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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既然我能進來,必然有辦法出去。”他不需要她的通行令也能走出這栾瓊山,今天來,是想帶她離去,再不願繼續讓她打亂他的步調,尤其後面是跟趙國的對決。

“我舍得,你舍得嗎?”她知道他有本事從這兒離開,不過前提是她不跟他同歸于盡,他敢把命丢在這種地方嗎?

“你和炎兒在南郡很安全。”他可以用性命保護她們母子,為什麽她偏偏就不願跟他回去,非要在這種地方為奴為婢,低人一等?!

“想聽實話?”她可以說給他聽,“就因為你是曹彧,不——應該是李彧,李仲達,我說的對麽?”從他跟她說他們的兒子姓李,她就猜到他想做什麽了,“你不會忠于任何人,除了你的目标。沒錯,你會保護我們母子富貴平安,不管我是什麽身份,做過什麽,只消你的目标達成後,在史官的那杆筆上動一兩下,也許我就将成為你身旁的梅氏,周氏、吳氏,亦或鄭氏,一切也都會歸于平靜,後人不會知道你做了什麽。我也曾這麽想過,所以才會生下炎兒,可是你做不到!因為你到現在還是曹仲達——姓曹,還沒有能力姓李,等你改回你的李姓,會是什麽時候?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你能肯定你會達成目标?就算能達成目标,你确定我就能等到那一天?如果我不在了,炎兒怎麽辦?是我把他帶來這個世界的,我就一定要負責到底。”視線從他的臉上移到觀景閣外的某個角落,“既然要負責,我絕不會把主動權交給別人,即使那個別人是你,也不行。只要我有能力保護他,就不必擔心你是成功還是失敗,你是負心還是癡心。”嘆口氣,“何況——是你自己選擇了犯上作亂這條路,我只不過在做我該做的,不能因為你我同床共枕,且我是女人,就要求我退讓。”視線再次回到他的臉上,“我退讓過很多次。”在秦川、在都城,她都退讓過,“是你的那個目标和那些下屬們一直窮追不舍,我不得不留一塊自己能做主的地方,這就是我現在正在做的事。”笑笑,“金屋可以藏嬌,但你藏不了我,因為我不是她,我不會再允許随便一句‘熒惑守心’就能決定我的生死。”把桌邊的佩飾推到桌子中央,與他的黑漆令牌并列,“這次由你來選擇。”是要同歸于盡,還是回去繼續他的千秋大業,他自己做決定。

消化完她的話後,曹彧看一眼桌上的兩塊令牌,道:“既然你知道我的想法,應該清楚我不會明知背後有把利刃,而不出手解決。”滅西京是遲早的事,在這點上他不會手軟。

“這些話還是等勝負已定的那天再說吧。”現在說為時尚早。

點頭,他們倆都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人,看來也只能等到勝負分明的那天了,“炎兒呢?你不打算再見他了?”就算她不想見他,兒子總歸不會不見吧?

“我若想見他,自然會想辦法,除非你要斷絕我們母子之間的來往。”這個要看他,如果他堅決不允許她們母子相見,非要把兒子圈在秦川,她也沒辦法。

“我不會。”他不會斷絕她們母子的來往。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什麽可争辯的了。

月色複返,觀景閣內安靜如初——繼續着這個寧靜的中秋夜。

%%%%%

一道清風從觀景閣躍上楓樹尖,掃過枝桠間的紅葉,一路飄出庭院,落在女子的發梢上,輕輕蕩出一圈瑩亮的光暈。

發暈的主人——芙蕖輕輕拽一下丈夫的衣襟,示意他不要這麽橫眉冷目,後院那兩個當家的都還沒發話呢。

因妻子的小動作,孫捷緩緩收掉那一臉的嚴肅,對面前的“客人”道:“晚飯都備好了,兩位将軍請到偏廳用飯。”

曹重看一眼孫捷,再看一眼他身後的芙蕖,道:“費心了。”伸手先把身旁的胡子推進門檻,這小子至今還對芙蕖念念不忘,上次因為私自把她放走,還受了三十杖的軍法,如今讓他眼睜睜看着人家夫唱婦随,心裏定然難過。

