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章節

晃了晃腦袋又撲向了顏于歸。

柿子要挑軟的掐,顏于歸心道這孩子真是聰明。

身子被一拽,顏于歸整個人便跌入一個堅實的懷抱裏,将若一手攬着他,一手擡起,無奈道:“你自己非要找死。”

啓兒雙手成爪飛撲過來,像是要掏出顏于歸的心髒一般,但是他卻并沒有這麽做,而是在幾步之外收了手,仿佛措不及防似的,直接穿過了将若的手。

“啓兒!”

往千秋在後面喊的撕心裂肺,其實也難怪,縱然非人,可穿心之傷,也難愈合。

将若被啓兒這般行為弄的也是斷了思緒,須臾,那孩子垂下的腦袋擡起,竟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将若眸子沉了沉,手掌向下,啓兒滑落在了地上,可嘴角的笑意不變。

“将若,你怎麽了?”

顏于歸見他依舊沉着臉看啓兒,而地上的啓兒也露出詭異的笑容,不禁心頭一慌。

“這還用說,他是……”

無名正興高采烈地要解釋,将若側身回頭,淡淡地看着他,而後空閑出的手在無名頭上一點,便只剩下一個貓妖墜子落在了地上。

“你這是幹什麽?”顏于歸連忙将地上的墜子撿起,抹了抹上面的灰塵,嘆氣道:“一個孩子你同他計較什麽?”

将若不理會,回頭看了眼往千秋,道:“別再讓我知道你弄什麽幺蛾子。”

将若警告了往千秋,而後一把提起了顏于歸的後衣領子,徑直離開。

顏于歸将那墜子迅速纏繞在了手上,伸手撲騰了兩下,而後身子一轉,茫然無知地瞧着将若,問道:“幹什麽去?”

“出燕林。”将若駐足回頭,挑眉看着他,笑道:“怎麽,還留在這裏打算生娃啊?”

生個鬼生!

顏于歸無言地跟上,想來往千秋受了傷,又忙着照顧她那兒子,也沒膽量困住将若了,但還是說道:“能不能放開無名?”

“聒噪。”

手上的墜子激烈地晃蕩了兩下,無聲地控訴着,顏于歸撫了撫他,以示安慰,無名這才安靜了。

“其實……并沒有多吵的……”

至少作為一只貓妖,他的清醒時間已經很少了,大多數都是打盹的,只是今日在将若面前多話了而已。

“那也吵。”将若翻了個白眼,仿佛也是困了,打了個哈欠。

沒了往千秋作祟,燕林的路走起來便順心順意了,太陽落山之前,兩人便出了林子,進入城中。

巍峨峻拔的城牆之上刻着兩個字,黑漆乎乎地,顏于歸還未看清,城內便出來一人。

那人身着白衣飄逸,正緩步行來,一身清冷卓然,眉眼溫潤含笑。

走近時,正待與将若說話,餘光卻瞥見了藏在将若身後的顏于歸,目色一變,半晌,才訝然失聲道:“這位是……”

“顏于歸。”

将若擡手揉了揉眉心,懶洋洋道:“蓮止,先別問那麽多,給他安排一間房子,我先去睡了。”

不知為何,顏于歸總覺得蓮止的眸色有些奇怪,但也只是恍然之間的事。

将若就說了一件事,而後便飄然地離開了,蓮止看着他的背影,無聲地笑了笑,道:“想來這次又玩過頭了……”

“嗯,确實有點累。”

顏于歸輕笑,蓮止回頭看着他,淡淡問道:“先生是哪裏人?”

“清河玉城人。”

“哦?”蓮止淡笑,喃喃道:“是玉城人吶……”

“你……”

“先生若是不介意的話就直接喚我名字,蓮止。”

蓮止懂得洞察人心,一眼便看穿顏于歸內心糾結什麽,淡然一笑,走在前面帶路,道:“先生為何會跟在阿若身邊?”

“阿若?”顏于歸凝眉看着他,須臾才反應過來他是指将若,便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道:“此事說來話長了……”

顏于歸長話短說,撿了些重點說給了蓮止聽,身邊人淡淡笑着,溫聲道:“所以先生知道我們是什麽人了?那先生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魅城?”

“是。”蓮止伸手推開一扇門,示意顏于歸進去,又道:“先生既然知道,若要行仙道,當遠離是好。”

雖然猜測出了,但由蓮止親口承認又是另一番滋味,顏于歸手扶着門框,沉默了片刻,靜靜道:“我知道。”

“那便好。”蓮止如釋重負般地松了一口氣,俯身一拜,轉身離去。

“将若在哪裏?”雖說會離開,可顏于歸覺得,出于禮貌,他走之前也要拜訪一下妖若的。

“如今應該是在東隅向晚。”

東隅向晚。

應該是将若住的地方了,看來明日要去看看他,然後……辭別。

顏于歸颔首,眸色被藏住,神思恍惚,雖然早就知道要分別,但沒想過居然這麽快。

“先生。”

蓮止回頭看了看。

“什麽事?”

