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亞瑟的第五-七天
亞瑟的第五天,他母親中風進了醫院,大概就是為了印證那句古話:禍不單行。
J先生掏出了所有的積蓄,并且将家裏值錢的東西都典當了,才湊了幾天的醫藥費。第五天的整整一天,他都在陪床,看着佩妮的呼吸越來越衰弱,看着對方慘白的臉色,和自己一樣都像個死人。
藥水順着點滴,慢慢地滴入靜脈,卻無法挽回逐漸逝去的生命和靈魂。這對亞瑟來說,注定是壓抑的一天。大概在晚上七點多的時候,亞瑟的母親咽了氣,随着醫生宣布着死亡時間,氧氣罩和心電儀也被一一移走。
這不是J先生的母親,他卻也感到那股透心的悲哀。
接着,他聽到了電視裏傳來了愉快的哄堂大笑的聲音,那是一個熱門脫口秀節目,他轉過頭,看見了最有名的脫口秀演員默裏·富蘭克林,而對方正在嘲諷一個視頻。
J先生看到,視頻上的男人,正是在視鏡的亞瑟,是他穿越之前的,真正的亞瑟。
那個将演出當做自己未來願望的男人,拘謹緊張地站在視鏡舞臺上,克服着慌張,擠出滿滿的笑容,講着一個又一個尴尬極了的笑話,說實在的,亞瑟可能真的沒有喜劇天賦。
“我小時候夢想做個諧星,大家都笑我,媽媽也勸我換個夢想。”亞瑟腼腆地抖出下一句包袱:“但現在,沒人笑了。”
這是在說,之前大家笑話他要做諧星是白日做夢,但現在他成功了,所以就沒人再笑話了。
然而,富蘭克林卻在一段尴尬的沉默後,幽默地補充道:“沒錯,現在是沒人笑了。”
這就是個雙關語,在諷刺亞瑟的笑容尴尬到極點,沒人覺得好笑。而觀衆們顯然聽懂了話中的揶揄,立刻又爆發了一陣大笑。
“您需要簽個字,先生。”旁邊的護士遞來記錄死亡時間的表單。
“而且。”富蘭克林得意洋洋地追加了一句:“夥計,無論你在哪裏,給你一句忠告,你當初真該聽你媽媽的。”
另一邊的醫務人員将白布蓋在了母親灰白的臉龐。
此情此景,活脫脫得就像個笑話。
晚上的問答,J先生一個人回到出租屋裏,将亞瑟母親的死亡時間報給了系統。答案正确後,觀看了亞瑟的第五天還是用黑白電影播放在面前。
日記只更新了一句話:
現在,沒有人笑了。
亞瑟的第六天,J先生按照系統的提示,混進了韋恩的一個慈善宴會。反正他也被老板開除了,不可能再給孩子們表演魔術什麽的,也沒有甲方粑粑要讓他耍廣告牌的。
所以,他想辦法謀得了一個臨時服務生的工作,只是為了完成下階段的任務——好歹是要見到關鍵線索人物,托馬斯·韋恩。
畢竟從來的第一天起,托馬斯就一直在刷存在感,他找了對方兩次,第一次被暴打,第二次被管家趕走,雖然見到了小布魯斯也不虧,但見不到托馬斯,估計劇情過不去。
好在,這次一切順利,畢竟也到了第六天了,很多謎團也差不多該解決了。
托馬斯·韋恩在男廁所洗手,他看上去和報紙上的照片一樣,神采飛揚,精神奕奕,長得也不錯,穿着得體貴重,眼神帶着幹練,卻又待人溫和。
“托馬斯·韋恩先生?”J先生開口道。
托馬斯扭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我認識你嗎,年輕人?”
“我是亞瑟·弗萊克,昨天去你家找過你,但是你不在。我是佩妮的孩子,你還記得佩妮嗎?她在你家做過女傭,她說……”
J先生看到男人的臉色變了,但不是被戳破心事的惱羞成怒,而是一種……被騷擾後的忍無可忍。托馬斯·韋恩非常憤怒,但良好的修養阻止了他口出惡言。
“佩妮·弗萊克有幻想症和精神病,她進過阿卡姆精神病院,她說的話沒有一句能相信。”
“那照片又怎麽說呢?”J先生拿出了那張明信片。
托馬斯·韋恩接了過來,他還看到了後面的文字,頓時,這個男人臉色更難看了,活像是吃了一只蒼蠅般惡心,而且被這對母子糾纏不休,讓他終于無法忍耐,道:“她确實在我這裏工作過,但是,在他來韋恩家之前,你就已經出生了!”
“後來,她的精神失常,硬說你是和我生的,看在上帝的份上,我這一生只愛過我的妻子,也只有布魯斯一個孩子!你可以自己去阿卡姆精神病院調閱資料!”
