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14)
不行嗎?”
“……好吧。”其實他更想讓娘親帶他去秦侯府。
一大一小收拾好,芙蕖先讓小家夥去吃早飯,自己則悄悄來到內室,趴到床頭——床上的人早已清醒,正睜着一雙水眸望着床帳的一角失神……
“大人,您的嘴唇都幹出血了,要不要喝點水?”芙蕖輕道。
“……”櫻或微微點頭。
芙蕖轉身從桌上倒來一杯剛溫過的雪梨汁。
櫻或也順勢坐起身——興許是口太幹,一點不在乎睡袍松散,露着大半個裸背——
芙蕖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這幅“美人圖”——月牙色的睡袍,內襯着殷紅的兜衣,再配上那副惺忪的睡态,僅從男女之色上來說,确實誘人,難怪将軍如此眷戀。
“炎兒在我們身邊待久了,沒機會跟同歲的孩子玩耍過,你多注意一點,別讓他跟侯府裏的孩子打架,壞了規矩。”一邊喝茶,一邊忍不住交代芙蕖。
“知道了。”芙蕖伸手将床上人的長發簡單绾起。
“還有——教他的那些禮節,記得督促他做好。”她不想讓曹家人覺得她沒把孩子教好。
“嗯。”芙蕖答應着。
“給侯府幾位小世子的禮物別忘了。”
芙蕖抿嘴偷笑,“大人,您是不是有些緊張?”第一次讓炎兒見曹家人,緊張是難免的。
“……大概吧。”小家夥以後畢竟要跟曹家人相處,她不希望他給他們不好的印象。
“娘親——”小家夥突然從門口露出半顆小腦袋,見母親醒着,便撒腿跑過來,爬到床上,摟住母親的脖子,“你醒了,跟我一起出去吧?”他把去秦侯府當成踏青了。
“凡事都讓娘親陪着,豈是大丈夫的作為?”捏一下小家夥白嫩的臉頰,“快去吧,若是回來的早,還可以讓小姨帶你到胡楊街買你喜歡的醬鴨舌。”
一聽這話,小家夥立馬來勁兒了,拽了芙蕖就往外扯——醬鴨舌的吸引力似乎大過“踏青”。
%%%%%%
今日立冬,雖然不是什麽大節氣,但人活着總歸是要找些由頭來吃吃喝喝,所以一大早,街市上便熱鬧異常——
秦侯府緊靠老乾門,離城隍街還有老長一段距離,誰會沒想到他們接人居然能跑這麽遠——這還沒到城隍街呢。
“将軍?!”讓芙蕖沒想到還有曹彧,他居然也來了都城。
曹彧點點頭,随即彎下身,蹲到兒子面前,“還記得我麽?”
小家夥腼腆的颔首——這小東西一向淘氣,難得能看到他腼腆的時候,大概是因為從娘親那兒得知了這個曹彧便是他的爹爹。
“該叫我什麽?”曹彧捏一指兒子的嫩下巴。
“……”小家夥有些扭捏,磨蹭了半天,才小聲道:“爹爹。”
“男人大丈夫,說話不能像小媳婦,再說一遍,叫我什麽?”曹彧再次引導。
“爹爹!”小家夥朗聲道。
“這還差不多!”雙臂一個用力,把兒子抱起身,“告訴爹爹,想吃什麽?玩什麽?”他今天滿足他所有的願望。
大概是父子天性,不過短短一個上午,父子倆便熟悉的像一對真正的父子,芙蕖跟在後面都感覺自己是個多餘的。
至正午時,曹彧方才抱了兒子回到秦侯府——
正廳裏,曹家老小都在,曹參、曹景、曹重,以及曹重的三個兒子和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女兒——
“祖父、祖母。”曹彧先給兒子介紹兩位長輩。
小家夥看看曹彧,再看一眼門口的芙蕖,思索一下,遂從親爹身上爬下來,按照母親事先教好的跪拜大禮,一板一眼的做起來,還真像那麽回事,逗得曹參撫須大笑——
接着,得到同樣大禮待遇的還有曹景夫婦——
輪到曹重時,小家夥想了一下,只作了一揖,便轉身回去找自己親爹去了。
“小子,我也是長輩,怎麽不給我跪?”曹重彈一指小家夥的腦門。
“你不是。”娘親說過了,沒長胡子的不是長輩,不需要跪。
廳裏人聽小家夥斬釘截鐵的否定,都呵呵笑起來——
