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同住

“老大,沒事吧?”阿段看着幸新的臉色,惴惴不安的走上前。

幸新沒有看他,低着頭,目光落在喬橋的臉上。

獄警朝他們走了過來,見到武成滿臉是血,又看到幸新懷裏的喬橋,臉色都有些奇怪,他們把武成拖起來,武成已經沒了知覺,一個獄警用手按住他還在出血的頸部,幸新看了他們一眼,阿段在幸新身旁,瞄着他老大的神色,心裏咯噔了一下。

突然一個獄警驚聲道:“這個人不是武成?”

幸新皺眉,側過頭看着那個穿戴着獄警制服的男人,他沉聲道:“查清楚。”

不知何時,監獄上方的天空又開始飄雪,暗沉沉的雲堆簇在一起,雪花像是也染上了一層灰,鋪天蓋地的落下,堆上了厚厚一層。

醫務室外的落雪被踏平亂,一群人焦急的走了進來,醫生只聽到“咣”的一聲,醫務室的門就被用力打開,那扇木門撞在牆壁上,又發出了一下巨響。

一共來了兩個病患,一個脖子大出血,一個暈暈乎乎往人懷裏紮,醫生看着那個大出血的剛要上手,就聽邊上冷聲道:“先看這個。”

醫生愣了愣,擡起頭,便看到幸新面無表情的臉,他的眼角微微下垂,瞳孔的顏色很深,眉毛壓着眼,眉間蹙起,嘴角拉的筆直,讓人一眼看去,便覺得心裏發怵。

醫生只好先給武成把血止住,而後他看向喬橋這邊,他把手輕輕覆在喬橋的臉上,滾燙的溫度,讓他愣住了。

醫生皺起眉,他看向幸新,問道:“他吃了什麽?”

幸新搖頭,醫生就說:“他這樣應該是食入了催.情用的藥物。”

幸新不語,醫生看着他的神色,他垂下眼,悄悄瞥了一眼喬橋,小家夥這會兒十分難受,他扭動着身體,揪着幸新的衣服,頭紮在幸新的懷裏,有些哭鬧,看着很痛苦。

醫生頓了頓,他說:“要不你帶着這孩子去隔壁房間讓他緩解一下,看他這表現,這藥效的力度很大,現在應該是非常難受了。”

幸新的臉色更臭了,醫務室內靜悄悄的,沒有人敢說話,阿段看了看老大的表情,又把視線飄在“武成”蒼白的臉上,猶如在看一具屍體。

沉默幾秒,幸新一把抱起喬橋,他抿着嘴,走到門口時,回頭瞥向躺在單床上的“武成”,他緩緩收緊手指,垂着眼,對着醫生說:“別讓他死。”

醫生打了個冷顫,忙不疊的點頭。

幸新抱着喬橋走到隔壁房間,裏面放着兩張單床,是給生了病到這裏休息的犯人睡的,幸新把喬橋放在一張床上,阿段跟在他身後,這會兒平日裏的那些小聰明倒是都沒了,伸長着腦袋望向喬橋那邊,蠢兮兮的發問:“老大,有什麽要幫忙的嗎?”

幸新瞥了瞥他,擡起手把他的頭轉向一邊,“你出去,守着門,別讓人進來。”

阿段被趕出了房間,他看着猛然關上的門板,鼻子差點被撞到,他後怕的摸着鼻尖,往邊上挪了挪,靠在牆壁上,嘆了口氣,看着對窗外緩緩落下的雪花。

有老婆,沒兄弟,他家老大,就是這麽簡單。

房間內,幸新站在床邊,低着頭,定定的看着喬橋。

大約過了十幾秒,凝視結束,他伸出手,冰涼的掌心輕輕碰在喬橋滾燙的臉頰上,就在這時,喬橋也伸出了手,柔軟的掌心貼在手背上,像是觸電一般,幸新刷的抽回了手,他往後一步,又往後一步,足足後退了四五步,背脊抵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

喬橋覺得難受,這種難受的感覺他曾經體驗過一次,那是他剛幹這行時吃下的虧,身體被藥物控制,變得敏感燥熱,起初還尚有殘留的理智早就随着藥物進入體內而逐漸消退,他蜷曲着身體,在小床上扭動,幸新的外套被他弄了下來,滑落在地上。

他自己的衣服早就在之前被武成撕碎,整個後背暴.露在外,因為之前在花房那裏的掙紮,後背擦過碎石泥地,在背上留下了許多細小的傷口,幸新盯着那些淤青和劃口,沉着臉 ,走了過去。

他剛剛走到喬橋跟前,衣服的下擺就被喬橋一把拽住,幸新頓了頓,看着自己被緊緊揪着的衣服,他沉默的看向喬橋,伸出手,替他撩開沾在眼旁被汗水沁濕了的頭發。

“還好嗎?”

