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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着自己的二哥使了一個眼色,又順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鮮花,借着舞蹈的掩飾,一個弧線抛出去,正巧就落在四王爺的面前。
舞曲完畢,阿迪來朝着皇帝鞠躬,提着裙擺走到正席去。
皇帝贊許地笑道:“沒有想到,阿迪來公主年紀不大,舞蹈的造詣卻很精神,妙極。”
阿法德說道:“皇上謬贊了,聽聞大楚是曲藝之鄉,幾位王爺一定也是造詣非凡。”
這麽一說,就有點挑釁的意味了。
十一王爺站起身來說:“父皇,兒臣的舞姬有一曲扇子舞獻上。”
扇子舞很有特點,但是舞曲的旋律過于悠揚緩慢,卻是不适合北疆的賓客欣賞。
阿法德也不說破,贊許地說:“大楚國富民安,所以曲子也是輕輕柔柔好像催眠曲一般,而我北疆快馬加鞭,舞曲自然激情蕩漾。”
皇帝有點惱怒了:“北疆不過是荒漠之地,自然需要時時激勵,而大楚魚米之鄉,歲月靜好,豈不快哉?”
言語裏都是刀劍。
頓了頓,阿法德說:“這美味佳肴都快要冷了,看上去不錯。”
皇帝說:“要說美味啊,應該比不過四王爺府邸,老四,明天接待一下使團。”
本來不想多言,此刻也不得不出面了。
聶向遠站出來,朗聲說:“二皇子,五公主,誠邀你們明日去四王府作客,本王将熱情招待。”
原本不說話的阿迪來眼前一亮,笑着問道:“敢問四王爺,您的府邸,也有美妙的舞蹈和樂曲嗎?”
“那恐怕……”
四王爺本要婉拒,十一王爺卻搶着說:“自然是有的,四王府的禮樂也是一絕。”
十一王爺的回答,讓皇帝覺得很有面子,自然也響應起來。
“明天在座諸位,都去四王府賞花。”
一邊小口吃着佳肴,阿迪來一邊悄悄地打量着四王爺。
和剛才在大街上看見的他不同,此刻換上了一身绛紫色錦袍,應該就是正式的宮裝,墨色的長發只是簡單地束了一個公子髻,其餘的頭發輕輕垂在腦後,俊逸非凡。
似乎是感覺到了這一股熾熱的目光,四王爺的眼梢徐徐掃過。
雖然只是淺淺的一瞥,卻讓阿迪來羞紅了臉頰。
微微斂起心神,阿迪來舉起酒杯,輕聲說:“二哥,阿迪來想借着大楚國的酒水,敬在座的各位王爺一杯。”
諸位王爺都站起身來,端着酒杯一飲而盡。
四王爺身材颀長,站在這一群人中間,更襯得龍章鳳姿的。
阿迪來柔聲說:“謝謝各位王爺。”
在北疆王室裏,阿迪來的姿容是最為出色的,本來,這一次皇上派她跟着一起來,就有和親的意向。
原本她還在鬧變扭不肯,誰知道會遇見四王爺,讓她芳心暗許。
擦了擦嘴角的酒汁,阿迪來暗暗對自己說:這個四王爺,一定是她的驸馬。
十一王爺端着酒杯迎上來,說道:“早就聽聞北疆的阿迪來公主,美得好像草原上的格桑花一般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十一王爺敬公主。”
阿迪來連忙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皇帝笑起來:“看樣子,公主的酒量還不錯啊!”
“哪裏,能夠來到大楚國,見識到這麽美麗的國土和優秀的王爺,阿迪來既欣喜又欽佩,不小心就放開了一些,還望皇上不要見笑。”
“哈哈,還是阿迪來公主爽直!”
皇帝就喜歡聽人誇贊,不由得心情大好。
不斷有王爺過來敬酒,阿迪來也會回禮過去。
酒過三巡之後,諸位都有也許醉意。
酒桌之上,真是芸芸衆生之相,有的王爺眼神迷離早已經酩酊大醉,有的王爺暗暗揣摩如何才能在這個時機表現自己,有的王爺機警地環顧四周,随時注意着全場的動向。
十一王爺一邊喝着酒,一邊偷偷地瞄着美麗的公主。
如果能夠将這個異國公主抱在懷中,一定是很不一般的滋味吧?
剛才那一支舞曲,已經讓他泥足深陷不能自已了。
搖了搖手中的酒杯,十一王爺一飲而盡,他一掀衣袍站起身來,正準備走過去,向父皇請旨賜婚,二皇子的一句話,讓他的腳步生生定在了原地。
只見公主阿迪來放下酒杯,嬌羞地笑着,推了推她的二哥。
阿法德會意,認真地對皇帝說:“皇上,今天這樣喜慶的日子,能否好事成雙呢?”