“起風了,你帶敏兒先回屋。”進門前,孫捷小聲交代妻子一句。

“你自己多注意點。”芙蕖對丈夫的度量還是很信任的,不擔心他會亂來,她擔心的是曹重,這人天生直脾氣,而且說話也不顧忌,她是擔心他會對丈夫不敬。

“放心。”孫捷拍拍妻子的手,示意她先回後院,今晚的事可大可小,曹彧敢只身前來,外面定然有重兵圍堵,現在就看後院那兩人談得如何,萬一談不攏,可就是兩敗俱傷,他不能不看緊點。

芙蕖退回後院,前院偏廳內只剩曹重、胡子和孫捷三人。

“豫州一決,孫将軍好氣魄。”自從孫捷為了升官而出賣了自己的舅舅後,曹重對他始終喜歡不起來。

“守家為國,本分內的事,不敢居功。”孫捷雖是孫家人,卻不是嫡後,是庶出的旁系,幼年時,生父又丢了官,做了十幾年的農夫,直到太後得勢,孫家缺人手才得以為官,從衛戍長一路走到今天,到了近不惑之年才得到領軍的機會,也實屬不易。當然,這都要歸功于他的能力,卻也離不開櫻或這個伯樂,說到底,他的确是從女人手下得勢的,對外,這的确是不怎麽光彩,好在他的出身也沒那麽光彩奪目,不至于給他帶來太多累贅。

“既然來了雲霓關,想必今後要在此處鎮守?”太後這邊,除了孫捷、王棟這幾個人能領軍,其餘的死的死,降的降,多半都沒用了。

“是。”從豫州撤出來後,他主動向大人請纓鎮守雲霓關。

曹重轉臉看一眼胡子,因為他将鎮守楊嶺關,兩關相隔八十裏,一旦戰火再起,他們倆将會是對陣的第一線。

孫捷循着曹重的視線看向胡子,“胡将軍,多賜教。”他猜到了楊嶺關的守将會是他——他也的确适合,楊嶺關針對的是武秦,以及西北的外族,胡子久在曹彧身邊,身受其戰術影響,擅輕騎作戰,這個特點最是适合楊嶺一代。

胡子微微點頭,算作招呼。

“如今武秦內亂,邊關不穩,外族進犯猶如家常便飯,孫将軍以為如何應付?”曹重試探道。

“既身為齊将,自當是要保家衛民,不讓外族侵門踏戶。”孫捷回道。

“……好!”這話真的是回到了曹重的心裏,他沒想到這孫捷會這麽答,竟對他多了幾分好感,“兩位将軍是我齊國西北的兩扇門,希望能将外族關在門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兩位一杯。”

三人以茶作酒,飲的暢快。

門外,芙蕖倚在牆後,輕輕嘆息,她就知道會是這樣,會是這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七 夫婦

夫妻相聚,或哭哭啼啼,或歡聲笑語,極少見這種如臨大敵的陣仗。

當然,這都是栾瓊山外,栾瓊山內的情形還是很溫和的,至少這對夫婦沒有勢如水火的表現。

“這丫頭生的可愛,要來給炎兒當媳婦如何?”這是曹彧的話,說這話時,他正抱着小丫頭逗弄。

櫻或看一眼閣外的月色,“你是不是也該回去了?”該說的都說完了,還杵在這兒做什麽?

“……”曹彧沒答話,仍舊低頭跟女娃玩,他就是想多呆一會兒,畢竟已有兩年沒見了,以為忘記了她身邊的感覺,結果還是如此熟悉,“曹宏在大哥名下。”不是想解釋,就是想告訴她……好吧,就是解釋,“邱義走了之後,他們母子也被邱家趕出了家門,無處容身,所以我把他們帶回了秦川。另外,關于那些傳聞——”擡頭看向她,她既見過那女人,應該很清楚是怎麽回事。

“你是在跟我解釋?”櫻或頗覺好笑道。

“對。”他誠實以答。

櫻或從小爐上取來茶壺,給自己沖上一杯熱茶,“相比這件事,你不覺得應該先解釋一下為什麽會偷偷帶走炎兒?”他們早就說好的,炎兒她會送回曹家,不過要在年紀再大一點後,結果他們就那麽偷偷帶走了,借口還是曹參病重。

“這件事一開我始并不知道。”他的确不知道曹重會把兒子偷偷帶走。

“你現在知道了。”捧起茶碗,烘暖手心。

“你想怎麽辦?”

