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章節

閃着瑩瑩碎光。

顏于歸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樓閣便由衷地贊嘆,如今打算進去,更是整個人都飄忽了。

“呦,好生俊俏的公子啊……”

顏于歸站在東隅向晚外還沒飄進去,聽到這個聲音,一陣毛骨悚然,而後淡笑道:“菱溫姑娘,許久不見啊……”

盡管知道菱溫不會再對他動手動腳了,可顏于歸心中還是油然生出一種恐慌,不自然地後退了幾步。

菱溫渾然不覺,幾步上前站在了顏于歸身側,笑道:“公子今日來這裏做甚?是為了找君上嗎?那可真是巧了,今日君上也在,還是剛剛回來的……”

“将若回來了?”

“啊……”猛然間聽到有人直呼君上的名字,菱溫有些不适應,但一想到面前人和君上是那種關系,很快也就釋然了,便點了點頭,笑道:“那菱溫帶公子去……”

她話還未說完,顏于歸已經火急火燎地進了東隅向晚,半點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可進了這裏面,顏于歸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比較往常的錯誤。

迷路了。

而且更慘的是,自己還不知道将若在哪裏?

如此,便只能挨着問了。

東隅向晚內別有洞天,因此顏于歸少不了一番苦尋,他在內游蕩,頗為後悔,早知如此便讓那菱溫帶個路也不會少一塊肉,何至于現在走個沒完沒了了。

他絕望之中又不失疲憊地推開一扇又一扇門,話說,将若這個人還真是難找,今日一鬧,他顏于歸在整個東隅向晚又出名了。

再一次推開門,顏于歸正了正色,繼續淡笑道:“請問……呃?”

顏于歸恍然地看着卧榻上的人,簡直難以置信。那一襲似火緋衣,流曳銀發,除了将若還有誰?

果然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真是費工夫啊!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顏于歸怔愣地看着那榻上男子,許久,眉眼帶笑道:“我找了許久的東隅向晚。”

“你來東隅向晚找我?”将若怔然地瞧着他,随後了然地笑了笑,輕聲道:“我居無定所的,東隅向晚這個地方也是時而來罷了。”

他想了想,而後又低笑問道:“你不會一家挨着一家問的吧?”

顏于歸面色一紅,頗為尴尬地移開了眼,其實說起來一家挨着一家問都有些折煞他了,他都把一段路走了上百遍了。

将若見此,支起了身子,覺得他真是傻的可愛,俯身支起了下颚,挑眉道:“傻書生,你找我做甚?”

顏于歸仰頭看着他,竟有些委屈道:“整個魅城我就識得你一人,不找你找誰?”

将若想了想,覺得确實如此,便對他勾了勾手指,顏于歸上前與他并坐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将若斂眉笑道:“是我忘了,你只能找我一人玩。”

他看着顏于歸,右手食指輕輕一劃,那節系着紅繩的銀發便落于手掌,倏然化為兩枚銀質指環,兩枚指環以紅繩相連,徐徐浮至半空,而後一枚落入顏于歸左手無名之指上,另一枚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将若左手無名之指上,紅繩消失。

将若擡了擡手,笑道:“今後若想要找我,憑着這個就可以了。”

“真的?”顏于歸凝眉,颔首看着手指間莫名多出的東西,心中一喜,但一想到他好不容易記下的路,不禁惋惜。

将若斜躺在榻,看着他,心中道了句傻書生,而後靜靜看着遠處。

“你不離開嗎?”

第:☆、魅城淪陷(二)

作者有話要說: 懵得婚戒一枚,顏大公子樂翻天

“去哪裏?”

看着将若不解地目光,顏于歸颔首,一手摩挲着那枚指環,喃喃道:“沒什麽……”

将若半晌沒有跟上他的思路,見他不欲解釋,也不勉強,起身攏了攏衣袖,道:“既然你來了,就随我去個地方吧。”

“啊?”

顏于歸還沒反應過來,人已被帶出了屋子,只聽見将若興致盎然道:“東隅向晚這個時候有一個醒花宴,你來的巧,我帶你去玩玩。”

“醒花……”顏于歸止步,默然看着此處之景,眸色如常,可呼吸卻微微一變。

雖然見慣了長亭游廊,可如東隅向晚這般的,顏于歸還是頭一次看到。

游廊蜿蜒曲折,月色朦胧,兩側竹林風起,朱紅作色染柱,青石板為地,一眼望去沒有盡頭,當真是……叫人頭疼的厲害。

“要不要試試?”

