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紅顏禍水

一個城市的夜市或者不會繁華,翻花柳之地這般的地方必是燈火通明的,今日更是比往日要隆重了許多。

今日是西寧花魁娘子的初夜競價,早在夜幕降臨之際,便有許多思慕的公子送了許多的禮物來,金銀首飾,各種珠寶,應有盡有。

花魁娘子的初夜競價,就跟姑娘家出嫁一般的隆重。只是人家出嫁是嫁一如意郎君,青樓的女子卻是要嫁與這全天下的男人,開始一點朱唇萬人嘗,一雙玉臂萬人枕的生活。

醉紅樓的舞臺早已搭好,應着玉玲珑那柔媚溫婉的氣質,整個舞臺都用了粉色和白色的輕紗交錯起來,周圍堆了各色的花朵。人在其中便給人一種天仙一般的氣質,若是再彈了一曲絕世好琴,那便是如九天玄女下凡了。

鳳于飛正在房間裏面試琴,這琴她是會彈的。作為特工組的人員,有時需要扮演各種角色,其中有一次是要混進一個以古典為賣點的販點,查出販點背後所藏着的毒枭大佬。為了能混進去,她特地下苦功夫學了這古琴,雖是比不上那些成名的大家彈得那樣好,但名動世間的那幾曲名曲她還是會的。

就如那一曲梁祝化蝶,若是彈出來在這裏肯定是要名動全場,這一點她完全不擔心。

當事人不擔心,一旁的紅箋卻是要急紅了眼了。這幾年近身伺候着,她可就沒見過自家主子彈琴,如今見鳳于飛又是這般有一搭沒一搭的撥着琴弦,發出幾聲不成章的樂聲,直叫紅箋冷汗都要滴了下來:“姑娘,若不然咱們不要彈琴了吧?還是選樣熟悉的,莫若舞劍如何?”

自家主子武功高強,一手劍法舞得甚好。

只是這舞劍……“紅兒,你倒是好好看看這地方,這可是風月場,哪裏有舞劍的道理?那些公子哥兒老爺少爺們,可是不會喜歡看美人舞劍的。”鳳于飛眉眼一挑,調笑道。

紅箋這才反應了過來,暗道自己糊塗了,卻是又在一邊苦惱了起來。

鳳于飛輕笑一聲,這丫頭的心思太過于單純,本該是被保護在溫室裏的花朵,如今卻因為家族劫難到了她這裏,實在也是個命苦的人。

外面的喧鬧聲越來越盛,鳳于飛挑起簾子,見到樓下已座無虛席,還有許多搶不到座位的站在了後面,整個大廳都是人,看起來熱鬧至極。

“紅兒你看,很熱鬧呢!”

鳳于飛指一指下面,用手帕掩了嘴癡癡笑着,那眼裏卻是淩厲而冷漠的神情。整個表情與眼神嚴重的違和,生生的叫紅箋看着打了一個寒顫:主子真是可怕!

“哎喲我的小祖宗,大夥兒都等着了,你還有閑趣在這兒開玩笑呢!”一道勢利而谄媚的聲音傳了來,随之而來的還有醉紅樓老鸨那胖乎乎已然發福的身體,看來這些年醉紅樓的油水實在好了些。那老鸨舔着笑容,到得跟前卻是轉頭變了臉色沖紅箋訓道:“你這沒眼力見的小蹄子,見着各位老爺都來了,怎的還不知提醒下你家主子,淨是在這裏添亂,改日裏該叫你去接客了營生,省的總是這般吃了白食。”

鳳于飛聞言眼神如冰峰一般掃向老鸨,只用不陰不陽的語氣說道:“媽媽若是叫紅兒去接客了,可是打算叫玲珑自個兒打理自個兒?那些個洗衣端水的活計,只怕玲珑還須得盡心去重新學了來。”

老鸨一聽便轉過了神來,連忙笑道:“這不是說了一句笑嘛!這會兒老爺們都到場了,那國公府的小公子可是打賞了許多了呢!還有那知府的公子,也是出手大方得很!今日便只看你了!”