難得今天一家人能聚齊,曹參吩咐廚房做了一桌好菜,席間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小家夥跟幾個大侄兒瘋玩了一陣後,被捉回了餐桌上,坐在親爹的腿上吃午飯。
“我看炎兒的年紀也不小了,在宮裏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是不是能奏明王上和太後,把他帶回府裏來?”開口的是曹景,他深知父親與二弟之間的隔膜,不只是因為秦川的事,從小到大,因為出身一事,父子倆便一直心存芥蒂,如今父親年紀大了,自然是希望兒孫滿堂,怎奈父子之間始終熱絡不起來,若是這孩子回來了,一來不必擔心孩子在宮中受委屈,二來孩子在家,二弟也常回來。
“……”因長子的話,曹參也看向小兒子,他心裏也是這個意思,就是開不了口,他對這個兒子從小就關注的不多,因為他母親出身不好,讓他顏面有失,便一直把他丢在秦川老宅,接回來時,父子之間早已隔膜甚深,有些話他說不出口。
“……”曹彧沒有立即開口,而是低頭看看趴在地上玩的正歡的兒子。
“小叔,我看可以,眼下咱們家與太後之間的矛盾已有緩和,把孩子帶回秦川不易,帶到秦侯府興許有門。”曹重插話。
“等等再說吧。”眼下的“好”局勢,他不确定能持續多久。
兒子是他的,既然他都說了這種話,爺幾個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麽。
午飯吃完,曹彧本打算帶兒子出門——小家夥想騎馬,結果卻被曹參抱到後院,一直玩到太陽落山——
“我要回家了。”小家夥終于是玩累了,乖乖回到親爹跟前,拽拽他的衣袍——天黑了,他要回家找娘親了。
曹彧彎身将兒子抱起來,捏捏他的小鼻子,“這裏也是你的家。”
“……”瘋鬧了一整天,小家夥困到眼皮直打架,“我要娘親……”揉揉眼睛,小腦袋歪進親爹的頸窩,腦門在他的頸子上蹭兩下,“娘親……”很快睡了過去——
“将軍,我來吧。”芙蕖見狀,擡手就要抱過去。
曹彧沒讓她抱走孩子,“你先回去,今晚讓他在這兒住一晚。”說罷,抱了兒子便往自己的住處走。
“……”芙蕖在原地為難,說好了只是來吃頓飯,結果卻要住一夜,萬一太後怪罪下來,她該怎麽交待?!擡頭看一眼天色,宮門快關了,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也罷,在秦侯府,又是跟着親爹,總歸不會出問題,她還是先回去跟大人回禀一聲要緊。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八 過冬(下)
白日裏,雪停停走走,到掌燈時分才痛快起來,紛紛揚揚的越飄越大,至後半夜還刮起了大風,北風在屋檐和窗扇之間呼嘯而過,如同猛獸怒吼。
小家夥被風聲鬧醒,睜開雙眸——
因為燃着炭爐,屋裏并不太暗,看得清周遭的布置——這裏不是他的住處,轉頭看看躺在身邊的人——他親爹,認識,但不算太熟,試了一下,沒有想哭的欲望。便翻身從被窩裏爬起來,頗艱難的翻越親爹這座“大山”,順着被褥滑到地上——尿急,卻不認識路,只能對着爹爹的長靴解決——
解決完,回身,爹爹正坐在床沿看着自己——被逮個正着,他無話可說,“……”
曹彧對兒子招招手。
小家夥硬着頭皮走過來,已經做好挨批的準備——
“下次再想尿,跟我說。”把兒子又塞回被窩。
“……”小家夥沒想到爹爹的心胸這麽寬廣,居然不跟他計較!“下次是什麽時候?”這個爹爹他挺滿意,允許他吃糖吃到夠,還陪他玩,也不計較他光腳下床,尿在他靴子裏都不生氣,“我能跟你住嗎?”娘親什麽都要管他。
“你不想跟你娘住一起?”曹彧好奇。
“沒關系,我跟你睡,早上再去娘親那兒。”騎坐在親爹大腿上,呃……爹爹的腿沒有娘親的腿軟,硌得屁股疼,“這是什麽?”指着親爹胸口的傷疤問。
“傷疤。”對兒子的每個問題都悉心回複。
“是打架打的嗎?”新奇,爹爹也打架?