“是我在問你。此外——曹重不只一次想滅我的口,這事又怎麽說?”笑盈盈的望着他,“我已經說服自己不跟他一般見識了,可他怎麽也不肯饒過我,你說,我還要不要忍下去?以及——怎麽忍?”喝一口茶。

“……”她這是在算總賬啊。

“明白了吧?這也是我為什麽不跟你去南郡的原因。”微微閉上雙眸,享受着茶水的滋味,“我有能力自己處理麻煩,尤其那些連你都處理不掉的麻煩。”睜開雙眸,望向閣外那枚朗月,“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委曲求全,做對了賞,做錯了罰,這些都是你那個南郡給不了的。”視線再次回到他的臉上,“做一個讓你曹彧永遠也不能捏扁揉圓的人,不覺得很有趣嗎?”勾唇,“一開始我就跟你說過,不要碰我。”她是什麽樣的人,他早該有心裏準備的,“想把我變成你想要的女人,看來目前你還是做不到。”放下茶碗,“回去幫我跟曹重說一聲,他膽敢再派人來,我不會再看你的面子饒他。”輕嘆一口氣,“他要我的命,我也能讓他生不如死。”這就是她壞的一面,以前一直不想讓他看到,現在也該坦誠了。

因她的話,曹彧微微揚眉,“他就在前院,幹嘛不自己跟他說?”相信她說出來的效果會更好。

挑眉,他這是在将她?“你覺得我在說笑?”

“你覺得我會有時間在你們之間調和?”她說給他聽的目的,不就是讓他在他們之間調和,以他現在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的狀況,恐怕沒工夫做這種事。

“那你現在在幹嗎?”他有時間在這兒杵着,怎麽會沒時間管正事?

“你覺得呢?”她以為他現在在這兒是在幹嗎?聽她的奚落和威脅?

“……”她還真不太明白他想做什麽——在眼前這種狀況下。

“呀?”這聲是敏兒發出來的,因為好奇姨娘怎麽突然變成近在咫尺。

……接着是冗長的沉默。

“閨女比兒子強。”曹彧看一眼懷裏的女娃兒——被擠在兩人之間,居然一聲也不哭,反倒是張大雙眸來回看他們倆。

“你不會以為今晚可以留在這兒吧?”櫻或擡手安撫一下女娃兒,順道趕人——這裏不是他能呆的地方。

“如果我真這麽想呢?”抛卻正事之後,他終究是個男人,面對自己的女人,“忍耐”一詞只能算擺設。

“那你就是個瘋子。”冷哼。

女人跟男人不同,有郁氣在心時,不可能有心情想這些事.

……

月色如紗,宮燈搖曳,觀景閣裏半朦半亮——

芙蕖的視線從遠處的觀景閣收到女兒臉上,小娃兒皺起眉頭,咿咿呀呀的喚着“姨姨”的字音——人家要在姨娘那兒玩,不想回去睡覺。

“敏兒乖,姨娘他們有事要說,咱們先回去睡覺。”芙蕖抱了女兒往偏院走,途經院門外的守衛時,頓一下,“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都不許放進去。”

“是。”兩邊守衛應聲。

芙蕖最後望一眼觀景閣的方向,暗暗嘆口氣。

這晚,他們到底誰得逞了呢?誰都沒有。

%%%%%%

月亮落至栾瓊山尖時,曹彧一行也回到了自己的駐地。

“她那句話什麽意思?”從栾瓊山離開時,櫻或送了曹重一句話。

“你問我?”曹彧哼笑一聲,“你心裏應該比我更清楚。”跨進屋內,關上門。

曹重吃了個閉門羹,兀自在門外思索櫻或給他的話——自家後院都沒管好,還是不要插手別人家的了。

她這是在威脅他?這麽說來,她是知道了他要殺她的事了……

有別于曹重的凝思,屋內,曹彧脫下外袍扔到一邊,并擡手摸一下左肩窩,手上染滿了血漬——這女人下口夠狠啊。

扯去內衫,光着上身來到臉盆前,本想清洗一下,卻被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吸去注意力——原來不止頸窩,胸前還有好幾處“傷痕”,可見她有多恨他!