“但聞其詳。”
“舍妹年方十五,卻還是待字閨中,求親的人幾乎踏破門檻,可是,舍妹都不為所動。而今,我們到達了大楚,也是希望,兩國之間結為姻親。不知道,皇上覺得如何呢?”
向來國家之間結姻親,都是王爺配公主。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這一筆婚事,他肯定是占便宜的。
北疆國幅員遼闊,地廣人稀,如果有王爺過去當驸馬,差一些的可以分得一些土地,好一些的,就是為大楚再掙得一些國土啊!
只是,北疆一行日夜兼程不說,也很容易水土不服。
生活習慣、風土人情都很不一樣,必須得派一個靠得住的人過去啊。
念及此,皇帝撚了撚胡須,朗聲道:“不知道,你心中有沒有合适的人選?還是,由朕自主為你點婚?”
看看全場,年紀稍長的王爺早已經有了家室,其他的又比公主年輕,怕是不太好。
當驸馬,又不是讓自己的親生兒子過去做妾室。
眼下,合适的人選,一個是老四,尚未有正妃;再一個,就是老八,這個兒子為了一個民間女子要死要活,到現在還是一副沒有靈魂的鬼樣子,看着就讓朕心煩。
不如,就老四?
正好,也可以将他送遠一些,和端妃隔絕開來,事情就會慢慢淡下來吧?
皇帝在內心裏略微一合計,已經有了初步打算。
阿迪來面色微紅,垂下眸子,從腰囊裏取出一枚翠色的玉兔玉佩。
衆人定睛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阿迪來很喜歡這個玉佩。”
正要開口,八王爺生怕這個事情落到自己頭上了,搶先說話了:“咦?四哥正巧屬兔的呢!”
“是啊,四王爺還放話出去,會将自己的玉兔玉佩交給自己深愛的女子,看來真是緣分啊!”
更有甚者,二王爺急忙上前禀告皇帝:“四弟文采斐然,五公主舞藝非凡,一個文才,一個舞略,簡直是人間絕配。”
配個大頭啊!
四王爺的臉色漲得通紅,憤憤然地瞪着周遭喜不自勝的衆人。
不對,還有一個被噎得半天回不過神來的十一王爺,一直沒有開口。
皇帝勾了勾嘴角,自然喜歡這個配對方式。
“目前,就是四王爺暫時還沒有娶妃,不知道會不會委屈了公主?”
阿迪來将雙手垂放在雙腿之上,聲音輕輕,卻足以讓皇帝聽見:“阿迪來願意。”
滿座嘩然。
十一王爺更是呆若木雞,為什麽自己不是早一步提出來呢?
就這麽簡單兩句話就決定了婚姻大事嗎?
為什麽四哥可以配得起公主,而他只能找一個大臣的女兒呢?
四王爺握了握拳頭,掌心汗津津的。
他自然知道父皇的心思,只是,當着這麽多王爺的面這麽草率地決定下來,甚至都來不及提前透一點口風,是要打得他一個措手不及嗎?
不過,哪裏沒有提前呢?
上一次,在正殿門口跪了一夜的記憶還是嶄新的。
心胸狹隘的父皇,怎麽會錯過這麽好的一次機會?
他和端妃,真的不過是同席的點頭之交,根本沒有過多的情感,哪裏還有什麽可以威脅到帝王的?
只是現在,已經不是他個人的事情了,而是兩個國家之間的制衡。
其他人不知道北疆,他難道還不知道嗎?
在吃喝玩樂的外表掩飾下,他曾經去過這個地方。
北疆哪裏比得上京都?
那邊荒漠一望無垠,經常有暴風雪和沙塵暴的襲擊,天氣非常惡劣。
而且,北疆的居民既殘暴又冷血,還在過着茹毛飲血的原始生活,平時都是男子出去打獵。
一旦遇到旱災或者惡劣天氣,捕捉不到獵物的時候,這些北疆居民就會入侵邊境。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在這樣的氣候環境之中,甚至還有着很多京都見不到的毒蟲和瘴氣。
就算是京都駐守在那邊的軍人,有一小部分都是因為水土不服,加之被毒蟲叮咬無法解毒喪命的。
去當驸馬,聽上去光面堂皇,但是,能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回來的人,寥寥無幾。
這哪裏是他最好的選擇?
簡直就是送死啊!
他即便有一萬個不願意,又能怎麽樣呢?
好半天都沒有聽見聲響,阿迪來剛想微微擡起頭,看看四王爺的表情,卻聽得一聲無奈的嘆息。
四王爺不顧衆人眼色,直接走過去,面對着阿迪來,嚴肅地問道:“一個未婚女子,怎麽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呢?你知不知道……”
阿迪來睜大翦水雙眸,帶着示弱的意味望過來:“四王爺,阿迪來其實……”
四王爺湊近,壓低聲音說:“你趕緊禀告聖上,說出你心儀的人選,暗戀、初戀,總的有一個吧?政治婚姻讓人厭倦的,你提出來,我幫你。”
“由我來說,恐怕有點不妥吧?”