點頭。
“小姨說愛打架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你也打過?”聽他的口氣,像是有過,不過王城那種地方,他能跟誰動手?
說到打架的事,小家夥有些心虛,“……來,拉鈎——”把親爹的手拽出來,打一個鈎鈎,以免他去告訴娘親,“不告訴娘親,我就告訴你——”
“……”曹彧有些想笑,不是因為兒子童稚的行為,而是為他們父子之間的第一個秘密,“說吧,我不告訴你娘。”
“在太學閣裏,詹玉老是愛打我的頭——”小家夥的邏輯關系很好,先把打架的原因擺出來,讓打架的原因看上去合情合理。
曹彧皺眉——
“我就把他打了。”前提合理了,結果便簡單明了。
“詹慶多大了?”太學閣裏有跟小家夥同齡的孩子?
“……”小家夥想一下,擡手比了個很高很高的手勢,“這麽大了。”
“……”曹彧好奇他是怎麽跟大孩子打架的,“你打贏了?”
小家夥點點頭,“我讓詹東把他打贏了,詹玉哭的可厲害了。”他這麽小,當然不能自己打。
“……做得好。”摸摸小家夥的後腦勺,絲毫不覺得這是在教壞孩子,不但如此——後半夜,趁着睡前的空檔,身為父親的人還設身處地的介紹了幾種能打贏架、且不傷及自己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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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斷斷續續一連下了三天,第四天的早上,太後移駕湯泉行宮避寒——伴駕的是王後與小王子,櫻或因為有事耽擱,次日早上才動身前往——
馬車出了東門,剛行至野松林,車輪就壞了——
侍衛呂松檢查完壞掉的車輪後,對其餘幾名侍衛使個眼色,示意他們提高警惕——輪毂斷掉的地方,切口是平直的,人為破壞的可能性很大。
呂松還沒示意完,危險便出現了——野松林外的高坡上出現幾匹馬。
在看到其中一匹馬上的身影後,櫻或示意呂松不必驚慌,來人她認得。
那幾匹馬到近前時,李炎正好掀開車簾,在看到來人中的某張面孔時,興奮地爬下馬車,“爹爹——”馬、大馬,他要騎!
曹彧從馬背上跳下,彎身接住兒子幾乎是滾過來的小身體,一把舉到馬背上——他答應兒子的事,絕對不會食言,說要教他騎馬,一定會實現。
“娘?娘!”小家夥坐在馬背上吆喝着娘親跟上他們。
曹彧也回身望向站在馬車旁的她——
櫻或遲疑一下,最終還是擡腿跟上了他們——雪地上只留下幾串腳印,從官道一直延伸進松林深處……
——這就是所謂的一家團聚了吧?父親在,母親在,孩子也在——小家夥突然變得好生嚣張!
“食言而肥可不是好的開始。”曹彧把馬缰遞給周律,讓他繼續教小家夥騎馬,自己則來到孩子他娘身邊——他們在東都定下的約定,他實現了諾言,她這邊可還一點動靜都沒有,南北通道仍然未通。
“武秦發生了暴亂,災民湧入關內,北郡邊防吃緊,一時間抽調不出人馬駐守南北通道。”太後要考慮的可不止是他這個內賊,外強更要防備。
“武秦天子病重,怕是撐不了多久,一旦他死了,武秦境內必然更亂,你們确定以北郡目前的兵力能防得住?”他并不介意從燕嶺調兵過去,只要她們同意。
櫻或看他一眼,“還在掌控之中。”北郡再讓他插手進去,這個齊國當真就要是他的了,太後怎麽可能向他求助!“近來的風聲你可聽說了?”她在都城聽到一些流言,有關她跟他的——諸如她穢亂後宮、他淫戲君妻之類的。
“嗯。”曹彧微微點頭,這些流言早已在燕嶺一帶傳遍,他怎麽可能沒聽過。
“有壓力了吧?”歪頭看他——今時今日,他也算的上是一方諸侯,想要增兵擴軍,就必須将自己推上神壇,只有這樣才會有向心力!現在出現這種流言——對她的影響并不大,對他卻恰恰相反,即便他個人不在乎,但他的集團必然是要在乎的,“打算怎麽辦?”
