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十多日後, 東宮。
南宮盛蓉向莊太傅讨教了有關春闱之事後,便整日悶在?東宮研究歷年三甲的文章。
連墨韻堂也不去了,其實?她命宮人打探過這?些日子玉晏天也并未去。
起先頭些日子, 她與玉晏天都去了。
可二人互相?僵持冷着也不言語, 後來玉晏天向莊太傅告假, 說要靜心修養便不去墨韻堂了。
南宮盛蓉慵懶躺在?書堆裏,掰着手指頭算了算她好像有六七日未見玉晏天了。
又算了算她母後被禁足,也足足有十一日了。
她從未這?麽?久不見姚皇後,起初日日到中?宮殿門外請安。
可姚皇後隔着宮門命她不要再來,她無可奈何只好答應。
“公主殿下,雲楚清求見。”
宮人來報,南宮盛蓉從書堆裏爬了出來。
“讓她進來吧。”
南宮盛蓉瞥見身?上的白裙不小心沾染了墨跡, 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向門口走去。
“楚清姐姐, 怎麽?想?着來東宮了?”
南宮盛蓉很自然挽起行?禮的雲楚清,拉她到寝殿話聊。
“殿下,楚清是來向你?辭行?的。”
南宮盛蓉剛塞進嘴裏的話梅,聽見這?話只覺得酸澀難吃吐了出來問道:“辭行?, 你?要去哪裏啊?”
雲楚清貼心取出手帕,為南宮盛蓉擦了擦手。
溫柔道:“明日便是二月初二了,公主忘了二月初二龍擡頭的日子, 會休假三天,只是今年二月初九有春闱,所以今日出宮後便不再入宮了。”
“哦,這?樣啊, 以後便不能常常見到楚清姐姐了。”
南宮盛蓉多愁善感起來, 雲楚清卻笑着安慰道:“不如,明日我們一起出游踏青如何?”
南宮盛蓉擺擺手拒絕, 想?到她與玉晏天第一次出宮的驚心動?魄仍心有餘悸。
“算了,父皇他一定不會同意我出宮的。”
南宮盛蓉自從與玉晏天鬧翻,她無數次讨厭公主這?個身?份。
普通人家的女兒,可以任意出游更甚??x?者與情郎同行?。
而?她呢,除去一身?榮華富貴又比普通人高貴自在?多少。
雲楚清捂着嘴笑着打趣道:“早就聽說你?和玉侯爺吵架了……”
南宮盛蓉只覺得雲楚清哪壺不開?提哪壺,翻個白眼剛想?發脾氣。
卻聽見雲楚清說:“其實?是陛下讓我來找公主的,陛下說怕公主悶在?東宮憋壞了,讓我明日陪着公主趁着春日正好,出游踏青去。”
南宮盛蓉先是一喜驚問:“真的嗎?”又神情暗淡下來:“父皇怎麽?可能讓我出宮去?”
雲楚清單手起誓一臉正色道:“是真的,田公公就在?東宮門外呢,公主不信問上一問便知。”
南宮盛蓉命了宮人将田公公請進來,田公公一進來便好言哄道:“公主還不開?心嗎?陛下讓公主明日出宮盡情着玩。”
南宮盛蓉這?才信,眉開?眼笑調皮直呼吾王萬歲萬歲。
田公公跟着開?心,又道:“明日,裴泫銘魏子良也陪着公主去。”
南宮盛蓉原本?興奮的火苗被澆滅三分,不解道:“他們二人去作何?”
話剛出口,又想?到這?二人都去了也不知道玉晏天去不去。
想?問可又拉不下臉,這?滿宮都知道她與玉晏天鬧了矛盾。
田公公似乎猜到了公主的心意,賠笑道:“玉侯爺身?子未好便不去了。”
南宮盛蓉的心徹底涼了,也是換作是她也不可能去。
誰又知道,外面還有沒有居心不良之人暗下毒手。
“公主,您怎麽?了?”
南宮盛蓉回神搖頭,詢問道:“田公公,我母後身?子如何了?”
姚皇後被禁足,公主也進不去也不知道中?宮殿裏面到底情況如何。
田公公卻讓公主放心,只說一切安好。
南宮盛蓉還想?多問,可田公公推脫着禦前有事。腳底抹油,匆忙告退了。
待田公公走後,雲楚清又忍不住好奇心問道:“這?些日子也未見到玉侯爺,那日你?們為何争吵,我問了姜棟哥哥他也說不清楚……”
公主咧咧嘴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潇灑胡扯道:“本?公主只是看?不慣,他整日板個臭臉給誰看?啊,訓斥他幾句,他還不樂意了,定是平日裏本?公主太縱着他了。”
這?般說辭雲楚清竟也信了,随後開?始期待明日的春游。
“聽說城郊的興安寺特別靈驗,我要去興安寺讓佛主保佑我春闱高中?。”
雲楚清說得一臉虔誠,南宮盛蓉卻提不起興致。可又暗罵自己為了一個玉晏天不值當,又與雲楚清商議着明日出行?穿哪件衣服好。
少女的歡聲笑語,嬉笑怒罵一時在?東宮回蕩。
日落月升,日出東方,翌日來到。
南宮盛蓉身?穿肉桂色交領窄袖短襖,同色系的馬面褶裙,配上一雙象牙色的蜀錦繡着雲紋的長靴。
發髻一半高聳成冠狀,已銀制的木蘭花小冠固發,一半青絲及腰而?垂。腰上一邊挂着軟鞭,一邊配上一把短劍。
南宮盛蓉英姿飒爽牽着一匹馬,在?出宮門口與幾人彙合。
說起玩魏子良比誰都起興致,也不用人催便準備好了。
姜棟牽着馬站在?魏子良身?邊,而?裴泫銘隔開?距離單獨牽馬而?立。
雲楚清自然與南宮盛蓉并頭而?立,她也如裴泫銘那般只學了騎馬射箭。
“公主,快着點,去晚了人該多了。”
雲楚清催促着翻身?上馬揮鞭策馬向前,公主不服輸的性子自然不肯落後上馬狂追。
裴泫銘緊跟着追着公主去了,而?魏子良艱難爬上馬與姜棟跟在?後面。
“我說姜棟,玉晏天到底為何不來?你?可知道啊?”