對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勾唇,最後還是放棄了清洗,帶着滿臉的塵土和一身的清香味,仰面倒進被子裏,閉上眼,一眨眼的工夫便睡了過去。

窗外的月兒繼續西沉,直至由黃變白,天色也由黑轉亮。

栾瓊山這廂——

櫻或泡在浴桶裏,始終沒有起身。

“大人,水都涼了。”芙蕖趴在屏風處望來一眼。

久久之後,浴桶裏的人才開口,“昨晚為什麽要走開?”若不是這丫頭走開,也不會讓那家夥有機可乘。

“您可以喊人的。”如果她真不願意,盡可以喊人,外面多的是殺手,将軍再厲害,雙拳也難敵四手,是她不舍得要将軍的命,別人又怎麽能做她的主?

“……我是不是太過口是心非了?”她對他就是狠不下心,從開始一直到今天,都是這樣。

“世上的事原就是相生相克,要是真做得到丁一卯二,又怎麽會有喜怒哀樂。”拾起屏風上的布巾,來到浴桶旁,撿來水裏的頭發,輕輕擦拭着,“在您眼裏,這是口是心非,在別人眼中,焉知不是一件讓人妒忌的事?”作為女人,有個喜愛的男人能對自己念念不忘,甚至可以冒着性命之危,只為能一親芳澤,還管他什麽天地規矩,只要他敢把手伸過來,這輩子也就值了,怕就怕碰上了那種連手都不敢伸過來的男人,“您也想将軍吧?”笑意深濃。

“……”下巴擱在浴桶邊沿,“大概吧。”沒見時,殺他的心都有,見了面卻又手軟,這種感覺真的很讨厭。

“将軍應該也很想您。”瞧這些吻痕,就快把人吃掉了,怎麽會看不出來,“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吖。”這兩個人一個好勝,一個倔強,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肯等到對方低頭?難不成真要等到一方輸,一方贏?

“勢必是要等到輸贏的那一刻了。”櫻或閉上雙眸,除非齊國這兩大勢力的碰撞結束,否則他們倆都沒有能力安置對方,“芙蕖,點支‘安心香’吧,頭好沉。”因那人的突然攪擾,困得很,卻了無睡意——她都已經做好了決定,他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冒出來擾亂,偏偏她還受他影響,真得很煩,煩他,也煩自己。

“剛才就點上了。”将她的長發高高挽起,轉身拿來長袍給她披上。

櫻或從屏風後出來,躺到軟榻上。

芙蕖招呼侍女取來暖爐後,也坐到了榻前,拿過榻上人的長發放在暖爐前烘烤着,待長發半幹時,榻子上的人倏爾伸手拍拍她的手腕,道:“說出來吧。”

“說什麽?”芙蕖道。

“說你想說的。”看得出,這丫頭昨晚也受到了一些攪擾。

“……”苦笑,“我還能有什麽可說的?”都過去了。

“我相信沒用,你自己相信才有用。”能把自己騙了才厲害。

“……”嘟唇,“本以為讓他看到我嫁的更好會很開心——”事實證明,仇不能複的太晚,否則會沒有快感,“我這輩子,一件事都沒做好,喜歡的人娶了別人,嫁的人心中念念不忘的也是別人。”在丈夫孫捷心裏,他真正的妻子仍舊是那個與他結發的亡妻,她只不過是個伴兒,陪他走完下半生的伴兒,不是妻子,“他可以疼我,可以寵我,卻不會把心放在我這兒。”嘆氣,“真不知道上輩子是我欠了他們,還是他們欠了我,要弄成這樣。”

“……那件事勸的怎麽樣?”櫻或半眯着雙眸,問孫捷是否非要駐守雲霓關。

“駐守雲霓關是他一直期待的機會,怎麽可能放棄?罷了,随他去吧,男人吶,可以攔着不讓他出去找女人,卻攔不住他出去找前程,哪怕是抛妻棄子,那也是他們的‘正道’。”想要去哪兒都由他吧。

“所以不能指望他們。”眯着雙眸生笑,睡意終于是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八 金山

東都——西京,從地圖上看,不過兩指的長度,走過來卻是千山萬水。

這是月鹄人生中第一次做決定,也是最後一次。

她是齊國第一位得到封地的公主,想想當時的情形似乎還歷歷在目——

太後躊躇着該封什麽地方給她時,小丫頭指着永寧對母親道:“我要這兒。”