“……”他的确受到了一些壓力,但這是他自己要面對的,所以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擡手彈一指身前的松枝,積雪紛紛落下,灑的她滿身都是,他則站在一旁笑意深濃。
櫻或蹙眉看他一眼,她正在說正事,這人怎麽跟孩子一樣?忍不住想擡手拍掉身上的落雪——整個人卻被他劫到懷裏動彈不得。
松枝微微晃動兩下,接着便是冗長的靜谧。
良久之後,曹彧微微松一口氣,感覺滿口香甜……
——櫻或一向極少擦胭脂,卻愛用唇脂,尤其冬季,天寒氣幹,口唇易裂,擦上唇脂便不怕唇裂出血,她不喜歡宮中妃嫔們用的那些鮮豔的顏色——以前瑤君喜愛擺弄這些東西,曾給她配過一種唇脂,色微紅,香氣清淡,質地十分細膩,她還給這唇脂取了個名字:凝玉香——曹彧吃到嘴裏的香甜之物便是這凝玉香。
“女人是不是都喜歡塗這些東西?”他好奇,便開口問近在咫尺的她。
“……”她的回應是一記厲目——因為他這話除了疑問之外,還帶了另一層意思——他吃過別的女人的胭脂。
曹彧明白她厲目的原因,卻不解釋,只道:“任何人都有可能會大意、會犯錯,別把我想的太好,有些東西還是要自己親自守着的。”
“你想怎麽樣?把我們帶回去?”她不認為他現在有這個本事。
“有何不可?”剛才見到他們母子的剎那,他就是這麽想的,他們是他的,他想帶走,才不管什麽流言蜚語、衆望所歸。
“好啊。”她就看他如何把他們母子平安帶走。
“……”靜默之後,又是一記令人窒息的冗長深吻——懲戒她的故意——她知道他沒有把握把他們母子安然地帶回去,他也不敢冒這個險。
一對大人就這麽站在松樹後解決他們的私人恩怨——
小家夥這廂——
這是李炎第一次見父母站在一起的畫面——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父親和母親是兩個互不相關的存在,就好像白天和黑夜,天亮了,夜不見,天黑了,晝不見。現在,白天和黑夜突然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裏,而且還如此親密,讓他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感覺,不知是失落還是失望——總之他們在一塊後,似乎都對他不那麽在乎了,“我要爹爹教我騎馬。”一把拽住馬缰,不讓周律繼續教下去。
周律回身望一眼遠處的男女——将軍最近家事和正事都很煩擾——家裏,老侯爺舊傷一再複發,身體每況愈下。外面,南郡因貪腐案爆發,一些百姓受某些有心的陳國人蠱惑,尋釁滋事,幾乎釀成民亂,未免事态擴大,影響增兵擴軍,以及贻誤對趙軍戰機,将軍幾經思慮,終還是下令處死了替他掌管南郡錢銀的掌事——那掌事雖中飽私囊,卻對他忠心不二,将他處死,對将軍來說,如同割肉去骨。
如今能讓他放松的地方,大概也只有夫人這邊了,“想打獵麽?”開口問馬背上的小家夥。
李炎第一次殺生就是在三歲的這個冬天——在周律叔叔的幫助下,他射殺了人生中第一只獵物——一只野兔,并将它當做了他們一家三口的第一頓晚餐。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九 胭脂
過了小寒,秦川的霜凍日漸厚重,溝谷河川再不聽見潺潺水聲,都蓋上了一層厚冰。
從都城回來後,曹彧沒有直接去燕嶺,而是回到秦川處理南郡和燕嶺的稅印事宜。
自從櫻或離開秦川後,他極少到老宅下榻,一般都是在平頂大營落腳,或者到平頂坡暫住,這次也不例外。
“将軍,朝廷對開通南北通道一事可有松口?”董牧如今也在秦川置宅安家,而且剛續娶了孟娥為妻,新婚燕爾,所以一得空閑便往秦川跑。
“武秦災民湧入,北防吃緊,朝廷暫時沒有餘力開通南北之道。”曹彧仰頭飲下杯中酒。
孟娥把燙好的酒壺放到丈夫董牧手邊,示意他再給曹彧倒上一杯。
董牧擡手給曹彧斟滿,“眼下軍械和馬匹都配不齊,增了這麽多軍士,開春之後該如何配發?”難吶。
“吃飯就吃飯,怎麽又提起正事?”孟娥微微瞪一眼丈夫,“在營裏談還不夠啊?”
