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好夢由來最易醒

不是前男友。

是前夫。

是那種有過事實婚姻, 兩個人的名字還寫在一張紙上的關系。想明白這一點, 霍卿不由得張大雙眼倒抽一口氣。

與此同時,隔壁桌的幾個人聽到朗溪這句話, 丢過來幾個好事兒的眼神。

不過此刻朗溪沒化妝,也沒打扮, 還戴着一副遮住顏值的黑框眼鏡, 微醺的樣子就像喝高了順嘴吹牛逼, 根本沒人當真, 只當擡頭看個新鮮。

但霍卿不一樣。

霍卿知道這是真的。

結合三年前朗溪那為情所困的憋屈樣兒,霍卿将男主角的臉對上杜骁, 覺得分外合适。要說當時的朗溪雖然只是個漂亮的女大學生,但霍卿總覺得能讓她患得患失成那樣兒的,應該是個很稀罕的角色, 如果這人是杜骁, 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按照當時他紅的程度,別說一個朗溪, 就是再牛逼再理智的姑娘為他着了道,霍卿都不意外。

只是他怎麽都沒想過,這一口驚天大瓜居然被捂得這麽嚴實, 如果不是聽朗溪親口說,霍卿還真不會這麽相信。

看着他此刻的表情, 朗溪吸了吸鼻子,軟着身子靠在椅子裏,“現在你明白為什麽他每次靠近我我都想跑了吧。”

霍卿皺着眉頭倒了杯酒, “你們兩個是什麽時候重逢的。”

“在平江,我爸生病那次。”朗溪有一搭沒一搭把經過都說給他聽,“其實我到現在感覺都不太真實,一想到三年前那麽傷我心的一個人,現在追在我身後面,圍着我轉——”

朗溪對上霍卿漸漸冷下來的視線,“反正這種感覺就覺得特別奇怪。”

霍卿稍作沉吟道,“你早說你們倆這關系,我又何必讓你們接觸。”

“先不說節目錄制,就是後面的慈善會,我知道他也在,也會将你帶得遠遠兒的。”

這男人前後的态度變得着實有些快,朗溪一樂,“也不知道剛才是誰一臉認真地說他是個好男人。”

“我那不是不知道嗎,”霍卿被她諷刺得一讪,壓低聲音湊過來道,“誰能想到當時的頂流敢隐婚啊,換我我可不敢。”

朗溪吃了一粒花生,不說話。

霍卿眉頭一蹙:“不過說起來,這前後也挺矛盾。”

“從你當初跟我說的話看,感覺他很不在乎你,但他要是真不在乎你,當初又為什麽冒着那麽大風險跟你結婚?”

朗溪頓了頓,開口道,“因為覺得欠我恩情。”

霍卿一臉問號。

這什麽年代了還搞以身相許那套?

朗溪聳了聳肩,“他說不是,但我沒辦法相信。”

話及此,她忽然想到這晚杜骁跟她說的那句——“我很喜歡你”。

從兩個人在一起到最後分開,這六年中,是她第一次聽到杜骁對她直接表白,她不得不承認,這句話洗刷了一些朗溪曾固執認定的事情。

也許,她曾經的确太過武斷。

想到這兒,朗溪撓了撓眉心,松口道,“曾經的我沒辦法相信。”

霍卿聽出她話鋒的轉變,挑起一根眉毛道,“所以你現在是被他感化了?”

朗溪一僵,“并沒有,別瞎說。”

霍卿:“沒有就好。”

男人看着餐盤裏冷掉的烤串,忽然難得正經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建議你跟他再有什麽。”

“……”

朗溪眼底有一絲驚訝。

霍卿擡起眼,依舊是那副認真的模樣,話語間多出一份“師傅”的威嚴,“你三年前在他這兒吃的虧還不夠多嗎,又不是天下男人只有他一個,為什麽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從前我是覺得,無論這個男人是什麽類型,你都應該多嘗試一下,青春就那麽幾年,總要慢慢摸索才能找到合适的,可如果是他,那就沒什麽可嘗試的,東西吃過一次好不好吃,你自己心裏有數,不要指望時間能改變什麽。”

“時間其實什麽都改變不了。”

吃到差不多十一點,霍卿将朗溪送回家。

朗溪本來都挺迷糊了,可就着晚風又清醒不少,剛一到家,給沒電的手機充上電,她就收到杜骁的未接來電。

這時她才發現,她手機關機的那幾個小時,杜骁給她發了不少信息,從囑咐她早點休息,到關心她到家了沒。

喝酒喝得頭生疼,她随便掃了一眼信息,便去洗澡洗漱,到最後也沒回杜骁。

收拾好一切,她躺在床上,卻又沒了睡意。

腦子裏來來回回都是霍卿交代她的那些話,通篇下來不過一個主題思想,那就是“不要重蹈覆轍”。

這幾個字就像魔咒一樣,釘在她腦海中,還加了各種花裏胡哨的特效,導致她一晚上都睡得不大安生。

第二天一睜眼,她就接到杜骁的叫起床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聽習慣了,朗溪總覺得他的聲音越來越溫柔,“時間還早,不用急,今天有些冷,出門的時候記得穿厚一些的外套。”