太後詫異。

“因為這裏靠着姑姑的家。”這是月鹄的回答,

當時,櫻或就坐在一旁,正替太後記錄封賞,聽她這麽說,忍不住擡頭看向她——她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她的家在哪兒吖——

大概是從那個時候起,她跟這丫頭就心照不宣的決定把永寧當做是她們的歸宿了,她是真的把這丫頭當成了親人。

誰能想到,最後的結局竟是這丫頭先走,她還以為能讓她送自己……

——擺手,示意張昭把裹屍的綢布拉上。

“是奴婢沒有照顧好殿下。”瑤君跪到櫻或面前,眼淚婆娑,“大人……”

櫻或根本聽不見她的聲音,她才剛見過李炎沒幾天,心情還處于愉悅狀态,一點心裏準備都沒有,就突然遇上這種噩耗,對她的打擊實在太大,她要好好安靜一下,至少要等到她的喉嚨能夠發出聲音。

平靜地走進內室,關上門,背倚着門板緩緩坐到地上——看一圈屋裏的擺設,這都是什麽呢?什麽都不是吖……

悲傷的盡頭原來沒有憤怒,是虛空、疲累,還有嘔吐。

“大人,您別吓我們。”芙蕖是子時過來的,此時,櫻或已經把自己關在內室半夜了,裏面還不時傳來嘔吐的聲音,外面站了好幾個人,一個也不敢上前打擾,除了芙蕖和瑤君。

……

直等到時漏滴到四更底,內室的門才吱呀一聲拉開,櫻或沙啞着嗓子對門外道:“找身幹淨的衣服來。”

芙蕖和瑤君趕緊進屋——

梳洗完,換好新衣,櫻或漠然地來到張昭和呂松面前,道:“公主的事必須保證只有今晚在場的人知道,傳出去一尺,滅一尺,傳出去一丈,滅一丈。”太後和王上仍被曹彧的兩萬大軍挾持在雲霓關,不能回西京,前些日子王上又病倒了,若是再加上公主去世,太後怕是很難再堅持下去,不能讓她知道這個消息。

“是。”張昭和呂松應聲。

“公主是怎麽死的?”這話問的是瑤君。

瑤君雙膝跪地,敘述起前因後果,“自從劉潭起兵之後,殿下幾次勸說無果,便打算回都城,劉潭得知消息後對侯府加派了人手,殿下沒有走成,沒多少日子,殿下被診出了喜脈,就更走不了了。那劉潭雖反了朝廷,對殿下倒是沒有惡言相向,也因此,殿下本是打算為了腹中的孩子不再為難他,只是後來劉軍在北郡戰績不樂觀,重要關隘都被秦川軍占據,那劉潭便親自往北郡督戰,就在此間,東都因瘟疫發生了一場騷亂,侯府的家眷遷往城外的莊子避難,誰知竟讓難民圍堵,等劉潭趕回來時,莊子已經讓人放火燒盡,劉潭救走了自己的妹妹和孩子,唯獨殿下落進了難民手中,好在張昭力保,才不致喪命,可惜這番折騰後,腹中的孩子沒了,自那之後,殿下便鐵了心要來西京,劉潭怕殿下逃走,一直把我們囚在侯府,等我們逃出來時,殿下的精力也耗盡了,到西京界碑時,就撐不下去了……”泣不成聲,“是奴婢沒有照顧好殿下。”

櫻或面無表情地聽完瑤君的敘述,又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泣不成聲,良久之後,擡頭問張昭道:“今天是十幾?”

張昭被問得有些莫名,下意識道:“十月十六。”

“你去東都告訴劉潭,公主死了,明年十月十六之前,我要他的項上人頭——做祭品,讓他把家裏的事都安排好。”

“……”在場的所有人——瑤君、芙蕖、張昭、呂松,都詫異不已,大人這是悲傷過度胡言亂語,還是真有這打算?