董牧嘆笑,“是是是,又提這事,我該罰。”給自己斟滿酒杯,一飲而盡。
孟娥看一眼眉頭仍然緊鎖的曹彧,“二哥,他們母子可還好?”自然問的是櫻或母子。
“嗯,都很好,”小家夥雖然調皮,禮儀卻學的不錯,她教的很好。
“宏兒的事,你跟嫂子提過沒?”二哥将南郡那個被處死的邱大人的兒子收為了義子,這事按說應該跟嫂子說一聲。
“……忘了。”這事他還真沒當成大事來看。
“這麽大的事,你怎麽能忘了?!”插話的是一旁正跟孩子們玩耍的惠穎,“你知不知道,現在秦川上下都以為曹宏真是二哥你的兒子,那個曹宏的娘天天上山,真把自己當成是秦川女主人了!”想起來就氣,那女人算哪根蔥蒜,敢到老宅去橫行!
曹彧捏捏眉頭,“誰放她進去的?”他只是認了邱義的兒子為義子,僅此而已。
“是你說要好好照顧那個曹宏,她們想進老宅,難道我們還能把她打出去不成?”惠穎。
“以後不讓她進去就是了。”知道曹彧現在沒心思管這些小事,未免惠穎那丫頭吵吵個沒完,孟娥趕緊轉開話題,“對了,胡子家的小子明天過滿月,胡管事剛差人過來傳話,說是要在平頂坡辦喜宴。”
哪知惠穎聽到這個喜訊卻是一記冷哼,“嘴上說不願意娶妻,孩子哪來的?虧了芙蕖沒跟他回來!”
孟娥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一腳惠穎,這丫頭就是收不住脾氣,什麽話都往外說,她這麽一說不要緊,豈不讓二哥知道她們跟芙蕖有聯系?
“別踢了,二哥早就知道咱們跟芙蕖有聯系,你以為他當真對秦川的事不管不顧啊?”惠穎嘆氣,早在夏初,她們跟芙蕖通信中斷的那段時間,周律就找上門來主動幫她送信,這不是二哥的意思,難道是那個冰窟窿自己閑着沒事找事?
因為被拆穿了小把戲,孟娥尴尬的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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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董府吃過晚飯,因為多喝了幾杯,途經平頂坡時,曹彧便宿在了坡上的竹樓裏。
三更時分,一抹紅影被攔在了竹樓外——
這名穿紅袍的女子十分倔強,一點也不在意周律的刀刃是否橫在她的脖子上,“要麽殺了我,要麽讓我見他。”面帶笑意的為難周律。
這女子不頂美,笑起來卻透着一種詭異的魅惑——她就是邱義的妻子。
邱義出身官宦之家,妻子過世後,卻續了一名年輕的歌女為妻,還為他生了個兒子——邱宏。
“從他那兒,你撈不到任何好處。”周律深明這種出身的歌女想要的是什麽,以為生了一張美麗的臉蛋,便能讓天下男人都為她驅使。
“你又知道我想要什麽?”趨近周律,讓利刃在她的頸子上劃出一條細細的血線。
兩人都倔強着各自的堅持,絲毫不肯放松,直到這堅持被屋裏的人出聲打破——
“行了,讓她進來吧。”曹彧坐在樓梯踏板上,頭微微垂着,醉意未消。
周律收刃,紅衣女子笑的得意,袅娜着跨進門,來到樓梯下,向坐在樓梯上的曹彧微微福身,“侯爺。”
“說吧。”深夜造訪,必然有事。
“民婦胭脂特來感謝侯爺照顧犬子。”說話時,雙眸直直瞅着樓梯上這個俊拔的男人,如此形貌,再加上手握重權,平常女子若不動心,委實說不過去,即便是她這種女人,也會忍不住貪戀,但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今,民間對侯爺的流言可謂繁複,不知侯爺打算如何應對?”
“……”曹彧頭疼的很,見她沒什麽大事,便不想再廢話,欲起身上樓。
見狀,女子也不敢再拐彎抹角,“侯爺一代枭雄,自然視這些販夫之語為無物,但——與君王之妻有染,的确會讓侯爺背上欺國敗民的罪名,不利于侯爺将來統禦齊國,可是……與聲名狼藉的寡居婦人有染卻不同,那些販夫走卒最愛這些風流韻事,完全可以蓋過前面的種種流言——從而解決侯爺的心頭之患,侯爺以為如何?”
