公主發髻微散,衣裙染了污漬。

如此傷心?落寞,也不敢言語。

只是攙扶公主上了步辇,小寧子跟着出?來?對領頭的宮人說:“送公主,回中宮殿吧。”

那宮人應了一聲,喊道:“回中宮殿。”

南宮盛蓉此時猶如魂不附體,癱靠在步辇上。身子仍因為?哭泣,顫抖連連。

雪路難行,不知花了多久才到了中宮殿。

“公主殿下,不好?了,皇後娘娘被?陛下禁足了……”

宮人看着衆多侍衛把?守,上前詢問得知情況。驚慌失措趕過?來?,向南宮盛蓉禀報。

南宮盛蓉回神只覺得渾身無力,苦笑自語道:“原來?是真的……”

“公主,眼?下要去何處?”

南宮盛蓉仰起?頭望着紛飛大雪,雪花落入她的眼?眸冰涼刺目。

她閉上眼?,分不清是冷是疼,無力說了句:“去太極殿……”

宮人們應聲,又擡起?步辇去往太極殿。

“陛下,公主來?了。”

田公公彎着腰通報,惠安帝放下奏折,揉了揉有些疲憊的雙目,問道:“公主看着如何?”

田公公有些擔憂道:“似乎哭過?,眼?睛都腫了,衣裙也髒了,可此刻很平靜好?像丢了魂一般。”

惠安帝也不由跟着擔心?:“這可不像公主的性子啊,朕以為?她會?大吵大鬧一番。先讓公主進來?吧。”

“是,陛下。”

田公公出?去将公主請了進來?,南宮盛蓉一本正?經規規矩矩,行禮拜道:“兒臣,拜見父皇。”

惠安帝看着公主沒了平日的活力,慌忙起?身,上前扶起?南宮盛蓉,既心?疼又無奈:“蓉兒,可是都知道了?”

南宮盛蓉微微颔首算是回答,惠安帝擁着公主坐到短塌上。

田公公立刻命人将暖爐擡過?來?,又端來?一杯熱茶為?公主驅寒。

南宮盛蓉接過?熱茶并未喝,又将茶杯放到短案上,這才開口:“父皇,真的是母後做的嗎?”

惠安帝起?身到一旁,與公主相對而坐,嘆了口氣道:“不管是不是,你母後授意而為?,徐家所做之事?民間已?傳開,朝野更是動蕩不安,朕,身為?天子,得給衆人一個交代,将你母後禁足,其實也是在保全她。”

南宮盛蓉出?奇的冷靜,應道:“兒臣,明白了。”

惠安帝接着寵溺說道:“蓉兒不是一直鬧着,要搬出?中宮殿嘛,朕,命人已?将東宮收拾好?,蓉兒先去東宮住着,可好??”

南宮盛蓉順從颔首,突然起?身跪地道:“兒臣請旨,請父皇将今年的春闱,交與兒臣監察。”

惠安帝眼?眸一亮甚感欣慰,卻不扶公主起?身,而是追問道:“公主為?何想起?監察春闱之事??”

南宮盛蓉正?色答道:“兒臣身為?皇儲,理應擔起?責任,不能整日只知瘋玩了。兒臣若早些争氣,母後也不至于,做出?此等錯事?。”

惠安帝有些錯愕,不到一日未見。這公主究竟為?何,發生如此大的轉變。可是轉變也是好?事?,身為?一國儲君本該如此。

“起?來?吧,朕,準了。朕心?甚慰,朕的公主長大懂事?了。”

惠安帝扶起?南宮盛蓉,看着公主滿眼?堅定并不像一時興起?。

“父皇,那個林聞朝,如何啊?”

南宮盛蓉突然問起?,惠安帝略微想了下說:“父皇,還不曾見過?,不過?聽聞林聞朝倒也不錯,哦,此次春闱他也參加,公主若有意,可自行觀察一下。”

南宮盛蓉聞後未言語,惠安帝卻發覺不對之處,急問道:“你與玉晏天。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南宮盛蓉搖搖頭不肯承認,違心?說道:“這天下的好?男兒,又不是只有他玉晏天一個,本公主可要好?好?看一看,選一選。”

惠安帝嘴上稱是,心?裏還是犯嘀咕。

這今日公主太過?反常,定是發生什?麽事?。可又覺得女兒家面子薄,不好?拆穿公主的逞強。

“父皇,兒臣有些累了,想回東宮歇着了。”

惠安帝急忙起?身喊道:“來?人啊,快送公主回東宮去。”

田公公應聲陪着公主,将她送出?了太極殿。目送步辇走遠,才返回殿內。

“去,問問北宮那個小寧子,看看究竟發生了何事??讓公主如此傷心?難過??”

惠安帝一邊希望公主堅強,可又見不得公主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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