“無事,早點休息吧。”蓮止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終只是淡笑,見顏于歸颔首合了門,笑意才微微收起,而後緩步離開。

袅袅的檀木香流溢出香爐,镂空的雕花窗處飛入幾片零星的花瓣,一襲流蘇垂下,榻上的人側身而眠。

蓮止挑開了帳幔,看着身陷于錦被中的人,嘆了口氣,一手握起了他的右手,道:“先前我便注意了,你這次是去了哪裏?”

榻上假寐的人睜開了眼,打了個哈欠,整個人又趴在了玉枕上,睡意惺忪道:“燕林,還倒黴的遇見了往千秋那個瘋女人。”

“燕林是往千秋的地盤,你在那裏讨不了什麽好果子吃的。”他一邊說着,一邊把将若的袖子挽了上去,而露出的肌膚上此刻多了些斑斑點點的淤青,仿佛被人虐待了一樣,蓮止嘆息:“她那個孩子長年在外蠶食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你也敢沾染他的血?”

“意外。”将若看着手臂上的淤青,眉頭一皺,冷冷道:“誰知道那個家夥死了這麽久還有血?”

“燕林什麽東西沒有?”蓮止斂去衣袖掩住了那些傷痕,可将若面色依舊,他道:“沾染了這種毒,你就只能等着梵山的敗葉草開花了。”

“期間呢?”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敗葉草還有五十多年才會開花吧?

“淤青漸重,遍布全身,肉體腐爛。”

将若眉毛一挑,雖然皮囊白骨對他沒什麽影響,但他還是支起了上半個身子,沉聲道:“早知道就将那小子挫骨揚灰了。”

雖然在敗葉草開花之前他并不會腐爛的徹底,但是一想到自己将會變成那副鬼樣子,将若不禁怒火中燒,恨不得現在就去手撕了那小鬼,居然敢這樣算計他,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話說回來……那個人是怎麽回事?”

“誰?你說那個傻書生?”将若無奈的翻了個身,眯眼道:“路上碰見的,抓回來玩玩。”

面前人的性子惡劣依舊,蓮止長嘆了一口氣,軟聲道:“阿若,我奉勸你一句,別招惹他。那人一身仙骨,生來便是要位列仙班的,你這樣是自找麻煩。”

“位列仙班。”将若輕笑,一想到那人傻裏傻氣地樣子,臉上的笑意越發濃,不禁失聲道:“蓮止你搞清楚了,不是我先招惹他的,是他先找我問路的。”

蓮止默然無聲地看着他,将若眼中笑意十足,一旦他對什麽東西感興趣了,除非死,否則是不會放手的,從來如此。

“阿若,別怪我沒提醒你。上至九重天,下至九重地,如你這般姿色的少之又少,而顏于歸只是一介凡人,縱然要修仙道,可如今的他依舊有癡嗔貪欲,一旦身陷于此,他于仙道再無瓜葛,所以你別輕易招惹他,你知道的,毀掉一個仙者,挫骨揚灰亦不夠。”

蓮止說的鄭重其事,可在将若聽來就是一個笑話,他傾身上前,挑眉嗤笑道:“可我瞧着那傻書生的姿色也是上下九重天地尋不出的,也就是有點傻而已,怎麽?你覺得這樣一個人會貪戀上一個男人?”

“照你的話來說……”将若再次傾身逼近,一手扶着蓮止的下颚,挑逗道:“你也會貪戀我。”

蓮止見他完全沒有聽進去,擡手打開了他那不安分的爪子,沒好氣道:“我沒同你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将若對他抛了個媚眼,輕笑道:“放心了,你也說了,只是一介凡人而已,留兩天不會出事的,而且你也不要小瞧他,那人傻是傻了一些,可腦子清楚着,不會輕易受人引誘的。”

将若擺了擺手,順便拉下了帳幔,作勢又要休息,蓮止哭笑不得地離開了他的床榻,無聲地看了他的背影半晌,才悄然離去。

第:☆、魅城淪陷(一)

作者有話要說: 顏大路癡圍城馬拉松

“那個……請問東隅向晚在哪裏?”

顏于歸默不吱聲地站在路口等了一盞茶的時間,而後進入一家店鋪,含笑問着那主人家。

“公子你找東隅向晚啊?那可有點遠,出了門東行數百步,遇見一個路口後左轉再行至下一個路口,而後進入主街直行便可以看到了。”

顏于歸一邊扳着手指記那路程,一邊推搡着幾乎要貼在他身上的女子,讪讪道了一聲謝,落荒而逃。

再一盞茶後。

“那個,請問東隅向晚怎麽走?”

“你走過了吧?那個地方要西行,過了菡萏街後東行,卟啦卟啦……”

顏于歸再一次道謝,而後折回,又在魅城中行了數個時辰,問了幾回路,眼看着又回到了原地。

天色漸晚,路上行人稀少,顏于歸抹了抹額角的汗,厚着臉皮兒再次攔住一人,颔首道:“那個,請問東隅向晚怎麽走?”

