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亞瑟的第八-十天

亞瑟的第八天——

J先生終于被從阿卡姆精神病院放出來了,可能根本沒有人在意亞瑟,又或者阿卡姆都特麽客滿了裝不下他了。當然,文件也被醫生拿了回去,但又如何呢?

他不是亞瑟,但他能想到,真正的亞瑟看到這些會有什麽感覺。

J先生以為對方會瘋掉都不奇怪,不,或許亞瑟已經瘋了。否則,昨天日記本上的字體不會如此平靜,甚至隐隐帶着一種荒誕的喜悅。

槍還藏在出租屋,只是裏面沒有子彈了。

J先生走到了一家商鋪,将這把槍拿了出來,他發現自從在阿卡姆走了這一遭後,很難控制住自己的行為,他總覺得亞瑟的靈魂仿佛在身體裏活了過來。

就比如現在買子.彈的行為,就不是他自己能做出來的。

J先生,不,或許說是亞瑟将槍拿了出來,放在了櫃臺上。他看上去并不緊張,只是仍舊沉默內向,店員警惕地看了他半天,才說道:“一盒子.彈,配這把槍。”

“相關證件?”店員問道。

亞瑟點了點頭,低下頭在口袋裏陶着什麽。盡管他看上去和個死屍一樣,但可能因為一輩子都慫慣了,身上帶着那種人畜無害的怯懦氣息很濃重,以至于連店員都慢慢放下警惕。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本子,卻不是什麽持.槍證,而是他的精神病史證明。

店員拿了一盒貨物,又聽對方磕磕絆絆道:“呃,不好意思,應該是兩盒。”

年輕人白了他一眼,但還是扭過頭在貨櫃上拿東西,亞瑟平靜地從盒子裏拿出子.彈,迅速地給槍裝上,接着擡手對準了店員的背部。

不,住手!

J先生的理智反抗着,亞瑟的眼神有一瞬間的猶豫,而店員這時候正巧轉過身來。他吓了一跳,連忙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不會反抗:“錢都在櫃子裏,請不要傷害我。”

“我不需要錢。”亞瑟輕聲道。

離開這裏吧,你已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別再傷害無辜的人,J先生在內心輕聲勸道。他不知道他是在勸亞瑟,還是在勸自己,他也不知道目前掌控身體的到底是誰。

這個游戲本來就很邪門,不是嗎?

“有什麽關系呢?”亞瑟難看地笑了,“無辜,不無辜,反正一切都無所謂了。”

槍響了,年輕的店員應聲倒地,雙眼依舊睜得大大的,摔下來時,腦袋還磕在椅子上,發出很響的一聲,就像個荒謬絕倫的黑白喜劇,而沒有任何真實的死亡感。

“看,這個世界就是一出笑話。”亞瑟輕巧愉悅地說道。

他将另一盒子.彈也裝進口袋裏,接着活潑潑地徑直走向自己曾經工作的酒吧。現在是白天,自然沒有營業,但他看見了自己的老朋友——蘭德爾,也是這把槍原本的主人。

“嗨,你最近還好嗎?”蘭德爾有些尴尬,他大概沒想到亞瑟還能從警局出來,也是,最近哥譚亂的很,誰有空去管亞瑟這種慫得要死的小蝦米。

“好極了,我的朋友。”亞瑟哈哈笑起來,用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從來沒有感覺這麽好感,嗯,你知道,這麽多年以來,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活着。”

呃,為什麽話題突然哲學了?

亞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充滿喜悅和自信地張開雙臂,做出誇張的動作,舒心地說道:“但是現在,此時,此刻,我從沒有如此肯定自己的存在。”

“我的好朋友,你說說看,人要怎麽證明自己活着呢?”

蘭德爾本能感到不對勁,那是一種被獵食者盯上的預警,刻在每一個人類的原始基因中,幫助他的祖先避過一個又一個危險。

他往後退了一步,嘴裏呢喃道:“我很抱歉,亞瑟,之前的事情……”

“不不不不,不用抱歉,我的朋友,是你幫我找到了自己。”亞瑟笑了起來,露出尖銳泛黃的牙齒,他拿出了那把槍,前者顫抖得更厲害了。

亞瑟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友善得就像邀請朋友去聚餐:“那麽,現在你還沒有告訴我:怎麽才能證明自己活着呢?”

“我不知道,不,別這樣,亞瑟,我們認識了十多年了。”

“錯誤答案。但沒關系,我可以教給你正确的回答。”他抿起嘴唇,快樂地笑着,第一發子.彈擦着對方耳朵而去,蘭德爾吓得抱頭鼠竄,卻感到腿上劇烈一痛。

鮮血從大腿上流下來,又是一槍,另一只腿也無法再動彈。

亞瑟湊近了他的耳邊,睜着有些渾濁卻瘋狂的棕咖啡眼眸,問道:“現在明白了嗎?所謂活着,就是要無限地貼近過死亡,你感受到了嗎?”