“這就出去了。”鳳于飛上前,叫紅箋捧了琴下樓來。

樓下本還是沸騰着的場面,不知是誰賣着嗓子喊了一聲:“花魁娘子下來了!”便一瞬間靜了下來,各個伸長了脖子望着那臺上。

只見臺上浮動的輕紗間,已然出現一個窈窕的身影。面容雖是看不太真切,但那一抹朦胧的美卻叫早就心曠神怡的公子哥兒們開始幻想了起來,更覺一陣心神蕩漾。

正在這遐想間,清脆的琴音響起,随着那纖纖素手在琴弦上翻動,琴音如流水般傾瀉了出來。琴音一開始柔和、情意綿綿,如初戀的戀人一般在一起纏綿悱恻;繼而聲調一轉,變得緊促而湍急了起來,直叫人心裏一緊;便在這當口,這聲調又漸漸的轉為低沉的低音,透露着一種無奈和悲哀。

似乎是在說這琴音中的戀人,又似乎是在感嘆自己的身世。

這般的琴音不似以往的豔曲叫人滿腦遐思,但卻能勾起人最深處的情感。更多自诩風流的才子聯想到這花魁的身世,心中更是多了憐愛,跟不用提早就深陷其中的鳳輕翔了。

本是為着美人而來,如今這一曲琴音倒是叫他想到了上午在集市遇到這花魁時,花魁娘子那一句‘小女子并非自由身’,此時回想起來卻又多了幾分自哀自憐的味道,叫鳳輕翔想着心裏便有一陣心疼,對這花魁娘子玉玲珑更是多了幾分憐愛和勢在必得。

只有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裏坐着的華服公子,一手拿着折扇打了幾下掌心,笑道:“倒是彈得一手好琴。”

一曲已完,老鸨咋咋呼呼的上場主持場面。鳳于飛向前走了兩步,美目往臺下一掃,掃到一處角落時,卻是微愣了一愣,接着便是一陣嗤笑:既是男人,到底是逃不過這風月場所,便連那攝政王都免不了這俗氣。

只是今日站在臺上見着下面的龍淵,那一抹熟悉感卻是越來越強烈。

此時老鸨已經扯着嗓子喊開了:“今日是花魁娘子的初夜,咱家玲珑卻是有些怪癖,極歡喜那些有才華的公子。若是哪位出價高了,玲珑必定是要與各位鬥一番詩詞歌賦的,各位若是要退場的,現在便可退場了。若是要競價的,那麽現在起底價一萬兩,價高者便可得花魁娘子青睐,入得紗帳與花魁共敘花前月下了!”

“本公子出一萬零一百兩!”

老鸨不愧是久經風月場的老手,幾句話便說得一幹男人熱血沸騰,這時候誰也不會承認自己沒那膽識的。話音剛落便有人加了價,直喊得老鸨咧開嘴笑得燦爛不已,見着玉玲珑的眼神便都是元寶了。

鳳于飛冷眼瞧着臺下一衆男人猥瑣的嘴臉,眼神往龍淵那裏看了一眼,卻更是冷冽,只一眼便移開了視線,繼而含情脈脈的看向坐在最前面的鳳輕翔,那眼神裏盡寫了:公子,你還記得小女子嗎?小女子可是對你傾心不已呢!

最難消受美人恩,鳳輕翔本就是蕩漾的心思此刻更是心花怒放,堅定了決心:花魁娘子此般盛情,他若是推辭了去,那還算是男人嗎?!況他身為鄭國公府唯一的長孫,該是千寵萬愛的,若是連這花魁娘子的初夜都拍不下,又豈不是丢了國公府的臉面來?

想着便毫不猶豫的加了價:“兩萬兩白銀!”

兩萬兩!

衆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往鳳輕翔這邊看來,很多家世不怎麽樣的公子,見着是鄭國公府的長孫出價,連忙上前恭維了兩句。臺上的老鸨更是笑開了花兒,再看那花魁娘子,此時已是滿面嬌羞的掩面偷瞧着鳳輕翔了。

鳳輕翔頓時覺得這兩萬兩花得太值,能得美人一青睐,便是一擲千金又算得了什麽。

只坐在角落的龍淵眸色漸深,剛剛那花魁娘子那一眼,倒是如同與他有深仇大恨一般,叫他有些捉摸不透的同時又覺得這眼神有些熟悉,倒像是那位紅衣豔豔的女子那晚的眼神。見着競價已叫停,不由得玩心大起:“一萬兩——黃金!”

一萬兩黃金!

出手真是闊綽!

一萬兩黃金偌換成了白銀,可是翻了十倍不止了,這位出價的爺真是富有!