“哎呦,公子,我們真是有緣啊,又見面了。”

“哈?”顏于歸擡頭,見又是初次遇見的那個人,心中暗道一句:真是夭壽了。

那女子攀住了他的肩膀,呵氣如蘭道:“公子還沒找到地方嗎?不如讓我帶你去吧,或者也不去什麽東隅向晚了,直接去了溫柔鄉可好?”

“那個……我只去東隅向晚。”顏于歸收手掰着她的手指,歪着頭,一臉委屈。

“幹嘛非要去那個地方,難不成東隅向晚住着你相好的不成?”女子嫣然一笑,手将人鎖的越發緊,并湊到了顏于歸面前,眼看便要親上他了,女子輕道:“管什麽東隅向晚啊,來了溫柔鄉,我保證你就再也不想去……”

“菱溫。”

女子驀然回首,見着來人,掩唇一笑,道:“蓮止大人,什麽風将你給吹來了?”

蓮止負手而立,淡然道:“那是君上的人。”

菱溫笑容一僵,而後迅速從顏于歸身上滾了下來,顏于歸得了救便跑到了蓮止身後,回頭就看見菱溫俯身款款一拜,失笑道:“奴家不懂事,還以為是哪裏跑來的野小子,卻不想是君上的人,還望公子能與蓮止大人恕罪。”

顏于歸剛想糾正一下他與将若的關系,蓮止卻一擡手,菱溫一溜煙地就消失了。

“先生又迷路了嗎?”

什麽叫做……又?

他昨日才來了魅城,今日剛出了門,應該不存在又迷路了吧?

“你一直看着?”

“不曾。”蓮止淡笑,道:“只是出來時聽路人說有個……人不停地在魅城中閑逛,我想了想就過來了,果不其然便看見了先生。”

真是夭壽了。

顏于歸頗為尴尬地撓了撓頭,他不過昨日來了魅城,今日就已經滿城皆知了嗎?

“先生在找東隅向晚?”蓮止颔首淡笑,問道:“是為了見阿若嗎?”

“嗯,我想……”

“他今日并不在魅城。”蓮止依舊笑着,道:“而且東隅向晚也不經常待。”

“是嗎?”顏于歸颔首,語氣中有些失望,想來将若身為魅城之主,确實應該忙得不可開交。

“那個……”雖然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但是顏于歸覺得自己也總不能這個樣子,實在落人笑柄,便問道:“蓮止,如果有時間的話能幫我個忙嗎?”

“你想識路?”蓮止總是清楚顏于歸的內心想法,雖然如此,但還是提醒道:“先生,請恕蓮止直言,從您的住所到東隅向晚,這段路并不好記。”

話雖如此,可顏于歸還是想嘗試一下,礙于他的固執,蓮止無奈,只能帶着他走一遍。

顏于歸跟在蓮止身後,衣袖中的符紙不斷抖出,平整地貼在了牆頭屋檐下,不消片刻又消失不見,蓮止也不過問,靜靜候着,偶爾過了街巷,也會告訴顏于歸這條街巷的名字,至于顏于歸記不記得下,那便是另一碼事了。

天色昏暗時,蓮止才送顏于歸回到了他的住所,道謝過後,兩人也分別了。

顏于歸回去以後做了簡單的洗漱,卻并未就寝,而是整裝出了房間,然後沿路尋着那些符紙。

手指觸摸之後,一紙黃符顯現,而後又頓匿,尋着這些,他很快找到了東隅向晚,但是人只在門口站了片刻,而後原路返回。

如此周而複始地重複着,顏于歸毫不厭倦,每次伸手向那些符紙探去時,神色都十分認真。

月色漸移,碧瓦上的人影子偏了些許。

蓮止颔首看着那道渺小的身影,抿唇不語,擡手又灌了一口酒。從一開始他便在這裏看着,在偌大的魅城中,顏于歸不厭其煩地走着一小節路,而他也不厭其煩地看着。

從日落再到日出,蓮止估摸着這條路他沒走過上百也應該有七八十遍了,如此,當是能記住了。

顏于歸也是這樣覺得的。

魅城被初陽沐浴後,那些在晚上貼的符紙便倏然如遇火一樣被燒的煙消雲散了。

然後……

“那個,請問東隅向晚怎麽走?”

顏于歸覺得他這個腦子實在有點不太好使,這幾日将若都不在,他沒意思便一個人待着,順便就将自己以前學的東西再過了一遍,然後一個不小心打坐就打了整整四天,再次出來後,記憶仿佛完全別清空了一樣。

東隅向晚?那就是一個全新的地方啊……

所幸他這次還不至于太蠢笨,隐約有些記憶,沿路又問了許久,這才在日落之前到了地方。

之前聽着蓮止說東隅向晚,顏于歸以為這只是将若的一個居所,但他被蓮止帶來了後才發現不是如此。

整個魅城并不陰暗腐爛,而是如杏花春雨的南郡一般,其中就坐落着雅致宜人的東隅向晚。

東隅向晚總的來說其實應該算是一處樓閣,它的樓尖成深沉的紅色,匾額楹聯古色古香,翹角飛檐,紅燈搖曳。不僅如此,房檐下還挂着銀質鈴铛,不時發出脆鳴,碧瓦琉璃在星輝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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