“啊?”顏于歸回頭,将若擡起了左手,挑眉一笑,道:“你挺感興趣的,去看看吧,我睡一會兒。”

将若說完便坐在了那木欄杆處,右腿屈膝,仿佛累了,頭一歪果真睡了。顏于歸啞然失笑,而後便離開了。

晚間起了些許風,廊下挂着盞盞紅燈籠,随風搖曳,青翠欲滴的竹子也不知是何時植的,有的枝葉已經長在了回廊內,正在沙沙作響。

此時寂寥無人,顏于歸手指摩挲着那闖入回廊的竹葉,唇角微微勾起。

行了數百步,偶爾會碰到幾個拐彎抹角的地方,顏于歸不消遲疑,直接進去,有時還能走到涼亭之內歇歇腳,惬意非常。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顏于歸便靠着柱子不打算再走了,他背倚着柱子,左手手指微蜷,遲疑了許久,才摩挲着那枚指環。

手指指尖微微一挑,再舒展開來,顏于歸凝眉看着,而後抿唇,擡步就往右側行去。

随着顏于歸左拐右轉地走了十幾個彎路,終于回到了原地,而将若不知何時已經醒來了,正翹着個腿坐着,右手轉着左手間的指環,神色慵懶,同時也帶着剛睡醒的迷茫。

走廊檐下的燈籠搖曳,光線忽明忽暗地,将若這才仰頭看到了顏于歸,那雙眸子依舊帶着朦胧。

“将若。”

“你回來了。”

兩人同時出聲,而後相視一笑,将若起身,晃了晃手指,道:“如何?我說可以的吧。”

“可以。”頓了頓,顏于歸又問道:“我們現在去醒花宴遲不遲?”

“不遲,你過來的時間剛剛好。”

醒花宴,顧名思義在于醒花。魅城與別處不同,雖位于妖界之內,可與人界相比,卻差不了多少,甚至其中靈氣比人界還要強盛些,所以花期也與人界不同。

将若口中的醒花宴便相當于迎接百花一般,如今在東隅向晚內徐徐展開。

魅城魚龍混雜,不少人聽聞将若身邊帶了個人類之子,又恰逢醒花宴,便紛紛慕名而來,但說諷刺些就是來看戲的,而看的,自然是顏于歸的戲。

也得虧将若平時并不理會他人,顏于歸今日才輕松了些,不過被人盯來盯去的,那滋味還是不好受。

還未入醒花宴中,迎面便走來了菱溫,分別之後,她居然還換了一身衣裳,如今越發妖嬈動人,見到将若就先抛了個媚眼,嫣然笑道:“君上今日居然帶了新歡入醒花宴,也不怕旁人妒忌?”

顏于歸伸了伸手,覺得自己真的有必要給菱溫解釋一下他們的關系,将若便先開了口,道:“你不提醒都險些忘了……”

“你跟她去一趟後殿。”将若側身看向顏于歸,淡笑道:“前殿一會兒都是些看客,不用你應付,一會兒醒花宴開始了你再出來。”

菱溫在一旁掩唇低笑,顏于歸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病了,面上溫度又不太對勁兒,他讪讪一笑,還要說什麽,菱溫已經得了将若的示意,半拉扯着他走了。

一路上,菱溫都用和善的眼神盯着顏于歸盯個不停,那視線過于火熱,顏于歸步子頓了頓,解釋道:“那個,菱溫姑娘,我想你可能有些誤會,我與将若他……”

“我懂我懂。”菱溫雙手合上,眯眼壞笑。

就是因為你懂才可怖的好嘛!

顏于歸無語凝噎,菱溫依舊抿唇不懷好意,但也不過片刻,因為她注意到了拐角處的那人。

“蘇公子怎麽還在這裏?”

顏于歸扶額望去,而那回廊拐角處的人同時仰頭,雪衣灑脫,目光清淺,驚為天人,腰際挂着的一支竹埙碰過玉佩,輕晃片刻。

“菱溫。”他負手而立,見着來人,抿唇笑道:“我還問你了,平時最愛湊熱鬧的小姑娘怎麽來了這裏?”

“什麽小姑娘,都千八百歲了。”菱溫莞爾一笑,心中雖有說不盡的喜意,但面上神色依舊,伸手推搡着顏于歸走到了那人面前,道:“還不是君上有所吩咐,他,顏于歸……”

“哦?”那人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顏于歸,目光并無不敬,溫聲笑道:“就是将整個魅城鬧得沸沸揚揚的顏先生?”

所謂沸沸揚揚,大概就是指他迷路的事情吧。

顏于歸讪讪一笑,那人俯身一拜,淡然道:“雲中蘇未眠見過先生。”

顏于歸知道這個名字,将若曾經說過,雲中蘇未眠,影鬼聶良,他們在妖界成三足鼎立之勢。

他以為能同将若這種人排上名號的,雖比不上他那般魅惑,但也應該屬于妖孽的一種,不曾料到竟是如此風雅君子,這倒讓他有些好奇那影鬼聶良是個什麽鬼樣子了。

顏于歸俯身回禮,笑道:“蘇先生不必多禮,不介意的話,稱我名字便好。”

“既如此,那也請于歸兄稱我名字便好。”

菱溫在一旁揉了揉滿身雞皮疙瘩,幽幽道:“哎呦,你們這群文人說話就是麻煩,不過一個介紹而已都要浪費半天時間,也不累的慌……”

似乎已經習慣了菱溫的數落,蘇未眠坦然一笑,道:“方才你說将若有所吩咐,可是要帶于歸兄去後殿?”