喬橋攥住幸新的衣服,像是沉在大海中的溺水者抱着浮木,他聽到幸新聲音,像是落在火焰裏的雪粒,“噗嗤”一下消散了。

他帶着哭腔,“不好,幫幫我,唔……我難受……”

幸新的手心裏出了一層汗,他攥着拳頭,無措的看着喬橋。

他沒有動,事實上,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弄,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

幸新此刻就像只樹懶,動作緩慢到了極致,就在他還沒碰到喬橋時,喬橋自己已經忍耐不了了。

他縮成一團,身體打着顫,他松開了攥着幸新衣服的手,往自己身下探了進去。

幸新的瞳孔猛縮,呆呆的看着喬橋,喬橋背對着他,兩片漂亮的蝴蝶骨随着身體的顫抖而聳動着,像是被蛛絲網困住的蝴蝶。

喬橋自己胡亂摸着,卻是不得門道越摸越難受,身體像是一個灌滿了水的池子,水逐漸溢出,他卻找不到閥門打開。

喬橋扭過頭,眼眶發紅,他看着幸新,抽泣着,又可憐又委屈,他說:“你幫幫我……好不好……”

……略……

醫務室的門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阿段站在門口,聽着裏頭喬橋的叫聲,心想着,他老大還真厲害。

風雪越來越大,下午的時候,天陰沉沉的揉成一團,阿段從靠牆站了起來,走到一旁,“啪”的一下,打開了燈,白色的光線照亮了整個走廊,阿段微微眯起眼,就見原本緊閉的門打開了。

幸新抱着喬橋從裏面走了出來,白光跌落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身上像是有什麽改變了,阿段呆看了兩秒,才慢慢走了上去,他望了一眼幸新,又看了看喬橋,阿段抿了抿嘴,“老大,你完事了?”

幸新沒有回答阿段這個弱智的問題,他看了眼窗外的風雪,“你先回去。”

“啊,那老大你呢?”

“我送他回去。”

吳剛被獄警硬是拽回了寝室,他的手掌上焦了一片,此刻已經開始顯出紅痕隐隐沁出血水,可他卻顧不上這個疼,他攥緊拳頭,在房間裏踱來踱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每隔個五分鐘就要趴在門口叫住獄警,詢問喬橋的狀況,獄警被問的不耐煩,最後索性繞過他們這間,往別處走去。

大約傍晚的時候,吳剛他們房間的門從外被打開,吳剛猛地從床上起來,走到門口,先進來了兩個獄警,吳剛想要過去,被一個獄警攔住了,吳剛焦急的看着大開的門,大聲問道:“是喬橋回來了嗎?”

獄警皺起眉,“安靜一些。”

吳剛咬着後槽牙,他深吸一口氣,看着門口,就見幸新抱着喬橋走了進來。

幸新站在房間中央,他側頭看向吳剛,“喬橋是哪張床?”

吳剛紅着眼,看着蜷在幸新懷裏沒有醒來的喬橋,他擡起手,指着裏面的那張床,“左邊那個。”

幸新便徑直抱着喬橋走到了那張單床前,彎下腰,把人放在了床上,他的手輕輕松開,直起身時,卻頓住了。

幸新垂眼看着自己被喬橋扯住的衣服,他拉着喬橋的手往外拽了兩下,沒拽開。

幾個獄警和幾個犯人就遠遠看着D區老大維持着這個彎腰的動作良久,還是吳剛忍不住,他上前兩步,看了眼喬橋,又看看幸新,“我替喬橋謝謝你救了他,他既然沒事了,那你……”

吳剛趕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幸新說:“我今晚住在這裏。”他的語氣有些生硬,“外面風雪太大。”

吳剛聽了眉頭皺起,他張了張嘴,剛才攔住他的獄警卻在旁先說到:“對對對……這天氣太奇怪了,一下子就下那麽大的雪,風也大,幸新啊,你今晚就住這裏吧,我讓人來給你送床被子。”

幸新不可置否,獄警走到之前瘦猴的床邊,“這床太小了,我給你換張床吧。”

“不用。”幸新頓了頓,側頭看向站在邊上的吳剛和另外幾個犯人,他說:“讓他們幾個搬出去。”

吳剛睜大眼,他對于幸新的這個決定第一個不服,可抗議又能怎麽辦,随着幸新一句話,他們只能乖乖挪窩。

獄警連東西都沒讓他們拿,就把他們趕了出去,吳剛憋着氣,看着關上了的門,心裏頭想到喬橋那小兔崽子之前和他說的話,又只能重新把這口氣給咽了回去。

路是喬橋自己選的,要怎麽走随他,別跌了跟頭,回來哭鬧就行了。

吳剛這位大哥,大着度量,在心裏頭深深嘆了口氣。

人都走了,房間裏就剩下幸新和喬橋兩人,幸新單膝跪在地上,他盯着自己被喬橋拽着的衣襟,視線落在喬橋顫動的睫毛上,他淡淡道:“可以松開了嗎?”