曹彧雙肘後撐,“你的目的。”這女人一看便知功利心極重,沒有利益不會跑來他這裏找不自在。
女子也不遮掩,“民婦只想請侯爺賜民婦的兒子曹姓。”如此一來,兒子才會真正成為這秦川之首的義子,再不怕将來無所依靠。
“你不是已經将他改姓曹?”
“民婦想讓侯爺正名,将其寫進族譜!”大言不慚。
“……”曹彧微微揚眉,女人若是貪戀起權利來,同樣會執迷不悟。
“侯爺放心,民婦敢說出這些話,就一定有本事做到。”為了兒子,她可以做任何事,性命都可以不要,身敗名裂簡直是小事一樁。
“……”點頭,眼下流言越傳越廣,的确對今後的局勢有影響,用風流韻事蓋住這些流言,不費一兵一卒,倒也算巧妙。
女子沒想到他居然真的點頭,激動之餘,雙膝跪地——
曹彧沒讓她繼續說那些沒用的感激之言,擺擺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了,他現在需要的是好好睡上一覺。
滿以為事情就此結束,誰也沒想到這女人當真以為“有染”便是真的有染。
曹彧用指尖擋住女子近在咫尺的臉——
女子輕笑,并不為他的拒絕而羞恥——天下間的男人都是食色的,但他們都不傻,什麽女人适合自己,他們心裏清清楚楚,瞧這男人眉頭皺的,當她是什麽髒東西一般——都一樣,天下間的男人都一個樣!
“不要再有第二次。”曹彧出聲警告,不是他嫌棄她的歌女身份,也不是他要為誰守貞——年少時,他也曾在那種地方留宿過,并不在乎女人的身份,但——這個女人不行,因為她是邱義的妻子,名譽上可以狼藉,身體上不行。
掩去眼中的冷笑,女子起身福禮,退出小樓——
曹彧的視線從門外轉回自己的指尖,因為剛才的阻擋,指尖上染了一點猩紅的胭脂……
不知道“她”若點上胭脂,又會是何等模樣……仰頭倒在樓梯上,想着燕嶺,想着都城,想着父親、兒子,以及她——
他的路越走越長,越走越艱險,的确該開始着手五載、十載、甚至十載之後的事了。
謀逆——對他來說是件遲早要發生的事,本打算再等等,不過眼下——外有諸國遠交,內,太後和那個女人又相當擅于斂財,王城積澱漸深,繼續等下去,恐怕機會将越走越遠——兵行險招,該出手的時候絕對要快,“告訴劉潭,讓他準備好——漁網要提前收了。”
因他的話,周律驚詫半下,不過很快低頭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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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遠在都城的湯泉行宮——
一封加急信件攪醒了太後的清夢。
櫻或跨進寝殿時,那封信連帶裝信的竹筒,一并躺在牆角。
侍女們則靜悄悄地跪了一地——
櫻或看一眼地上的信件,再看一眼太後,揮手,讓殿內的衆侍女先退下。
衆人魚貫退出寝殿,合上門——
櫻或這才彎身撿起地上的信——是西北的三百裏加急,南岳關的守将投誠羌王,率三千子弟兵攻打北郡的潼關……
“這些吃裏扒外的東西,連老祖宗的家業都能拱手送給別人!”太後扶額,南岳關的守将是她去年新封的,還賜了他一塊鍍金的“精忠報國”的匾額,想不到轉眼間居然投誠了羌王!
“時局動蕩,難免會有心性不穩的人做錯決定,太後息怒,身體重要。”把信塞回竹筒,輕輕放回桌案上。
“北郡騷亂不止,如今再加上這個小人投誠,恐怕要生大亂子,圖城的那一萬兵馬一定要調過去——”太後道。
“圖城那一萬人馬是用來防備武秦和趙國的,輕易不能動彈啊。”大布局已基本完成,不能輕易調換布局。
“北郡——絕對不能亂。”太後語重心長,她知道這丫頭的心思,她一直在幫齊國布局将來的大戰,可是不能因為将來未知的事,而不顧眼前的危險,“北郡危,則都城危,再不能重蹈先王的覆轍,讓都城再次陷入危機——”
“可是——圖城一旦失守,再想奪回來難如登天。”她不只是防備武秦和趙國,還有東郡的劉潭,家賊更難防。
“我明白你的苦心,不過眼下不是他們謀逆的好時機,先除掉北郡這邊的心頭之患再說吧。”她把親生女兒都送出去了,這成親還不足一年,劉潭不至于現在造反吧?