鳳輕翔眼見着就要得到了花魁,這會兒卻突然半路殺出了一程咬金來,直叫他氣憤不已,不由得站起身沖龍淵道:“這位兄臺,本公子與花魁相識在前,如今更是情投意合,此番便是一擲千金将人贖了出來,還請兄臺莫要添亂才好。”

“那公子可是沒錢?”角落裏剛剛叫價的人卻并無懼意,只是譏笑的聲音傳來:“既是一擲千金,那便要擲了這金,如今卻是拿銀子來充數,倒是叫人懷疑了。”

“你!哼!本公子乃國公府長孫,豈會沒錢!”鳳輕翔被這一兩句貶谪說得一陣氣憤,想他國公府家大勢大,哪裏還會拿不出這點錢來!當即手一甩,便豪邁的喊道:“本公子出兩萬兩!黃金!”

“公子!公子——”一旁的家丁心腹都要急死了,這一萬兩萬白銀他們禀明了夫人了,倒還能提了出來,可這兩萬兩黃金,這是要把他們這些下人賣了都籌不出來啊!

鳳輕翔卻并不管這些,只是覺得下人聒噪,不耐煩的用扇子将下人趕開。這才換了柔情望向臺上的花魁娘子:“花魁娘子可是願意?”

“玲珑自是心裏歡喜着。”鳳于飛屈膝行了一禮,不着痕跡的往龍淵那邊望了一眼,這才羞答答的道:“公子即使愛玲珑至此,玲珑心裏自是感念着,今日便省了這詩詞歌賦一說,邀公子入內了。”說完便是與紅箋先行一步回房裏去了。

鳳輕翔瞧着那背影,想着今日便要美人入懷,心裏更是一陣蕩漾,滿眼桃色的盯着那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老鸨看着這眼神,連忙上前媚笑道“好好好,既是花魁娘子答應了,老身便也不好說什麽,鳳公子叫人來交了這禮金,這便由老身領着去會花魁娘子吧!”

“自然是這樣。”

說道銀子,鳳輕翔倒是有點為難了。競價的時候只是意氣用事了,如今要拿出真家夥來卻犯了難,他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去哪兒籌這些銀子了。

催得急了,便幹脆叫随行的下人将本準備好的銀子拿了出來塞到老鸨懷裏:“本公子今日出來有些急了,便沒有帶那許多銀子,這裏是十萬兩銀票,你先拿着。等本公子去見了花魁娘子,明日便差人将剩下的銀子送了來!”

老鸨拿過銀子揣在懷裏,卻是有些嫌棄了:“鳳公子今日既是拿不出那許多銀子,那便見一見花魁娘子便好了,其他的可不要奢望,等鳳公子拿了那剩下的銀子來,老身定是會叫花魁娘子好好伺候着公子的。”

鳳輕翔心下有些失望,卻還是應允了,到底是他自己銀子沒有帶夠。

第二日天還沒亮,寧安便大街小巷滿到處都流傳着一個佳話,說是鄭國公府的長孫為了那花魁娘子一擲萬金,那氣度、那豪爽,簡直是當世纨绔公子之典範!

又有傳說那花魁娘子早已與鳳輕翔情投意合,只是苦于花魁娘子身世清苦,自覺配不上了鳳輕翔,整日以淚洗面。而鳳輕翔為博美人一笑,特地在花魁娘子初夜這一日擲了兩萬兩黃金以給花魁娘子贖身。

各種版本如狂風浪潮一般襲來,便是不出兩個時辰,不僅西寧的大街小巷,便是國公府也人人知曉了。

他們鄭國公府出了這樣一個纨绔,一個為了花魁娘子而敗了兩萬兩黃金的纨绔!

且不說那鳳輕翔的生母林氏恨鐵不成鋼,氣得牙癢癢,卻說那鄭國公聽到這消息,直要火冒三丈,當即就掄起棒子要去打斷了鳳輕翔的腿。好在護兒心切的林氏拼死拼活的攔住了,她就這麽一個兒子,靠着兒子往後繼承了這國公府好耀武揚威,這要是打死了還得了?

但是最終鳳輕翔還是免不了遭了一頓家法,在床上躺好幾天才緩過了氣兒來。只是挨了打的鳳輕翔卻并沒有因此而醒悟過來,反而心裏更是惦念起了那位花魁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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