“我感受到了,感受到了!別,別,別再開槍了。”蘭德爾痛得哭了出來。

亞瑟哈哈大笑起來,瘋狂到難以控制:“別害怕,我的朋友,我不會再對你開槍了。”

“謝謝——”蘭德爾道謝的話語還說到一半,就看到一道微白的銀光閃過,接着他低下頭,似乎有些迷惑半截沒入胸口的是什麽。

但很快,他意識過來,這是一把拆信刀,他張了張嘴,卻被槍.口堵住了嘴巴。

“噓。”亞瑟豎起一根手指,輕柔地安慰道:“別喊,感受一下,我的朋友,現在是不是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楚地感覺到生命的存在了呢?”

是的,當生命流逝的最後時刻,蘭德爾确實感受到了身體的每一處變化。他的心髒越跳越快,想要加速血液流動,來補充氧氣,但是卻因為大量失血,而導致沒有足夠的紅血球為器官輸送氧氣。

四肢是被最先放棄的,接着就是頭暈,因為腦部最為依賴氧氣和營養物質,再接着随着血液流動速度變慢,體內溫度迅速下降……

死亡,如期而至。

看着面前的眼睛逐漸失去神采,亞瑟這才站了起來。他沒有離開,而是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他的手上全是鮮血,仿佛有些微微吃驚,他将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抑制住瘋狂大笑的沖動。

當他再次拿下手時,J先生終于找回了對身體的控制,他看着鏡子裏的蒼白面容,血液凝固在臉頰兩側,就像一個大大的笑臉。

J先生迅速逃離了現場,在出租屋的廁所裏洗掉了手上的血跡,接着将頭埋進冰冷的水池中,讓自己的大腦安靜一下。

為什麽亞瑟能夠重新掌控身體呢?

為什麽系統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為什麽……為什麽從他內心深處……卻并不排斥亞瑟的存在?

是的,他阻止亞瑟殺死店員,也眼看着蘭德爾被殺,但當看到鏡子裏的那個男人時,J先生卻沒有任何厭惡的感覺,雖然有些嘆息胸悶,可他卻能理解亞瑟的一舉一動。

就好像,他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亞瑟在夜晚将身體掌控權交出,J先生悶悶不樂地完成了日常答題,并且翻看了日記。只可惜,日記本上再也寫過一個字,還是昨天那句“我的人生就是一出喜劇”。

J先生撫摸着日記本,猶豫片刻後,他拿出了墨水,在紙上停頓了很久,久到墨水滴在了本子上,他才慢慢寫下兩句話——

你是誰?

我……又是誰?

亞瑟第九天,一切即将要結束了。

J先生早上起床的時候,發現亞瑟先生再次控制了身體,又是那種仿佛是自己,又仿佛是他人在操作的詭異錯覺。

亞瑟給自己老板打了個電話,又給哥譚媒體寄了幾封信,告訴他們,自己知道最近一直在殺人的是誰。接着他就在家裏,一邊放着音樂,一邊跳着舞尋找演出服。

最終,他找到了心儀的服裝,還給自己染了個頭發,畫上标準的職業小醜裝。

當J先生看着等身鏡子裏的亞瑟時,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鏡子裏面的小醜染了綠色頭發,臉頰用粉塗得雪白,而嘴唇鮮紅咧開,表情是浮誇的滑稽。而他身上穿着紫色西裝,綠色襯衫,帶着一副紫色手套。

……這不就是“致命小醜”套裝嗎?這不就是小醜的标準形态嗎?

mmp,搞了半天,亞瑟就是小醜?!!

J先生感覺到了辣雞游戲深深的惡意,在之前他雖然有所猜測,但是真的沒有猜到,從頭到尾,他所經歷的故事情節,就是小醜的誕生。

這個發現讓他有些惡心,甚至影響到亞瑟也皺了皺眉,扶着門框幹嘔了一下。但下一刻,亞瑟就高高興興準備去酒吧,進行他人生中第一個有觀衆的脫口秀表演。

哥譚媒體……不,應該說世界上幾乎所有媒體,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

所以,即便收到這樣一份自白書,他們竟然也沒人通知哥譚警方,而是半信半疑地派了幾名記者去,而亞瑟老板也無法放棄這個出名的好機會。

他将最好的時間段留給了亞瑟。

等舞臺上的聚光燈都打在他身上的時候,亞瑟仿佛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這是他人生中一直渴望的東西,現在他得到了,他再也不會回到“亞瑟”的殼子裏去了。

“看看我,這樣一個可憐蟲,你們知道,從小我都被媽媽和他男友虐待。噢,他們把我綁在加熱器上,還用皮帶差點抽斷我的肋骨。”

臺下的觀衆不知道這是事實,還當亞瑟開了個玩笑,不由嘻嘻哈哈笑了起來。

“所以,前幾天我在地鐵上,看到幾個華爾街崽在調戲一個小姑娘,所以我把他們都殺了,砰,砰——”他邊說邊拿出了那把槍:“沒有錯,就是用這個。”

哈哈哈哈哈,觀衆們哄堂大笑。

“這可不是我的,這是蘭德爾送給我的。我這個叫蘭德爾的朋友,我們認識了十幾年,幾乎讀書時就是好哥們了。但你們猜怎麽着,他送我這個,是希望我某天能用它自殺,所以我昨天把他也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确實用這個自殺過,可惜子彈打.偏了,你們見過自殺還能打偏的嗎?結果隔壁我媽媽在那邊大喊:親愛的——發生了什麽事情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我媽媽前兩天死了,死之前告訴我,我的爸爸是托馬斯·韋恩。但我後來才發現,這婆娘腦子有問題,她進過阿卡姆!”