“辦不到麽?”櫻或再問張昭一句,

“辦得到!”張昭趕緊應聲。

“下去準備吧。”櫻或低下眼,瞅着腳前的地板繼續面無表情,一直等到天色乍亮才詹起身,并且說她困了,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醒來後,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再也沒有問起過有關公主的任何事,甚至連公主的葬儀都是芙蕖和瑤君安排的,根本不敢問她該怎麽處理。

這一年是壬申年,李炎剛六歲半;劉潭喪妻,同時與趙軍在東燕戰平,雙方勢力相互削弱;而曹彧挾持太後和王上于雲霓關近兩年後,仍然繼續往雲霓關外增兵,同時以楊嶺為跳板,控制住了武秦的南疆沿線;西京的小齊王曹未——即櫻或這邊,在這近兩年間,軍事上不但無所作為,甚至在雲霓關的問題上一直受曹軍壓制,可謂凄慘,但內政上建樹卻是頗多,不但開通了從雲霓關至豫州西的皮、米、茶道,還開出了六國頭一份的“限時”兌換幣,方便了諸國商賈買賣交易,将西北的大小貿易都吸近玉京山,在戰亂無度的當下,安定平和的西京一代日漸變成了商貿兌換的最佳地點,財富不可估量。

%%%%%%%

癸酉年春,東都軍在與趙軍的對峙中漸拜下風,初夏時,東都更發生了以商賈為首,商販為衆的□□,令劉家在東郡的統治雪上加霜。

劉潭急向曹彧求救,而此時的曹彧正為了武秦南疆的礦産與趙軍争持不下,根本分不出人馬去幫他收拾爛攤子。等他騰出手時,東郡的暴亂早已演變成了反抗劉家統治的民憤。

未免東郡騷亂讓趙國有機可乘,曹彧不得不撕毀與劉潭“互不侵犯”的密約,派手下大将蕭杜帶兵入駐東都!

自此,從東南至西北,多半個齊國歸秦川所有。

入秋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平成侯曹彧現身西京,與之前的霸道不同,他這次來不是帶妻子走,也不是給西齊王的背後“黑手”梅櫻或下最後通牒,而是來求她幫忙。

在經過數日的周旋之後,西京這邊終于同意見面。

曹彧派來談判的是巧舌如簧的蔡長文,櫻或這邊派出去應對的卻是一名商賈出身的司農丞——這一仗打的不是誰的刀利,而是誰的算盤珠子多。

可想而知,曹彧這方吃虧是必然的,因為她梅櫻或手裏不只有齊國的巨賈,還抓着其他國家的商賈脈絡——她是六國之中公器私用于鹽、鐵販賣的第一人,財富可甲一方,尤其這幾年在西京一代施行“限時兌換幣”之後,為交易方便,各國錢幣在西京可以兌換成“西幣”,交易完成,出了西京,有專門的兌換處,再兌換成各國錢幣,完全不擔心錢幣會影響貿易往來。

不但有錢幣的便利,商賈在西京還可以雇傭西京的軍隊護送他們的商貨。

可以這麽說,如今的西京是六國中最自由、最富有之地,因為這裏沒有戰争,沒有交易不便,更沒有安全不保。這些被各國權貴看不起的九流之外的商賈,用他們的財富迅速将西京捧成了六國最大的貿易之地。

蔡長文再巧舌,也架不住白紙黑字的賬目,更敵不過黃橙橙的金山,因為他們現在需要這些東西。

想要錢?可以,拿東西來換!他們西京既然能用錢買通東都巨賈,造成東都騷亂,同樣也能用錢安撫住東都民心——只要統治者不缺錢,就不會有苛捐雜稅,自然也不會官逼民反。

他曹彧靠着南郡的補給才有今天的地位,南郡養活的了他七萬大軍,卻再也養活不了更多的人,想要東郡安定,必然要用到錢,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錢,他沒有,而她有。

“雲霓關外的駐軍一旦撤走,三十輛載滿黃金白銀的馬車也會立即送往東都。”這是西京唯一的條件。

蔡長文長長一聲嘆息,他這輩子都沒這麽丢過人,竟然被一名商賈給威脅了。

從談判桌回到下榻的客棧後,蔡長文食不知味,“仲達,看來這西京不滅,咱們是沒有安穩日子可過了。”

曹彧拍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這麽好的地方,怎麽能滅掉?”