喬橋抓着衣服的手一頓,他睜開一只眼,抿着嘴,粲爛一笑。

他松開了手,頭微微揚起,目光落在幸新的臉上,“你怎麽知道我醒了。”

幸新沒有回答,他往後傾了傾,慢慢站起來,“身體還好嗎?”

喬橋搖頭,“不好,腦袋暈暈的。”

“藥效大概還沒過去。”

提到藥效,喬橋的臉就紅了,幸新還想着要不要找醫生過來在幫喬橋檢查一下,就聽喬橋細着嗓子,聲音軟到不像樣,他羞答答的說:“你剛才……弄得我好舒服。”

幸新的神色一愣,他側過頭,嘴巴微微張開,呆了幾秒。

等他看向喬橋時,喬橋已經拉着被子,把臉埋了進去,幸新看着他露在頭發外頭泛紅的耳朵,他擡起手,食指在喬橋發熱泛紅的耳廓上輕輕摩擦,喬橋縮着脖子,只覺得頸部酥麻。

他聽到幸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悄悄擡起頭,露出一條縫隙,從被子縫裏看到了幸新的臉。

幸新離他好近……

那感覺,就像是原本只能遠遠瞥見的珠玉光景,此刻就在眼前,他癡癡的看着,就聽幸新說道:“雞蛋很好吃,阿段想要,我也沒給他。”

喬橋聽了,縮在被子,肩膀顫了顫。

幸新瞧着那被子聳動,他問:“你在笑嗎?”

喬橋瞬間不敢笑了,他僵硬着身體,幸新的手指擦過他的耳廓,捏住了他軟軟的耳垂,上面有耳洞,他的指腹在上頭摩擦了幾下,收回了手。

“我都數好了,一共二十八個雞蛋。”

喬橋實在是憋不住,掀開被子,笑出了聲,他一笑後腰和肩膀就抽抽的疼,他側着身,臉挨在枕頭上,看着幸新,“你怎麽這個都數着,沒人敢拿你雞蛋的啦。”

阿段回到D區,他這一整天飯都沒好好吃,都快餓到地穿心了,回到房間就吃了一桶泡面,而且還沒吃飽,阿段坐在床上,眼神打轉,瞄上了他家老大放在床頭的那盆子雞蛋。

阿段三兩步走了過去,低頭看着一盆子的雞蛋,伸手順了三個,就拿三個,應該發現不了吧。

阿段吃完雞蛋,拿着蛋殼走到衛生間,把蛋殼都丢進了馬桶裏,水一沖,毀屍滅跡。

他剛從廁所出來,一獄警站在門口,敲了敲房間的門,阿段走了過去,獄警對他說:“幸新今晚住B區,你和下頭的人說一下,讓他們別鬧事。”

阿段一愣,點着頭答應,獄警走了後,阿段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看着對面幸新空蕩蕩的床,又瞄了眼那盆雞蛋,心裏唉聲嘆氣,這老大也太好搞定了,區區一盆蛋,讓人把魂都給勾走了。

喬橋笑得肚子疼,幸新被他笑話,倒是不惱的,他站在邊上,打量着這房間裏的擺設。

監獄裏的房間都是千篇一律,幸新那間其實也差不多,不過他那間房就和阿段兩個人住,空間更多,喬橋這的房間則塞滿了東西,幾個櫃子裏都是吃的用的,看着很亂。

幸新一眼掃過,最後把目光放在了桌上的幾個杯子上,喬橋察覺到他的視線,便坐了起來。

喬橋指了指自己那邊的桌子,“這是我的水杯,壺裏有水,你要是渴了,可以用這杯子喝水。”他見幸新沒動,就補了一句,“我沒毛病,很幹淨的。”

幸新沒說話,直接走到了桌邊,拿起喬橋的杯子倒了水,他拿着水杯走到喬橋身前,遞給他,“喝點水。”

喬橋兩手捧着杯子,喝了幾口,他仰着頭,望着幸新,“喝好了。”

幸新拿回杯子,就着喬橋剛才喝剩下的半杯水,一飲而盡。

喬橋傻乎乎的看着他,視線盯着那顆沾在幸新嘴唇間的水珠上,小心巴拉的嫉妒着。

那天晚上,喬橋沒有因為房間裏還睡着幸新而失眠,反倒是睡得很沉,大概是藥物還殘留在身體內的原因,在和幸新說了幾句話後,他就覺得疲倦了,想說些什麽,下一秒就都被打散了。

幸新躺在床上,與喬橋對着頭睡,中間只隔着一道床欄,他聽着喬橋越來越輕的說話聲,叫着他的名字,幸新應了一聲,結果喬橋那頭就安靜了下來。

幸新眨了眨眼,黑暗裏他壓低聲音喚着喬橋,喬橋咕嚕一聲,模糊不清的低唔着,“幸新……你好帥……呼呼呼……”

幸新緩緩翹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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