“是啊。”菱溫又将顏于歸推了一把,面上有些不耐煩,哼唧道:“他第一次來這裏,不識路,早知道就不迎上去了,害得我連熱鬧都湊不成。”

蘇未眠想了想,而後道:“這樣吧,你去前殿,這段路我來帶。”

“咦?蘇公子不用到前面去嗎?”

“醒花宴沒有開始前都是些無聊的把戲,你也知道我這人懶得應付。和不說話的死人待久了,就很難适應鮮活的生命。”

菱溫又是低笑,随意打了幾句玩笑話,這便同蘇未眠與顏于歸告了辭,顏于歸看着她那歡快的背影,無聲嘆息,總覺得菱溫每次見自己都很是折磨。

“方才我的話吓到你了?”

“啊?”顏于歸回頭看着蘇未眠,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說什麽,颔首笑了笑,道:“并不是,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蘇未眠側身帶路,聽顏于歸這樣講,不禁啞然失笑,問道:“于歸兄似乎是修道中人?”

“啊,也不算是。”畢竟他都沒有正兒八經的拜過師,在外游歷這麽久,用的幾乎都是從老王身上學來的東西,總結起來四個字就是:坑蒙拐騙。

如此一想,顏于歸覺得自己和道上人更沾不上邊了,徹徹底底就是一個江湖騙子啊!

“那于歸兄原是哪裏人?”

“清河玉城。”

“哦?”蘇未眠輕笑,斂眉溫聲道:“那可巧了。”

“未眠兄也是那裏人?”話一出口,顏于歸先是被自己逗樂了,蘇未眠作為妖界君王之一,怎麽也和人界搭不上邊吧?

“于歸兄還記得我方才說過的話嗎?”蘇未眠步子放緩,眸色淡然,提醒他道:“和不說話的死人待久了,就很難适應鮮活的生命。于歸兄既然是玉城人,那或許知道玉城西側有一片荒原。”

顏于歸當然清楚,其實那并不算荒原,而是一片墳場,玉城中但凡有離開的人都會葬在那裏,小時候他也經常去那裏,幾乎每隔幾天,那個地方就會多出一片新墳。

“我是守墓人。”

“哈?”這個消息過于駭人,顏于歸心境半晌不能平複,仔細想想,當年他還在玉城時,确實聽說那個荒原有守墓人這種存在。

“你一直待在那裏?”

“也不算。”蘇未眠輕笑,道:“每個地方的墳地都會有守墓人,所以我不經常待在一處的。”

因為以他這樣的情況,待的時間久了便會讓人起疑心。

“可是……”守墓人一般都是老者,說個不好聽的,就是那種人沒有多少時日了,所以對于墓地這樣的地方并不忌諱,雖然蘇未眠也有幾千歲了,可這樣的容貌待在墓地那種詭異的地方,還是有些不可描述。

蘇未眠淡笑不語,仿佛待在那種地方與待在尋常百姓家的情況是一樣的。

“那個,你經常去做守墓人嗎?”

“也不是。”蘇未眠溫和一笑,淡定坦然道:“也就入夏時分去做守墓人。”

這又是什麽道理!

第:☆、魅城淪陷(三)

作者有話要說: 蘇顏樂于湖中戲水,錯過了總攻大人的約會

玉城城外西側,起伏疊嶂的青山前有一處荒原,荒原之中睡着許多永不清醒的人。

那是一處墳地。

經年累月守在墳地中的人便是守墓人,他們大多年老,懷揣着對墳墓的敬重而停留在了這裏。

玉城中的百姓家往往會把逝世的親人埋葬這裏,每年祭奠,而作為守墓人,他們很少與旁人打交道,最多的話,也不過是在清明時節。

這些人大多數是沉默的,也基本上是‘鳏寡孤獨’,就算白日能在墓地吸納朝霧夕輝,但旁人看來卻依舊是陰氣彌漫。他們日起掃墓,月升守夜,鬥轉星移,不斷重複。

守墓人存在于陰陽之間,他們不受人界歡迎,而對于陰界,也無足輕重。他們清楚亡靈,看透生死,也信前世今生。

“那個地方算是人世間比較冷清的一處了,入夏之日去了最好。”蘇未眠低笑,道:“而且實不相瞞,我這人身體不太好,雖然已修成了妖身,但依然畏懼寒暑,尤其漫長冬日,幾乎都是抱着火爐不出門。”

這可真是刷新了顏于歸心中的觀念了。

他原本以為妖都是無所畏懼,似仙道一般,淩駕于芸芸衆生之上,原來還會恐慌一些事情。

“像你們每日都要守夜嗎?”

“對。”作為守墓人,他們其實并不悠閑,蘇未眠伸手揉了揉眉心,想到了過往時日,不禁失聲笑道:“雖然很久沒有去了,但還是記得,那個時候一入夜,每過半個時辰就要出來巡視一次,我都覺得累,而那些老人家卻絲毫不抱怨,當真是讓我敬重。”

蘇未眠頓了頓,又道:“守墓人有很多故事,如果他願意開口,那便是一本說不盡的書。”

守墓人如果不願意開口,那他們就會同那些埋在下面的人一樣,一并消失。

顏于歸覺得,有如此身份的蘇未眠本該可以選擇另一種方式存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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