觀衆們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他們瘋狂大笑,絲毫沒有意識到,從亞瑟嘴裏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而非笑話。

“多有意思?”亞瑟的笑容逐漸瘋狂扭曲:“我和你們講笑話的時候,你們都不肯施舍一個笑臉,可是我和你們訴苦時,你們卻都在哈哈大笑。”

“沒關系,反正這本來就是個笑話。”

亞瑟彎起了嘴角,他笑道:“我的故事講完了,順帶一說,我的名字,叫做小醜。”

從J先生的餘光裏,他看到了門口的警察正走進來。所以,下一刻,他轉身離開舞臺,從後臺往外走去。身後的警察發現了他,猛地喊了一聲,亞瑟開始瘋狂跑起來。

哥譚最近很混亂,看到警察追着亞瑟,有不少人趁機起哄。在喧鬧中,有一對剛從電影院出來的夫婦,帶着他們年幼的孩子躲進了某條小巷子裏。

他們并沒有帶保镖,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團聚之夜,孩子嚷嚷着想去看電影,并且想像普通人那樣看,就和他認識的普通同學那般。

但他們并沒有想到,會在那條小巷遇到持.槍劫匪。

大概因為警察都去追亞瑟了,這個劫匪絲毫不畏懼會被發現。當兩聲槍響之後,天空開始下雪,薄薄的白雪遮蓋了地上溫熱的鮮血,雪花挂在了男孩的頭發和睫毛上。

而J先生正在這時候闖進了小巷。

亞瑟簡直腦子有病,而且逃到一半就把身體控制交給了他。讓他一個可憐的無辜人士大半夜地瘋狂跑路,好不容易才甩掉了身後的警察,當然也要感謝路邊那些惹是生非的混混。

這是一條安靜的小巷,除了眼前的男孩,眼熟得過分。

小布魯斯·韋恩。

J先生慢慢走了過去,躺在地上的女人不認識,但男人正是托馬斯·韋恩。而這對夫妻的錢包和項鏈都被搶走了,地上還滾落着幾顆圓潤的珍珠,看着價值不菲。

“布魯斯?”他小心翼翼地喚着,生怕驚吓到男孩。

孩子擡起頭,入目就是那張可怕的小醜臉龐,他的瞳孔迅速收縮着,但随即J先生就輕柔地說道:“是我,我們在花園裏見過,那時候你在玩球,我勸你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但你說我是好人,你還記得嗎?”

男孩仿佛失去了語言能力,只是原本緊繃的表情松動。

J先生又走近了一步,就像在靠近一只受驚過度的小動物。但随着光芒照在他手中的槍上,小布魯斯的表情又僵住了,卻又在瞬間放松。

他終于說話了,只是嗓音幹澀得不像個孩童:“你是來殺了我嗎?”

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再和爸爸媽媽在一起了?

嗯?哦,該死的,他還沒有扔掉這破玩意。J先生随手扔掉了槍,接着,接着雪地微弱的反光,他将仿佛失去靈魂的孩子抱進了懷裏。

“不,當然不是。我不是說過,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嗎?”

“沒事了,孩子,我找到你了。”

他感到襯衫的胸口被淚水濡濕,而尖銳的警哨在小巷口響起,刺目的手電筒光芒,他被硬扯開按在了雪地裏铐起來。

“天啊,這是韋恩先生和太太,他殺了韋恩夫婦!”人們竊竊私語,小布魯斯似乎想要說什麽,他發出尖銳的小動物般的叫聲,卻被警察誤以為受到了恐吓與驚吓。

遲遲而來的管家将男孩摟進懷裏,他也認出了面前的小醜,并且恨得咬牙切齒:“是你!你竟然殺了老爺和夫人,你這個瘋子!”

J先生看着情緒太過激動而暈厥的孩子,他只希望小家夥一切還好。可憐的小布魯斯,他倒是想幫自己說話,但沒人願意聽,直到昏迷最後,他的眼神都是看向這邊的。

第九天日記更新,只是J先生沒辦法翻看了,只有一句簡單的話——

“這就是人生。”

“恭喜玩家進入第十天最終問答,請回在這十天後,亞瑟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顯然而易見了,J先生有些怏怏的,眉目間無精打采,最終才随口說道:“他變成了小醜。”

“回答正确,恭喜玩家完成懲罰副本,順利開啓二周目,請珍惜每一周目的游戲機會哦!本次副本獲得唯一獎勵:第一滴血(可用于覺醒小醜卡牌),小醜卡牌(覺醒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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