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暴露

人無遠慮。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 我才會懷疑，你到底是不是赫奇帕奇了。”

冬初的黑湖水汽彌漫，那股淡淡的涼意依附着裸露在外的皮膚, 幾乎要滲入骨子裏。坐在邊上的兩人卻毫無知覺，一心一意的進行手中的實驗。這在學生中間是個不太受歡迎的地方, 但此時卻也正好滿足了這項特殊實驗的隐蔽性。

德拉科說這話的時候，孔雲正專注的低着頭, 握住玻璃瓶的右手微微傾斜，讓液滴從瓶口滑落到一只小白鼠的嘴裏, 後者似乎是完全為實驗而生的小白鼠, 溫馴, 癡呆且木讷，沒有任何掙紮的任由人類動作，然後魔藥生效, 最終昏死過去。

結束了一個階段的實驗，低年級赫奇帕奇停下手中的動作, 微微詫異, 他虛心的請教道：“我以為, 為了進一步确定催眠劑的藥效，用活體做實驗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催眠劑的藥效也剛好能夠保證它們無痛死去——有什麽不對嗎？”

隔着空氣中氤氲的淡淡水霧，他能隐隐看到少年面上認真又困惑的表情, 他是真的覺得這沒有什麽不對。

就像是……理所當然一樣。

德拉科當然不會考慮這對一只老鼠來說, 是否太過殘忍, 一定要說的話，他只是多少有點驚訝而已。

很難想象，在對待植物和動物上都頗具耐心的赫奇帕奇學院，居然也會有這樣在實驗時，理智到幾近冷漠的異類。

德拉科移開目光，眼眸波瀾不驚的掃過邊上排成一列的催眠劑成品，以及被關在籠子裏的幾只小白鼠。然後他揪起那只被灌過催眠劑，如今已昏死過去的小白鼠的尾巴，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只已經死掉了。”他用輕描淡寫的口吻問：“你剛才給它滴了幾滴催眠劑？”

“已經死掉了？”雖然使用的是疑問的句式，低年級赫奇帕奇的語氣中卻沒有任何意外的情緒，仿佛意料之中：“我剛剛給它滴了十二滴七成濃度的催眠劑，看來對于這個體型的實驗體來說，這個量已經足夠致死了。”

就連談到死亡這個字眼的時候，臉色也真是從容得可怕啊。

德拉科心不在焉想着，內心卻沒有任何意識上的畏懼情緒，他将死透了的實驗體放回地面，甚至在對方抽不開手進行下一步時，他友好的遞過去一瓶四成濃度的催眠劑，一邊發出認真的詢問：“如果加大濃度的話，會導致人體也死亡嗎？”

孔雲還沒來得及回答這個問題。

一道由遠而近的腳步聲，讓兩人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微微擰起了眉頭。

之所以将這項實驗放在人煙寥寥的黑湖邊進行，當然是因為它在某種程度上的不可告人性，孔雲不希望因此而惹來什麽多餘的麻煩，德拉科也不願意這項有趣的小實驗就此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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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的腳步聲變得越來越近，伴随而來的，還有某種鼠類吱吱叫的聲音，仿佛是感受到了什麽，孔雲的神色驟然放松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只小小的棉花團子拽着一只大大的灰色老鼠，蹦跶着從草叢裏蹿了出來，一下子就蹭到了孔雲的跟前——

小奶貓原本是想很高興的求誇獎求舉高高的，但是它眨巴了下眼睛，忽然就看到了那個它超級讨厭的，現在就坐在距離它家鏟屎官不到半米處的人類。

太近了！

沒等孔雲反應過來，死拽着大灰鼠的棉花團子直接松了爪，來勢洶洶的向着一年級斯萊特林撲了過去！後者對這種敵意似乎早就習以為常，德拉科只随意的瞄了小家夥一眼，便微微一個側身，躲開了那狠狠的一爪。

“昏昏倒地。”他舉起了魔杖。

伴随着一縷極淡的紅光從魔杖上溢出，它的去向卻不是團團，而是從小奶貓放爪的那一刻起，就腳底打滑準備迅速開溜的大灰鼠，逃跑不及，也沒有太大防備的老鼠一下子直接被他的咒語命中，躺在地上昏睡過去。

這下子，小奶貓不鬧了。

它蹲在原地，茫然的看了看在地上昏睡的大灰鼠，又看看了身邊讨貓厭的人類，似乎猶豫着自己是應該把原本的獵物抓回來，還是首先咬死眼前這個家夥。

小家夥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暫時先放這個讨厭的家夥一馬——它飛也似的跑了回去，一把抓住了差點跑掉的大灰鼠的尾巴，高高興興的捧到了孔雲的跟前。

“你從哪裏抓來的老鼠？”孔雲蹙了蹙眉，有點小嫌棄：“看上去就很髒，團團，你沒用嘴咬它吧？”