“你的意思……”蔡長文疑惑。

“等處理完東郡的騷亂再說這些。”與蔡長文的長籲短嘆不同,曹彧顯得精神奕奕,“嘗嘗這西域來的佳釀。”給蔡長文倒滿一杯美酒。

他們吃飯的房間是客棧二樓的雅間,推開靠內側的窗戶,正對着一樓大廳裏的戲臺,戲臺上正有穿着露腰胡服的胡姬作舞。

當了這麽多年的平成侯,美酒、佳肴、女人他一樣都沒有,今天還是第一次享受這種福氣……

“将軍,東都有急件到。”侍衛卻在此時推門進來。

曹彧微微颔首,示意侍衛說。

“劉潭死了。”

眉頭微蹙,“怎麽回事?”他記得離開東郡時,沒有下令誅殺劉潭。

“劉家搬出東都時,在城外被亂民圍堵,混亂中,劉潭被斬首,劉家其餘人完好無恙。”

“……”東都騷亂早已控制住,不可能還有亂民,而且亂民也不可能只斬劉潭,“永寧公主可有尋到?”

“還沒有。”

“……”這就對上了,永寧公主離開東郡後,一直杳無音信,現在劉潭則突然被斬首,兩者之間更像是某種因果關系,“馬上通知西京府,就說我答應他們的條件——撤出雲霓關外的駐軍。”

“仲達——”蔡長文驚訝,雲霓關外的駐軍不能撤啊,一旦撤出去,就不能遏制住雲霓關,太後和王上也将會回到西京,到時豈不讓西京更加名正言順?

“無妨。”曹彧道。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九 白石山

癸酉年初冬,櫻或将月鹄安葬于永寧湖畔,在回往西京的路上,收到雲霓關的急件後,随即改道北上。

雲霓關外的曹軍此時已撤走大半,沒有人再來檢查并阻攔她們。

在雲霓關呆了一夜之後,次日晨,一輛車駕從東門出,直駛向曹軍大帳。

“我要見曹彧。”這是櫻或對守将董牧唯一的一句話。

若是換做別人,董牧不會這麽任由她發號施令,因為是她,他只能就範,急命傳令兵往楊嶺關去找曹彧。

當晚二更底,曹彧抵達雲霓關外的曹軍大帳——

“除了她,還有誰一起過來?”将馬缰扔給守衛,一邊往中軍帳走,一邊問董牧。

“只有夫人和随從。”董牧道,“夫人的臉色——”話剛開口就倏然閉嘴,因為他口中的夫人此刻就站在中軍帳外,“屬下先告退。”乖乖停下腳步。

曹彧看到中軍帳外的身影後,也微微頓一下,不過很快就擡步過去——

“月鹄死了,王上也不在了,現在你滿意了?”櫻或沖曹彧冷笑一聲,“現在能放他們走了麽?還是……打開棺椁讓你檢查?盡可以提,只要是你的命令,我們都會一一做到。”只求他能放太後和王上的棺椁回西京。

“不需要。”他現在可以放他們回西京。

“月鹄的事是你派人告知太後的?”她想知道的是這件事。

“是。”他毫不遮掩。

視線轉到一邊,借以抑制眼中的憤怒,輕輕咬唇,他怎麽還有臉答的這麽幹脆!“我早該殺了你。”

“現在也不晚。”他伸手想拉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他卻不氣餒。

一場拉扯就這麽暴露在了大庭廣衆下——整個曹營,有誰敢對他曹彧下這種狠手?

“你還有我們。”曹彧輕輕松松就壓制住她的騷動,将其緊緊箍在胸前,低道,“我可以給你自由,卻給不了你性命。”太後的敗局早已注定,不是他曹彧拿走齊國大權,別人照樣會拿走,在太後那邊,她的确可以得到自由,卻也會漸漸凋落,慢慢的失去身邊的一切,包括朋友、知己,甚至連她自己。這些他都幫不上她,他能做的就是護住她的性命——太後和王上不在了,對她來說也許是打擊,但對他來說,卻是保護她的一種方式——他們不在了,至少她就沒有借口繼續在那個地方消耗自己了。

“這麽說,我可以帶他們回西京了?”王上不在了,公主也不在了,接連的噩耗打擊,太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太久,他現在可以放他們回去了吧?

“他們可以回去,你——不行。”回去之後她将會遭遇接二連三的打擊——公主、王上、太後,他們的死都将由她來承擔,這女人看上去冷情,卻也最重情,承受不了這麽多的打擊。

“喔?又想把我送到你的南郡?”冷冷的勾唇。

“你想去哪兒?”只要不回西京,哪裏都可以——私下裏,他可以允許她的一切任意妄為。

“再不用見到你的地方。”

“……”知道她正在氣頭上,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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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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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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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