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長駐

蔡長文到豫州時,來城外迎他的卻是羅城太守。

羅城太守翁石毅,四十來歲,矮胖的個頭,穿一身灰布衫,乍一看并不像當官坐堂的,更像個穿山打獵的獵戶。

蔡長文是次日在邊界線見到曹彧的,穿一身舊軟甲,皮膚微微曬黑,比在都城時糙了不少,卻顯得意氣風發,觀人看氣,這氣便是眼神,眼神如炬者,必然內有城池!

“仲達,剛才看什麽呢?”剛才遠遠見他站在四角亭邊眺望西南,似乎看什麽看得很出神。

曹彧笑得隐晦,“過幾日你就知道了。”邀他入座,“大老遠把你接過來,一路上還好吧?”倒杯茶遞到蔡長文面前。

“別的還好,就是吃得有些不習慣。”小聲道,“鬧了一路的肚子。”

曹彧笑,“已經讓翁太守在城中找了廚子,今晚就能吃到都城的菜。”

蔡長文揚眉,廚子都給他找好了,這是要讓他長住啊,“怎麽?有什麽事?”

曹彧低眉,掩去眼中的神采,“兄長一直不願入世為官,大抵是不想摻合都城裏那些争權奪利的事——”

蔡長文苦笑,他确實是不想摻合都城那些達官貴人間的争權奪利,但又一直被人拉攏,無奈之下才與益陽侯府有來往,但也只是摻合一些喝茶聊棋的小事,“內耗禍國啊,眼看着齊國一天天被這麽耗盡,卻有心無力……”

“……”拳頭在下巴上微微磨蹭一下,“……如果——我請兄長的話,兄長能否答應幫幫小弟?”

蔡長文端茶杯的手頓一下,“什麽事,說來聽聽。”他認識曹彧時,他才十二三歲,跟着兄長到益陽侯府聚飲,席間談起先王與諸國北上伐秦,衆人都争相稱贊先王如何如何,唯獨這小子來一句“當踏西楚而南下,除身後之危,方解将來之患”,當時衆人笑說是孩童之言,曹景還為此低聲教訓了他一頓,私下蔡長文偷偷對曹景笑說他這小弟将來不可限量,不是他這做哥哥的能比得上的,從此之後,這曹仲達便成了他陋舍的座上之賓。

“楚國內亂,各國都開始出兵伐楚,這半年來,我将三千南郡守軍與羅城獵場守軍暫作對調,訓練已步入正規,待楚國四面受敵時,南下奪回青華,屆時,楚國抵擋不住,必然向各國求和——小弟年少,暫時還沒有邦交經驗,想請兄長從旁指導一二。”

蔡長文皺眉道,“老弟,你這是請嗎?找人把我帶來,安排好住處,連廚子都找了,這不叫請,這叫綁。”不過他願意。

兩人呵呵大笑——繼續将這個話題深入發展……

從半山草廳到山下的路都是沿着山壁鑿出來的,左面是山岩,右面是陡直的山崖——此刻崖壁外正大雨滂沱,雷聲滾滾,山路上卻因為有岩壁遮擋,獨自悠哉。

曹彧、蔡長文二人喝完茶,沿着山道一路漫步而下——

“都城近日事多,流民聚在城外不散,哄搶惡鬥不止——來前跟你那侄子曹重見過一面,他如今是親衛營頭領,又掌回了兵權,正在疏散流民,聽他說,太後頭疾不見起色,宮中大小事都是由身邊的女官處理,朝廷裏則是太後的兄長詹旭在打理,遇到調兵之類的大事則進宮禀報太後定奪——如今這齊國俨然已是詹家的了。”蔡長文敘述的有些無奈。

曹彧沉默不言。

“你在這兒另起爐竈生火,真奪回青華也就罷了,頂多治你一個擅離職守、不聽號令之罪,功過相抵,若是有差池,恐怕都城你是不好回去了。”大業好創,權鬥難為啊,多少英雄豪傑最後都死在了慶功宴上?

“……”點頭,他清楚自己做的事會帶來什麽後果,“所以小弟我一時半會兒不會回都城。”回去了再想出來,恐怕比登天還難,“一旦青華開戰,想回去都不行,兄長覺得呢?”在豫州先把戰火點起來,一旦戰火燒起來,定然不會再有人要求他回去。

蔡長文贊賞地拍拍他的肩膀,他說這些就是擔心他做那些尋常人的上報、回禀的繁雜事,到時好事也被磨成了壞事,“本還想今年能吃到你的喜酒,看來只能在這兒喝清茶喽。”

二人邊說邊笑着轉進蜿蜒的山壁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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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

深秋霜重,一大早起來,瓦楞、石階上盡是寒白——

推開窗,寒意侵來,令人不禁精神一振——

太後詹氏倚在靠枕上,望着窗前的人兒——素妝、輕裾,卻能讓人目不轉睛,“一直待在身邊,竟忘了你也該嫁人了。”