“太後……”還想再勸,卻是忠言逆耳。
為了都城的安危,她們不得不拆掉東牆去補西牆——希望東牆外的劉潭不會趁虛而入。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 謀逆
幾乎是前後腳,圖城的兵馬調動剛剛完成,劉潭的人馬也順道遷居至此——占據圖城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太後被自己的女婿擺了一道——而且是狠狠的一道,就在臘月初八的一大早,臘八粥剛盛到桌上。
這一天對櫻或來說似乎是個永遠也擺脫不掉的詛咒,國破家亡是這天,所有的壞消息仿佛說好了一般,都集中在這一天同時爆發……
——劉潭攻占圖城。
——曹彧在秦川推舉先王的三王子為齊國新君。
——李炎前一晚到秦侯府見病重的曹參,然後一夜之間,秦侯府的所有人全部人間蒸發——他們曹家果然只在乎骨肉親情。
“你現在還有什麽可說的?”玉婆帶着幾名侍衛撲到芳卿閣,像是終于捉住她的把柄,可以一雪前仇了一般,“你要是不知道曹彧造反,怎麽會把兒子送到秦侯府去?”擡手示意身後的侍衛将櫻或拿下。
櫻或揉揉眉心,今天是繼笸籮亡國後,第二個讓她憤怒的早晨,沒空跟這個蠢材争大比小,她還有正事要做,對呂松道:“帶出去,不要弄髒屋子。”既然曹彧他們都已造反,相信太後也不再需要這個女人來監視她,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早早除去才不會制造更多麻煩。
……玉婆沒有想到死的會是自己,曹彧造反了,該死的應該是她梅櫻或……她想不通,直到最後一刻她都沒想通,為什麽死的會是自己。
“傳孫捷到正乾殿——”櫻或跨出芳卿閣的大門,一邊往未央宮走,一邊交代一系列緊急措施。
“是。”侍者甲領命而去。
“通知禦林軍統帥詹耀,控制住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員。”朝廷的大小功能必須馬上收歸太後手裏——戰時只能有一個人說了算!
“是。”侍者乙領命而去。
“通知陸千和魏荀,殺掉張佐康、姜同、秦杜、柯建通,從今天開始由他們守衛四門!”跟曹家暗通的那些将領,不論大小,一個不都能留。
“是。”侍者丙領命。
“傳張田,封鎖六街,都城今晚開始宵禁。”外面再亂,都城不能亂!
“是。”侍者丁領命。
“傳太尉詹旭,未央宮待命。”太後需要做最壞的打算,詹旭老成持重,又是太後的親哥哥,如果是作最壞打算,他必然要在場。
“是。”最後一名侍者領命而去。
此時,未央宮的大門也近在眼前,在進門之前,櫻或回身看一眼芙蕖,“通知丁葉,她報仇的機會來了。”沒錯,那個在東都害她中毒的叛國賊丁葉,她沒殺,如此心思缜密又嫉惡如仇的奇女子,她怎麽可能舍得要她的命!
芙蕖點頭,也領命而去。
未央宮大門吱呀呀打開,她擡腿進去後,又“砰”一聲合上——
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
二十二年前,面對國破家亡,櫻或只能眼睜睜看着,今天不一樣,她可以努力改變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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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偏殿,太後正坐在餐桌前,并沒有十分慌張,反而一臉祥和,見櫻或進門,唇角微微上翹,“來啦。”
“嗯。”櫻或微微颔首。
“坐吧。”示意櫻或坐到桌前,并對一旁的侍女道:“再去盛一碗粥來。”忽然想到櫻或不過臘八節,又道:“算了,拿點別的吧。”
“沒關系,就臘八粥。”今天這粥她要喝一碗。
因櫻或的話,太後看她一眼,“別弄得跟大難臨頭一樣。”
櫻或笑笑,“不是,只是一直以來躲的太煩了,幹脆不躲了。”既然該來的還是會來,必須要正面去解決,躲避不能解決問題。
“孩子沒給你送回來?”秦侯府的事她剛才聽說了,如果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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