不說清楚簡直禍害他的終身幸福啊,必須由她親自來說,當着大夥的面将實情說得一清二楚才好!
“哪裏不妥了?朝堂之上,哪裏能夠兒戲?本王十二萬分支持你說真話!”
阿迪來點點頭。
她揚聲道:“啓禀聖上,阿迪來确實心儀……四王爺。”
什麽?
四王爺的嘴角還沒有來得及上揚起來,頓時覺得耳邊響起了晴天霹靂。
這個公主到底在玩什麽把戲啊?
進宮的時候,不是分明看見她和貼身侍衛有點暧昧不清嗎?
況且,他還特意說了會幫助她的,怎麽還是這麽說?
迫于二皇子和她父皇給的壓力吧?
“父皇,兒臣……”
“好了,老四,你什麽都不必多說了,朕現在就給你們賜婚,婚期定在下個月初一。”
“阿迪來多謝皇上。”
公主倒是喜不自勝。
多幾個王爺的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紛紛上前祝賀。
四王爺苦着臉不發一言。
這個一錘定音的架勢,貌似根本沒有征求他的意見的意思吧?
父皇的寵愛,還真是半分都沒有留給他呢。
十一王爺按捺住內心的苦澀,緩緩上前來,帶着一臉笑意地祝賀他。
“賀喜四哥,原來近幾年連個側室都不納,就是等着和公主喜結良緣啊。癡情相守終于換得真心相待,十一衷心祝願有情人終成眷屬。”
聽見十一王爺說這個話,其他人也紛紛上前讨好。
“四哥不愧是情根深種啊!”
“四弟豔福不淺啊!”
不知道是誰清了清嗓子,衆人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自顧自地開始吃飯。
哼!
四王爺一甩袖子,也不管是不是還在宴席之中,起身都往外走。
皇帝有點不高興了。
“老四,去哪裏呢?”
頭也不回地回答一聲:“酒水喝多了,去一次恭房。”
連生氣都那麽可愛呢!
阿迪來收回視線,發現二皇子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可以告訴二哥,為什麽獨獨對看上去其貌不揚的四王爺青眼有加嗎?”
“就不說,這是秘密。”
活潑的阿迪來別過頭去,什麽都不肯說。
她不知道,遇到四王爺就是自己的一場劫數。
如果早點知道會發生後來那些事情,她寧願自己沒有提前下馬車去逛玉器店,更寧願自己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四王爺。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哪些是能夠由自主的呢?
四王爺借着如廁的名義,在恭房附近轉悠了一下,看見四下無人,飛身出了皇宮。
這個熱鬧的地方,一直讓他有點窒息。
回到王府的時候,書房很安靜,看上去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也對,他不在的時候,秋葵怎麽會來呢?
其實,他之所以去試探秋葵,是因為有一件大事需要她幫忙。
一來,他不知道秋葵是否願意伸出援手;二來,看着她有點小嬌氣,真擔心她會誤事。
要進行的這一件大事情,稍有差池,會帶來很嚴重的後果啊!
不過,能夠咄咄逼人,甚至從女暗衛雲朵那裏掙去五十兩銀票,他還不得不對秋葵刮目相看呢!
原本還沒有籌謀好,現在,皇帝都已經賜婚了,看來,事情必須加緊進行。
夜深人靜。
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又歸于平靜。
葉無雙其實對聲音的感覺很靈敏,睡覺的時候也是如此。
她沒有睜開眼睛,但是耳朵卻豎了起來。
四王爺沒有回府邸,她一直惦念着,本來就睡得不是很踏實。
沒有借口去書房等着,更不嫩在王府門口望他的馬車,只得悶悶地回房間躺下。
身邊的秋環沉重的鼾聲陡然轉輕,甚至,連節奏都開始亂了起來。
葉無雙在內心一驚,越睡越清醒了,有人來了,而且武功高強。
她幾乎将全部的神思都集中在清淺的呼吸聲上。
那一聲“吱呀”,其實就是暗號吧?
不由自主地,她伸出手,按住枕頭下面的短劍。
自從上次被偷襲之後,她真是擔心蒙面人還會再來,萬一這一次是真的殺人的蒙面人呢?
