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錦衣玉食

第四章錦衣玉食

曹參領兵神速,出征不過一個月,已經打了三場仗,雖然都不大,卻擾得對手草木皆兵。

消息一傳出,舉國振奮——

這麽一來,事情就麻煩了,因怕曹家勢頭過剩,劉、張兩家開始扯後腿——糧草延期、軍備不供,眼見曹家無敗勢,他們又來了一記狠招——利用一些軍中官員散播謠言,什麽糧草不足、曹家中飽私囊,總之是非要弄得軍心不穩才算甘心。

好在櫻或一直緊随大軍之後,糧草等出得及時,才幫曹家穩住了軍心。

大年三十,曹軍剛收複了京畿要塞,曹彧連沾血的盔甲都來不及卸下,便被父親派去接應“宮中禦官”——他們遭到了刺殺,性命堪憂。

曹彧沒想到父親口中的“宮中禦官”竟然就是他從都城救出來的那名女官。

“大人,這水壺奴婢已經擦洗過數次,您就喝一口吧。”整整一天,小侍女每隔半個時辰就會央求一次,她那主子卻一聲都不應。

曹彧啃着烤得焦黑的饅頭,默不作聲地看着這出忠仆求主的戲碼——這女人已經一整天滴水未進了,還能撐多久?

“少将軍!”随身家将警惕地示意一下曹彧,因為察覺出異動。

曹彧微微點頭,随手将饅頭扔進口中——連着五天都在野外作戰,有饅頭果腹已算是老天開恩了,他可沒有這位禦官大人的福氣,出來随軍還能錦衣玉食。

“你們要幹嘛!”小侍女才對主人卑躬屈膝完,一轉臉,立馬頤指氣使,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沒空再由着她們折騰,不然剩下的路程非得再走上一天不可,“胡子,上馬!”示意家将把小侍女扔到馬背上。

“你們敢!”到底是皇城裏出來的人,嚴詞厲色時,還真像那麽回事。

不過眼下可沒人有空聽她發威。

胡子三兩步跨上前,一把把小丫頭扔上馬背,即便如此,她仍然不依不饒:“敢動我們大人一根手指,株連九族!”

此話一出,連櫻或也禁不住勾起唇角,這丫頭實在是聒噪。她再挑剔也是要看情勢的,眼下情勢危急,那麽多大內高手居然一個都不剩,若非這曹彧來得及時,怕是昨夜她就已不在人世,性命攸關,誰會跟自己過不去——

踩着曹彧的膝蓋,坐上他的馬背——

“分開走,撒子坡彙合。”曹彧抽兩鞭空馬,讓它們往西跑,并示意胡子往南去。

“你——”小侍女趴在馬背上指着曹彧大喊:“我們大人若有閃失,小心你的項上人頭——”話沒說完,胡子便打馬離去。

曹彧哼笑,轉身——

兩人的視線在火光下相彙——

櫻或想看他如何坐到她的身後,因為還從沒人這麽做過。

而他沒給她機會——路過篝火時,将其踩滅,才踩蹬上馬……

馬沿着東南的山路一路蜿蜒而下——穿過一片柏樹林後,夜風驟停,四下寂靜無聲,只有馬蹄的聲響,擡頭望天,但見夜空幾淨,天狼星灼灼生輝——

在一株雪松旁,曹彧拉缰停下——這女人似乎發燒了,一直在發抖。

松開馬缰,伸手扯下自己的挂麾,裹到她身上——

“髒也比凍死好。”星光雖弱,卻仍是能看到她輕嗅的動作。

櫻或微微揚眉,這小子有雙好眼,居然連這都看到了,“不害怕麽,殺人?”他年紀不大,應該是第一次上戰場,衣服上居然染了這麽重的血腥味。

“有的人生下來便如此。”他就是那種人。

“你又救了我一次,這次想要什麽?”她幫曹家穩定了軍心,算是還了他第一次救命之恩,這第二次,她也會滿足他。

“我不跟女人要賞賜。”他道。

櫻或眉梢微彎,多少男人都曾這麽說過,“希望能如你所言。”輕咳一下,“我餓了。”她必須要吃點東西,否則剩下的路,肯定撐不下去。

難得她也會說餓,要是她的小侍女聽見,非喜極而泣不可。曹彧在箭袋裏摸出幾塊肉幹。

她是逼着自己下咽的,但沒成功,所以最終,她還是倒在了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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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跳躍,烤得人昏昏欲睡,曹彧下巴支在劍柄上,打盹……

櫻或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這種情形——自己被裹得像只蠶蛹,蠶蛹旁還坐了個熟睡的男人,她費了好大的勁才爬起身,結果還沒來得及坐正,便被人一把摁回地上——

這小子是在做夢?這麽用力!

