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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将至,土地被烈日烤得熾熱。
放眼望去整個桂平鄉,只有果園留存一絲陰涼。
此時此刻,徐辭盤腿坐在果園中,懷抱一桶大枇杷,吃得嘴角和指尖都染上了幾許淺黃。
一陣熱風吹過,樹上又砸下幾顆枇杷。
徐辭仰起頭,瞧向樹上的男人,語氣略帶擔憂:“堂哥,這會兒風大,你可要當心腳下。”
他剛說完,樹上的男人低頭打算回應,不料一個踩空,直直從樹上摔了下來……頭,正好栽進了裝滿枇杷的木桶裏。
“堂哥!”徐辭慌得站起身,想要搭把手,結果卻被男人揮開。
“不,不用。”男人的腿在半空中掙紮兩下,一個翻身,就頭頂着木桶站了起來。
随着他的動作,桶裏的枇杷灑落一地。
徐辭嘆了口氣,連忙幫他将木桶摘了下來。
“沒事沒事。”徐光擺擺手,索性在他身邊坐下,“明日還是叫上夥計過來吧。”
他原本還想在豐收時候添份力兒,哪想如今卻把果園弄得一片狼藉,實在的幫了個倒忙!
“噢。”徐辭點點頭,掀開裙擺想要坐下,不想卻被徐光打了兩下手。
“阿辭,你現在是個女兒家,說過多少次了,舉止不能這麽豪放。”徐光皺着眉,随手将木桶反扣,示意徐辭道,“坐這裏罷。”
徐辭無奈,捏了捏水色的衣袂,小心坐上木桶。
他自小身體虛弱,算命的說他八字偏硬,日後必須當女兒照養,否則要有性命之憂。他爹沒法,怕沒了兒子,只好給他換上了女裝。
要說平時在府內,徐辭自然将自己當成男兒身,可一旦出門,周圍的注目太多,他也不得不以姑娘做派見人。
幸得徐辭身材纖長,與粗魯的山野莽夫不同,唇紅膚白,一雙杏眼笑起來時好似彎月,即便是身着女裝也沒有半點違和。
就如現在,他一身淺色裙裝,黑亮的長發及腰,不說話時還真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恬靜。
徐光偷瞄他兩眼,有些不自在地扭過頭,摸摸鼻子,順勢把視線看向了果園外。
不遠處,徐府門口熙熙攘攘。
一眼望過去,就見幾個手拿畫卷的中年婦女相互争鋒,似是誰的嗓門大就能占優勢一般,越鬧越兇。
徐辭撐着臉,有些疑惑地扭頭向身邊的徐光:“堂哥,她們在幹什麽?怎麽阿爹偏不讓我待在家裏?”
“她們都是說親的媒婆。”徐光剝着枇杷,頭也不擡地回答,“聽說好幾個富家子都看上了你,你爹不答應。”
“富家子?”徐辭更是一愣,手摸着自己平坦的胸口,不明所以,“可我不是女孩兒啊。”
“是了,說親的人裏還有幾個姑娘家。”徐光壞笑着挑挑眉,“你爹說到時再問你意見,看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咯。”
“一定要選嗎?”徐辭嘆了口氣,面帶苦惱,“要和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共度一生,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徐光怔住,想要辯駁,又覺得他說得在理,一時間竟沒答上話。
幸好這時來了一位夥計叫徐光過去幫忙,只把徐辭一人留在了果園。
徐辭閑着沒事,拿過竹篙想要打果,不巧卻聽到幾聲虛弱的鳥鳴。他踮起腳,找尋了許久,終于在牆邊的樹杈上發現了一只小鳥。
小鳥的腳爪似乎被樹枝纏住,即便是展開翅膀往前撲騰,依然不能挪動分毫。
“你等等,我就去救你。”徐辭也不管它聽不聽得懂人話,輕聲安慰了一通,随後便緩緩地爬上了樹。
他今天身着裙裝,腿不能邁得太開,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勉強爬到與小鳥齊平的位置。小鳥卡在兩根極細的樹枝中間,徐辭深吸一口氣,掂量了片刻自己的體重,最後匍匐着身子,輕手輕腳地朝小鳥靠近。
好在他手長腿長,只蹭動兩下,就捉到了小鳥。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小鳥從樹枝中抽離出來時,耳邊卻聽到一聲樹枝斷裂的脆響,繼而天旋地轉,他只能努力将小鳥護在了胸前。
地還真硬。
徐辭趕在昏迷前感嘆了一聲,然後便失去了意識……
***
莊崇瀾家的院落正好靠着村裏的果園。
果實成熟的時節,總有幾顆不安分的果子落入他家院子,可今天卻有不同。
瞧着昏睡在矮牆邊的姑娘,莊崇瀾神色略微有些猶疑。
這人衣着華貴,懷抱裏除了一只瘸腿的鳥就還剩半截斷裂的樹根。莊崇瀾順勢朝上望,矮牆隔壁張揚的樹梢,這會兒确實少了一截。
難道他是果園的人?