“還有,也是最關鍵的一件事。”
托馬斯·韋恩深吸了一口氣,冷聲警告道:“不要再來騷擾我的兒子。”
看到對面的人沉默不語,托馬斯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重了,他畢竟是個和善的人,只能放緩了音調,補充道:“你還需要我的什麽幫助嗎?錢?工作?”
不,J先生心想,可能亞瑟更想知道,他的親生父親是誰。
第六天日記更新:我是誰?
摸着日記本上越來越狂放的字體,J先生也很想問這個問題。在這個副本困了這短短幾天,他也有些精神恍惚了,可能是被亞瑟悲慘的人生影響,也可能是系統增加的十點瘋狂值吧。
快些結束吧,他揉了揉太陽穴。
第七天,按照昨天托馬斯給的劇情提示,他不得不去阿卡姆精神病院找資料。啊哈,真是天道好輪回,竟然又回到了這裏,他可在這裏待了很久呢。
只不過,和小醜那時候相比,阿卡姆這時候的“人才”還沒有那麽高調突出,并且各個都有超能力而已。J先生沒見到幾個熟面孔,倒是資料卻拿不出。
就算是自己親媽,亞瑟也沒資格拿封存了那麽多年的病人檔案。
當然,如果你有錢,用美元說話也是可以的。
但可惜佩妮生病的時候,用完了最後一美元,而以亞瑟的驕傲,恐怕J先生如果昨天問托馬斯·韋恩要錢,立刻就會被系統判定為人物行為失常了。
所以,J先生做了目前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哈哈哈哈,搶完就跑真刺激。
身後幾個阿卡姆警衛在追逐,讓J先生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這熟悉的感覺,這熟悉的配方,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那個監獄模拟器呢!
他對阿卡姆可熟啦,三兩下甩掉了對方,接着一個轉身,躲進了儲物間裏。
結合打火機微弱的光芒,J先生在狹小悶熱的空間裏,閱讀這來之不易的“重要任務道具”。佩妮确實有病,但不僅僅是幻想症。
她之所以被關進來,是因為被人發現,她将一個小男孩鎖在了公寓散熱器上。警察找到那個男孩的時候,對方離涼掉就差一口氣了。
“佩妮,你兒子被發現綁在你肮髒公寓的散熱器上,營養不良,全身多處瘀傷,頭部嚴重創傷。”當時審訊的警官是這麽說的。
“你和你的男朋友虐待自己的親生兒子,這件事持續了多久了?”
“醫生說,孩子的腦部神經受到了不可逆轉的損傷,盡管萬幸對智力沒有影響,但會造成很多神經類的後遺症。比如突然發聲大笑等等。”
“佩妮,你說這是誰的孩子?你還記得自己去韋恩家之前,亞瑟就已經出生了對吧?”
“佩妮,韋恩先生從來沒有愛過你,也不是你孩子的父親。”
打火機的光源滅了,金屬口燙得人幾乎拿不住,但J先生只是粗重地喘着氣。那些單詞,甚至每一個字母,都像針尖一般刺入胸口。
不,不要讓亞瑟左右你的情緒,你不是亞瑟。
J先生捂住胸口蜷縮在儲物間,他感到心口疼痛得幾乎發麻了,而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他握不住手裏的文件,“嘩啦”一聲,所有的紙張都像蝴蝶一樣,散落了一地。
而終于追過來的警衛打開了門,看到門後的男人痙攣了,也不由吓了一跳,趕忙把人擡出來,并且叫來了警衛和醫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發聲大笑,仿佛控制不住自己一樣,并且一邊狂笑一邊用指甲将手臂劃得鮮血淋漓。他在發黃的文件上打滾,高興得就像今天要上天堂一樣。醫生見狀,立刻給他注射了一支安定,這才穩住了對方。
笑聲一點點減弱,濃密的睫毛蓋住了褐色的眼眸,卻蓋不住眼底厚厚的黑青。他像個沒有防備的孩子那樣,終于安心地睡下了。
但阿卡姆的醫生們不敢懈怠,還是把人綁在了床上,并且實時監控着對方再次發瘋。
J先生沒能回去,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自己還睡在阿卡姆的病床上,并且四肢都被束縛。有那麽一剎那,他差點以為自己在睡夢中就通了關,所以直接開起了二周目呢。
亞瑟瘋狂且執着的情感很大程度影響了他,但感謝上帝,感謝這一支安定,他這會兒已經緩回來了,只是不知道,不會到出租屋會不會被判定失敗。
夜幕漸漸降臨,J先生始終都沒有動,接着,他聽到系統天籁般的聲音:“完成[亞瑟的第七天],請完成今日的游戲問答,托馬斯·韋恩是亞瑟父親嗎?”
“……不是。”看來和韋恩老爺做不成兄弟了。
“因劇情原因,玩家無法閱覽日記和看電影,系統将以電子形式展示在腦內。”
第七天的日記更新,上面的字體卻出于意料地平靜下來,甚至有種解脫的感覺——
我以前認為,我的生活,只是一出悲劇;
但現在,我意識到,這他媽是一出的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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