魏子良明明很關心玉晏天,卻又不好意思親口詢問,只能問姜棟了。
姜棟一聽滿臉煩躁,抱怨道:“你?們一個兩?個都來問我,我若知道早就說了。”
魏子良搖頭仰天長嘆:“你?果然是個呆子。”
姜棟不服氣回嘴:“你?不是呆子,那你?說為什麽??”
魏子良傲嬌哼了一聲道:“玉晏天為何受傷?那是因為有人要殺他,我跟你?說朝堂的事你?不清楚,待會務必守在?裴泫銘身?旁可保平安。”
姜棟不太明白,追問道:“為什麽?要跟着裴泫銘?”
魏子良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樣,喊道:“你?個呆子,聽我的就對了,趕緊追上裴泫銘。”
“駕……”
一時半會姜棟恐怕弄不明白,魏子良也懶得解釋用力揮鞭策馬追趕裴泫銘。
“魏子良,你?等?等?我啊,駕……”
姜棟見魏子良撇下自己,呼喊急追。
日懸當空春風伴暖,桃林花苞簇擁待放。
“經過這?片桃林,前面就快到興安寺了。”
雲楚清指着桃林,滿面春風。
南宮盛蓉看?着綿延不絕的桃林,雖未開?花可遠比墨韻堂那兩?株桃樹景致壯觀多了。
一朵早開?的粉色桃花,随着輕風飄蕩而?來。
公主攤開?手接到一瓣桃花,動?容淺笑。
她又不禁想?起九年前第一次見到玉晏天的場景,如今斯人仍在?,卻有些物是人非。
“呃,那裏好像有個人,好眼熟啊?”
公主順着雲楚清所指,望見一個人。
那人身?姿修長,披着一件青豆色披風。遠遠杵在?那裏也不知為何,南宮盛蓉如雷劈頂。腦子裏只想?到一個人:玉晏天。
“他來了嗎?”
公主在?心裏自問,迫不及待要知道對方身?份。
她未有猶豫翻身?下了馬,朝着那個日思夜想?的背影急奔而?去。
到了心中?所想?那人身?後,公主停下腳步既覺得自己委屈可又忍不住心疼玉晏天的無奈。
想?着恍惚間淚已蒙眼,卻如鲠在?喉喚不出那個名?字。
“這?位女郎,為何在?哭啊?”
明明語氣一樣清冷,可聲音卻很陌生。
公主錯愕又覺得失态慌忙撇過臉拭了淚,回過頭才發現那人根本?不是玉晏天。
這?人也算俊俏,可容貌又覺得有些熟悉,可她一時真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咦,大哥你?怎麽?這?啊?”
雲楚清氣喘籲籲過來有些驚訝,一句話解開?了南宮盛蓉的疑惑。
原來是雲楚清的兄長,怪不得覺得有些眼熟。
仔細看?去,別說二人還真有五分像。
“小妹啊,大哥要去興安寺祈福,路過桃林,一時被美景吸引便逗留在?此。”
雲楚清發覺公主眼眶紅了,又不敢胡言再惹惱了公主。
只是橫在?公主前面與他大哥閑聊:“我們也要去興安寺,大哥是要與我們同行?,還是獨自去。”
雲楚清的大哥還來不急回答,魏子良陰陽怪氣的聲音飄過來:“雲楚喬,原來是你?啊。”
這?雲楚喬,正是大理?寺侍郎雲香玲的長子。
雲楚喬作揖客套道:“魏兄,好久不見了。”
雲楚喬又見裴泫銘過來,繼續客氣道:“裴公子。”
雲楚喬又看?向姜棟,雖然不認識。可聽妹妹雲楚清提起過猜出此人是姜棟,只是微微沖姜棟點頭示意。
“相?逢便是緣分,不如我們結伴而?行?,妹妹你?覺得可好?”
雖然是自己大哥,雲楚清也不好擅作主張,小聲詢問公主:“殿下覺得可好?”
雲楚喬聽見殿下,鄭重其事彎腰施禮:“小生雲楚喬,見過公主殿下。”
南宮盛蓉沉浸在?失落之中?,撂下句:“你?們随意吧。”轉身?往馬匹那邊走去。
雲楚清趕緊跟上,雲楚喬則貼身?跟在?自己妹妹後面。
裴泫銘與雲楚喬魏子良都曾在?一家私塾讀書,所以是認識的。
雖說那二人入宮讀了書,休假時在?宮外倒也碰見過。
裴泫銘略有所思跟了上去,姜棟擡腳要追卻被魏子良拉住了。
魏子良看?着幾人的背影,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你?不覺得有些怪嗎?”
姜棟聽不明白糊裏糊塗,催道:“哪裏怪,快走吧,不然跟不上了。”
魏子良卻不撒手,滿眼猜忌道:“那個雲楚喬你?不覺得有些怪嗎?他說話的語氣,還有動?作,甚至連衣服都像極了一個人。”
姜棟抓耳撓腮想?着,嘴裏嘟囔着:“像一個人,像誰啊……哦……我知道了。”
姜棟突然醍醐灌頂與魏子良四目相?對,異口同聲小聲道:“玉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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