莊崇瀾心裏有了猜測,看這架勢,多半是爬樹救鳥,不慎摔落。
他當對方是個姑娘,不敢輕薄,只輕輕将小鳥與樹枝拿開,又小心翼翼地探出指尖将人翻身。
許是面朝土地,徐辭的臉上沾滿了泥,只有額頭隐約透着一片紅腫。
莊崇瀾蹙起眉,怕他摔壞腦袋,索性将人橫抱起來,打算把他先安置回房,再出門找大夫。
他的動作不小,徐辭晃神之間,悠悠地睜開了眼。
已是傍晚,夕陽耀眼。
莊崇瀾高大的身軀遮去了刺目,只有幾道餘光從他身後漏出,即使沒能看清他的樣貌,也照樣會被他身上所散發出的英氣感染。
徐辭天生骨架小,之前又生過幾次大病,身高到現在還比同齡男孩兒矮上一些。
對于身材偉岸的男人,他一直是羨慕又向往,此刻被人抱在懷中,更是感覺自己心跳漏了幾拍。
他剛醒來,記憶有些模糊,只大概記得自己剛才為了救鳥而從樹上摔了下來。
現在他懷裏沒鳥,身邊還多了個壯碩的男人……
徐辭猛地一驚,原來話本上沒有騙人,深山裏的動物盡是能幻化成人的精怪!
不等他細想,莊崇瀾就将他放在了床上,緊接着便是四目相對。
“醒了?”莊崇瀾湊近他,謹慎地看了一眼他額頭的傷口,頓時放下了心,“看來只是皮外傷。”
徐辭只定定地望着他,感受到他說話時吐出的熱氣,不禁臉色一紅。
“怎麽不說話?”莊崇瀾伸手在他眼前晃動兩下,“傻了?”
徐辭更是雙頰發燙,張嘴想要回應,沒想到開口卻是一道響亮的嗝兒。
***
當晚夜裏。
徐光路經涼亭,擡眼就看到自家表弟坐在石桌旁,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笑容裏透着幾分傻氣。
“你怎麽了?”徐光見他頭上有傷,關切地問了一句。
“堂哥,我好像遇到了心上人。”徐辭托着腮,笑眼彎彎,任誰都能看出他的愉悅。
“心上人?”徐光一驚,登時來了興趣,“快說說看,那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呀。”徐辭抿抿嘴,擠出兩個小梨渦,“他特別兇。”
可不是麽。
他只是打了個嗝,末了就被連人帶鳥的趕出了門。全怪那人的胸膛堅硬,雙臂更是有力,害他一時也忘了掙紮……
徐辭想得起勁,徐光卻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自家表弟,該不會是心裏有點毛病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文風比較傻白甜,沒有心計和宅鬥,慢慢過日子撒糖的文,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謝謝~
修了一下文,明天開始日更,麽麽噠 (; ̄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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