朗溪有點兒起床氣,早上起來的時候情緒都很麻木,一邊喝着牛奶,一邊聽他說話。杜骁倒也習慣早上給她打電話一直自說自話。

臨出門的時候,杜骁問她今天早上想吃什麽,還熟稔地報出幾家最近很紅的早餐店,朗溪穿着鞋的動作一頓,不可控地想起霍卿昨天跟她說的。

有個成語叫水滴石穿。

還有個成語叫鐵杵磨成針。

再硬再冷的石頭,就這麽一直被人拿到懷裏揣着,有一天也能熱起來,現在朗溪就是那塊石頭,杜骁就是拼了命想把她捂熱的人。

說實在的,一開始朗溪之所以答應他,是覺得自己不會心軟,其實到現在朗溪也沒有真的心軟,但她卻開始害怕,按照杜骁現在這種寵她哄着她的方式,就算短時間內沒辦法感動到她,但時間一長,朗溪也沒辦法保證。

人心易變。

今天讨厭的,說不定明天就喜歡。

如果兩個人從未開始過也就罷了,但她已經試過了,但失敗了,這不是破鏡重圓,這是重蹈覆轍,朗溪只要一想起曾經因為他而難過的日子,就覺得胸口發悶。

朗溪站直身子,低聲開口,“我不想吃。”

杜骁在那邊頓了一下,“怎麽?今天不舒服嗎?”

朗溪動了動唇,“嗯,你別送了,我沒胃口。”

說罷,她不等杜骁說話,果斷掐掉電話。

搞得那邊剛準備熱牛奶喝的杜骁一臉茫然。

為什麽他覺得朗溪又變得不可捉摸起來?明明昨天晚上兩個人還有說有笑的,是他做錯了什麽嗎?

還是因為霍卿?

畢竟昨晚朗溪接觸的人就只有他。

杜骁看着盤子裏剛洗好的水果,突然間胃口全無,反倒是忘記齊遠的話,從茶幾上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裏點燃,又拿着低手機走到落地窗前,想再給朗溪打個電話問清楚,可他打了好幾遍,那邊都沒有接。

這個狀況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淋下。

杜骁的表情徹底涼了。

男人在原地僵了好幾秒,最終煙也沒抽,直接掐死在煙灰缸裏,随便套了件外套離開家直奔靈雀。

當日事當日畢。

有什麽事也要盡早說清楚,這是杜骁在跟朗溪分開後得到最深的體會,而現如今,他在努力追求朗溪的過程中,更是受不了她一絲一毫的莫名冷待。

杜骁非常受不了這種突然就變臉的情況。

這種感覺就像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他還沒甜一會兒,下一秒朗溪就能讓他郁悶得喘不過氣,可回頭一想,曾經的朗溪也對他說過這樣的話,雖然那時候他所有行為都是無意的,但朗溪也受過這樣無形的折磨。

也許她就是在懲罰自己。

杜骁想到這一點,心情稍稍好過一些。

很快,他就到了靈雀。

前臺依舊是那位熟悉的小姑娘,剛要跟他搭話,可杜骁這一次卻完全沒守規矩,直接上了樓。

杜骁剛到二樓,人就愣住。

只見此刻,偌大的工作區,只剩下零星幾個坐在工位上的設計師。

而朗溪的辦公室更是沒人。

正巧前臺妹妹追上來,杜骁回過頭問,“怎麽回事?”

前臺妹妹知道他是什麽人,也不敢怠慢,喘了口氣道,“大家都工作去了。”

杜骁皺眉:“工作?”

“對啊,就是你們那個項目嘛,設計稿定了,現在大家都去山水文園封閉工作,好像要呆半個月呢。”

“半個月?”

聽到這話,杜骁臉色是遏制不住的震驚。

為什麽他從來沒聽朗溪說過?

而且封閉工作,是指他這半個月都聯系不到她嗎?

杜骁眉心跳了跳,臉色無比陰沉難看。他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只覺得有無數個爪子在他心尖兒上撓,又疼又難受。

最可笑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現在的情況。

杜骁突然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然而,就在他茫然無措時,一個身穿灰黑色西裝的男人從另一個辦公室出來,信步閑庭地走到他跟前。

杜骁擡起頭,對上霍卿的笑眼。

這男人無論何時都是那副氣定閑神的模樣,看得杜骁臉色愈發陰冷。霍卿懶懶地倚在欄杆上,漫不經心道,“杜先生,找人啊。”

杜骁繃着唇,沒說話。

霍卿笑了笑,“她現在不在這兒。”

杜骁深吸一口氣,冷笑,“是你讓的吧,封閉式工作。”

霍卿不置可否,反倒是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要我說,你也別着急,不過半個月聯系不到而已。”

杜骁:“……”

他真的很想給霍卿一拳。

就是這個男人,一次一次地把朗溪從他身邊弄走。

霍卿從沒見過這個走到哪兒都是王者風範的男人有這副挫敗的模樣,覺得有些奇妙,又忍不住笑。

兩個人眼神厮殺了幾秒,霍卿悠悠然開口,“不過既然你來了,有些話我也應該跟你說清楚。”

話語間,霍卿上前一步,稍稍仰頭,直直看向杜骁,“玩玩鬧鬧得也夠久了,杜先生應該适可而止。”

杜骁眼神冷凝,“我憑什麽聽你的。”

就猜到他會這樣說,霍卿垂頭一笑,無比欠扁道,“憑什麽?”

“當然是憑朗溪是我女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霍爹:不行為了保護我女兒不被豬拱,我必須親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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