一上一下對視了半天,但見他的眼眸由深黑慢慢變淺——确實是沒清醒,把她當成偷襲的刺客了。

“什麽時辰了?”她記不清自己是什麽時候昏過去的。

曹彧緩緩坐直身軀,探頭往草廬外看一眼,“應該五更了。”

“得早點趕回去。”慶忌的糧倉必須她親自去,否則曹參拿不到糧草。

他打量一眼她蒼白的嘴唇,她這個樣子,撐不過十裏地,“天亮吧。”大軍昨天打完仗就拔營西進,下個駐地在山裏,夜路不好走,何況她這種身體,再暈到路上,可沒這麽幸運能找到草廬栖身。

聽他這麽說,櫻或也沒堅持——讓曹參緊一緊皮也好,至少讓他明白,他手裏的兵權是怎麽來的。俯身趴回“蠶蛹”裏,繼續睡嗎?有不熟悉的人在身邊,她怕也睡不着,“可有定下親事?”問他。

“……”

“是孟家的女兒?”孟府庭與曹參過從甚密,兩人又都是出了名的“木頭”,物以類聚且門當戶對,應該會想做兒女親家。

“……”他仍是沒答,只是看着她。

“孟家的女兒到是适合做主母。”溫馴大度,可惜長相不太出色,與他婚配,到有些虧待他,她記得左相府裏的幾位千金都很出挑,他們曹家此次若能一舉奪回都城,到可以撮合他們聯姻——相府和侯府聯手,到可以與劉、張兩家鬥幾個回合,這麽一來,兵權的事也就好辦了……

曹彧不清楚她在想什麽,也沒興趣猜測,婚姻之事,他一向随緣,父親替他定誰便是誰,若是孟娥當然最好,畢竟他們自小認識,相處起來容易一些,這些都不是他在意的。他在意的是曹家的将來,甚至齊國的将來——他不像父親和大哥,把眼前的兵權得失看得那麽重,因為他堅信,兵權會重回他們曹家,因為齊國沒有誰比父親更适合領兵。但是——仗好打,眼下的情勢不好處理,豺狼虎豹都盯着碗裏這塊肉,都想着争位子,沒有一個人往外看——外面的局勢才最精彩。

兩個人,一坐一卧,各自想着自己的事……

一陣風從門口卷進來,揚起半尺多高的沙塵——

起風了,所謂疾風天變,可能要變天了。

曹彧起身來到草廬門外——确實變天了,濃雲翻滾,疾風乍臨,東南某處火光沖天——

曹彧回身望向靠在門框上的女人,但見她臉色微愕——明白了,那火光之處,定然就是她們暗藏的糧倉,一直捏着不給他們曹家,如今卻被人付之一炬。

櫻或微一閉眼,掩去心中的憤怒——長公主當真是長公主,寧可壯士斷腕,也不願她們奪回都城,為了不讓這齊國落進她們的手中,寧肯燒了這兩萬人的口糧——好,好!“曹彧……”她直呼他的名諱,“如果給你兵權,你敢殺齊軍麽?為你父親除掉身後的冷箭。”既然長公主都不顧她爹的江山,她一個外族人,更不必顧及什麽同室操戈!

曹彧沒吱聲,只是緩緩上前半步。

櫻或微微勾唇,她就知道,他不會拒絕,也沒人會拒絕,只要他還是有點進取心的男人,就不會拒絕,“這是虎符,你只有八百人。”從脖子上緩緩取下一枚金質虎符,這八百人是從中衛軍兩萬多人中精心挑選出來的,為的是在曹參不聽話時,殺他用的,如今卻交給了他的兒子,“我只要張威的項上人頭。”輕聲細語。

曹彧捏着虎符的一角,思索着殺張威的後果——意味着王後與長公主兩派正式開戰,也意味着四萬張家軍将失去領袖,更意味着齊國東線可能會淪陷,但——值得一試,因為這是重新布局的最好機會。

在他接下虎符後,櫻或淡道:“你只有一次機會,不管有沒有砍下張威的人頭,你和我,性命都不再是自己的。”齊國刑罰不會饒了他,王後也不會饒過她。

曹彧第一次這麽認真審視一個女人,還是一個禍亂宮廷的女人。

因為他的注視,櫻或生笑,能讓這小子認真看一眼,還真是不容易。

“把這個吃掉。”将幾塊肉幹擺到她面前,如果不想餓死,最好逼自己進食,因為馬上他們就将快馬加鞭,沒工夫停下來讓她昏厥。

瞅着他掌心那幾塊肉幹,蹙眉——她可以逼自己受皮肉之苦,但是吃得東西,她做不到,即便做到了,到時也會全部吐回來,沒辦法,天生如此,“一旦礙了你的事,可以把我丢掉。”

曹彧不喜歡跟女人同行,應該就是由她開始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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