小奶貓歡快的喵了一聲。

“給我做實驗？你是說……這一只比較耐用？”艱難的從小奶貓的聲音中分辨出有用的信息，孔雲順手揪住昏迷過去的灰鼠的尾巴，丢進了裝有其他小白鼠的籠子裏。

他看着還躍躍欲試想要啃德拉科一把的棉花團子，索性将小奶貓一把抱了起來，眉眼彎彎的誇獎它：“團團做得很棒。”他摸摸小家夥毛茸茸的頭，“你在哪裏找到它的？”

“……嗯？格蘭芬多那邊？”孔雲遲疑了一會兒，又很快釋然了。大概是格蘭芬多塔那邊出沒的老鼠吧？看這只老鼠的外表，都不像是有主人的樣子。

這頭裏小奶貓高高興興的接受着表揚，另一邊的德拉科則是心中一動，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只已經被關在籠子裏的灰色老鼠。

“你要用它試試看嗎？”他直截了當的問道。

團團顯然也聽懂了他的話，墨玉般的小眼睛帶着亮閃閃的期待的光，孔雲沉思了一會兒，卻是搖了搖頭：“不了。”

“它和普通的實驗體相差太遠，即使用來實驗，也沒有參照物，并不适合用作實驗的對象。”他頓了頓，一邊把還想過去啃德拉科的小團子圈在了自己的懷裏：“而且，我想要的實驗數據，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

“好吧，”一年級斯萊特林聳聳肩，臉上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遺憾：“那麽，你期待你的最終成品？”

“好的。”低年級赫奇帕奇微微一笑，他善解人意的眨了眨眼睛：“我會記得把每種濃度的最終成果都給你送過去一份的——作為你幫我這麽多的謝禮。”

不得不說，和聰明人打交道的确是一件令人身心愉快的事情，不需要過多的解釋和強調，對方總能準确的理解你的意思，并且很快做出皆大歡喜的選擇。

有德拉科的幫忙，這場實驗從始至終都進行得非常順利，他們從低濃度到高濃度，從少量到多量，逐步實驗出了針對小白鼠有效的昏睡效果和死亡效果的分界線，一直到他們依次做完這些的時候，那只在被德拉科施了咒語的灰色老鼠始終也沒能清醒過來。

在和德拉科告別後，帶着寫滿實驗結果和改進方向的筆記本，孔雲提着剩餘的材料，向着赫奇帕奇寝室的方向走去。

團團窩在他的懷裏，對于自己抓到了一只這麽好玩（？）的老鼠，鏟屎官卻不用這件事情悄咪咪的生着悶氣，卻又聽見他冷不丁開口道：“團團，喜歡它嗎？”

說到這裏，他還晃了晃手中那只裝着老鼠的籠子。

小奶貓用特別歡快的聲音喵了一聲，還以為孔雲改變了主意，它期待的搓了搓爪子，正等着對方一聲令下呢，可低年級赫奇帕奇只問過了這麽一句話後，就如有所思的低下了頭，不再出聲了。

對于團團對那只大灰鼠的異樣熱衷，旁人或許只覺得是貓類的本性使然，可孔雲還不了解自家機關獸嗎？

雖然同樣對小魚幹感興趣，但作為一只超級愛幹淨的機關獸，團團本身是相當讨厭老鼠這種渾身都是髒兮兮的細菌的動物的，以它的能力，捕捉比他體型還要大幾倍的動物都不是問題，又怎麽可能會對既弱，又髒的老鼠感興趣？

最重要的是，作為一只機關獸，它還有一項最常用，也最廣泛的能力——

對于一切包含有靈力的生物或事物，團團都有着極其敏銳的感知能力，這也是為什麽孔雲在不了解的情況下收到霍格沃茲的錄取通知書時，會首先遞到團團跟前，确定團團不感興趣後，才放心的拆開的原因。

它喜歡一切靈力波動特殊的東西。

不知不覺走到了赫奇帕奇寝室前的幾個大木桶前，孔雲這會兒卻沒有了立刻回去的心思，他低下頭，看着籠子裏漸漸清醒過來，表情茫然的灰色老鼠，沉吟片刻，他調轉方向，毫不猶豫的向着赫奇帕奇院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這只老鼠……不對勁。

而且……

幾個小時前的記憶迅速從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從團團的異常感興趣，到德拉科那個意料外的咒語，和頗感遺憾又或者是失望的神色。孔雲在斯普勞特教授的辦公室前，停下了腳步。

很顯然，對于這只老鼠的來路，德拉科并非一無所知。他冷靜的思考道，但對方并不打算告訴自己，并且對它可能受到傷害這件事情，感到喜聞樂見。

為什麽？

他不知道。

但某種很難說清的直覺告訴他——作為一個從一開始就不在霍格沃茲學生名冊上的異鄉人，這件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他能夠涉及的範疇了。

思及此，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氣，站在赫奇帕奇院長的辦公室門前，緩慢而堅定的敲響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