櫻或淡笑,“我的事,太後都知道。”她該不該嫁人,能不能嫁人,太後比誰都清楚。

忍不住嘆息,“可惜了天下間的男人。”百花之中竟少了這麽一株花相,“病了這麽久,才想到,該給你留些後事。”病了才知道她忘了好多事。

“不用,我有。”見太後疑惑,道:“将來跟公主殿下到永寧去。”

太後笑着搖頭,“我還真不想讓她跟在你身邊,昨天還跟我說什麽‘南下滅楚’。”

櫻或也跟着笑了笑。

既說到了滅楚,便想到了眼下的青華之争,“這曹家子孫的确個個不凡,誰會想到一個弱冠之年的黃毛小子竟真敢南下青華——你當時跟我說,放他南下或許會有神來一筆,不成想真說中了——青華一開打,民聲也漸漸轉向了咱們這邊。”起身,勾過鞋,“這些日子,流民也處置得差不多了,我最近一直在考慮,也該到了處置南郡那些叛逆的時候——”來到窗前,望一眼外邊的濃霜世界,“恐怕這次需要你出一趟遠門。”

“去南郡?”

微微點頭,“去準備準備。”她兒子的齊國裏只能有一個齊王,絕不容許有第二個發號施令——

豔紅的窗扇鑲嵌在白露濃霜之間,奪目耀眼——猶如這窗扇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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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的冬日,陰冷而潮濕,一場大雨沖毀了山路,因怕贻誤戰機,翁石毅帶着三百民夫搶了三天三夜,終于把路複原,這才有了博留大捷——

博留是豫州與青華之間的重鎮,打通博留,青華郡就奪回了一半——豫州軍民歡騰不已,大街小巷鞭炮不絕——青華郡奪回來後,他們從此就不必擔心被楚軍洗劫,怎能不歡喜?

翁石毅卷着褲管,帶着鬥笠,渾身濕漉漉卻滿臉歡喜地看着眼前的年輕人喝完他遞過去的熱姜湯,“将軍真是替我西南百姓除了一塊心病啊!功可千秋!”

曹彧把湯碗遞回給翁石毅,“沒有翁大人和百姓修路,也就不會有今日得勝歸來。”

“兩位不必推辭了,都是功臣——”蔡長文郎笑道,“翁大人,天色不早了,先讓将軍回去換下這身戰袍,再煮酒慶功如何?”

翁石毅連忙點頭,吆喝了營門口的百姓給英雄們讓路——

回到軍帳中,梳洗完,換上幹淨衣袍後,已是掌燈時分。

曹彧坐到桌邊,邊吃飯,邊聽蔡長文陳述近來豫州發生的大小事——

“詹耀前日派人送來一道帥令,要求咱們撥一千人助守樂窯,我看幹脆把獵場的人整編一下,湊成整數送過去——”

“他是南軍統帥,突然送帥令來,是要動手了吧。”看來太後終于忍不住了,要與長公主争奪齊國的歸屬問題。

“看樣子是,前幾天咱們派到駐地賈峰的人傳信來,說是帥府可能來了王城的密使,接連幾天都是重兵把守。看來太後是有了誅滅長公主之心,一旦開戰,勢必會影響青華之争,要早作打算才行。”

“……”點頭。

是夜,曹彧脫靴上床,脫到一半又穿了回去,命衛兵招來胡

子……

半個時辰後,胡子帶了幾個人連夜往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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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

某間可以聽到潺潺溪流的屋子裏——燈火明亮,溫暖宜人。

芙蕖将一封牛皮紙袋卷成小卷,封進竹筒,并以朱砂作記,再用燭火烤幹,之後才交給門外等候的內廷侍衛。

“睡了嗎?”見瑤君從內室出來,禁不住輕問一聲。

瑤君以指抵唇,示意芙蕖小聲,并順手将她拉到耳房——

“十多天都沒好好休息了,坐着就睡着了。”瑤君抿嘴笑,她伺候大人這麽多年,還沒見她這麽困過呢,“大人吩咐的事都做好了?”

芙蕖點頭,“已經交給侍衛送走了。”說罷,趕緊給瑤君拉來軟凳——她現在漸漸會看眼色了——之前見她老犯錯,大人曾私下提點過她一次:至少先做好長幼有序。她現在漸得要領,“瑤君姐,吃栗子,我剛撥好的。”

瑤君笑,“要是早這麽機靈,也不至于看那麽多臉色。”

“先前那不是年少無知嘛。”嘟嘴——吃了兩顆栗子,想到什麽事,悄問:“大人為什麽不住帥府?”那裏可比這兒舒服多了。

瑤君詭異一笑,“小丫頭,一點也不上心,你仔細看那詹大帥的眼神,滿腹意圖,大人怎麽可能還在他那兒住下。”

“……”有嗎?也許是因為那詹大帥年紀有點大,她都沒仔細瞧過他的臉,“要真是這樣,還是早點走為好,這兒畢竟是他的地盤。”

“是啊,早點回都城,才能早安心,這長途跋涉的,太糟踐人了。”她們大人最近都瘦了一大圈,回去又要被玉婆姑姑教訓她們沒好好伺候。

……

小姐妹倆在耳房裏嘀嘀咕咕了大半夜,嘻嘻笑笑,甚至蓋過了屋外的夜雨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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