以防萬一,她的短劍時時刻刻不離人。
正想着,一只手猛然地蓋住了她的腰肢。
葉無雙繃直着身子,大氣都不敢出了。
屬于四王爺的獨有的清冽氣息,還帶着一絲絲酒氣,溫熱地撲在她的後頸處,讓她有點意亂情迷起來。
但是,她的忍耐力非常強,仍舊一動不動地背對着男人躺着。
剛準備抽取短劍,來人比她更精,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輕輕地在她的耳畔說:“別怕,是我,秋環被點了睡穴。”
葉無雙不動了,但是也不轉過臉去看,夜半前來,到底是幾個意思?
她不會妄自揣測。
“不要動,只是抱一抱而已。”
“王爺,已經是深夜了,明天還要上朝呢,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葉無雙的一顆心跳得飛快,仍舊不知道如何開口。
她想,如果王爺想對她傾訴,她一定會輕言細語地安慰一番。
可是,他什麽都不肯說,就是想什麽事情都自己扛着吧?
那麽,她就貼心的,什麽都不問好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感覺到腰肢上的那只大手微微撤離,鼻息也遠了許多。
緊接着,帶着醉意的四王爺居然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床榻。
他向來都很有自制力,不會喝太多酒水的。
今天居然還能夠聞到酒氣,可見,他還是喝了一些酒。
一定,是有什麽難言的苦悶的心事吧?
聽見房間的門被關上,葉無雙的心,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如果不是在王府行動不便,她一定會及時追出去看個究竟。
不過,在這樣的夜晚,斷然他也不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吧。
葉無雙嘆一口氣,暗暗想着:今晚,她怕是要失眠了吧?
沒有想到的是,她錯得離譜。
也不知道是一直身子僵直不敢動的緣故,還是因為她本身就已經很困倦了,抑或是因為四王爺剛才溫熱的鼻息有着催眠的功效。
反正,不一會兒,她就覺得眼皮沉重得怎麽都睜不開了。
葉無雙沉沉地昏睡過去。
陌無雙 說: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白天在鄉下跑了一天,凍得渾身冰涼,晚上回來路面結冰打滑。
好冷啊!
90、奴婢逾矩
翌日清晨。
葉無雙醒得很早,當她将早餐端到書房的時候,發現四王爺已經在寫字了。
“王爺,早啊。”
四王爺寫得很認真,頭也不擡地說:“放下吧,你就坐在對面寫自己的名字。”
磨蹭了好半天,葉無雙才緩緩地說:“王爺,不知道你和大理寺卿的交情怎麽樣?”
“哦?怎麽突然問這個?”
四王爺好奇地擡起頭來,認真地望着她。
抓了抓後腦勺,她說道:“那個……太子妃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似乎,你才去了半天,就那麽關心太子嗎?”
尼瑪,這是她問話的重點嗎?
“關太子什麽事情?”
四王爺索性直接說了:“太子妃的事情如何判定,不是關系着太子是否坐得穩那個位置嗎?所以,你不是為太子問的?我可不認為你和才見過一面的太子妃的關系突飛猛進了。”
讓她怎麽問呢?
總不能實話實說吧?
“奴婢只是聽聞,大理寺卿為人公正不阿,又一表人才,所以……”
說實話,她都不知道大理寺卿長什麽樣子,哪怕人站在她的面前都不認識的。
“所以,你暗暗傾慕,想要借着我這個橋過河?”
四王爺突然打斷她的話語,語氣轉冷。
“不是這樣的,王爺,奴婢只是想看看這個官員是不是真的鐵面無私。”
頓了頓,她又說:“王爺,奴婢逾矩了……啊,這個葵字好難寫啊。”
兩個人安靜的坐了一會兒,等四王爺吃完早餐,他拿出帕子擦擦嘴巴,緩緩的說道:“我這幾天有點忙,可能不在王府,你安心留在書房裏練字,哪兒也不準去,等我回來的時候,要檢查一下你寫字的進度怎麽樣。”
葉無雙口頭答應着,但是她的心裏卻暗暗高興起來。
四王爺不在家,她也就有機會可以偷偷溜出去了。
就算是四王爺不肯幫忙,她也可以自己去私下會會這個大理寺卿,看看這個官員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也許葉相國的那個案子,還有轉機呢也說不定呢。
四王爺其實也沒有辦法,皇帝已經交代了,這幾天讓他好好地招待阿迪來公主,分身乏術,又不能直接拒絕。
“王爺慢走。”
葉無雙站在王爺身後,恭送他出書房,又轉身趴到書桌上寫字。
四王爺轉過身子,在書房門口看着那個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身影,無奈地搖搖頭。
時間有限,葉無雙只有迅速寫完一頁,回來的時候才能給王爺交代。
她鬼畫符一般地寫着,聽見王爺的腳步聲走遠了,這才放下毛筆。
從窗戶望過去,看着王爺的馬車往皇宮的方向駛去,想着王爺一定是入宮辦事,應該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葉無雙迅速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翻出上次出街偷偷買來的男子短打服裝,揉成一團,塞入自己的衣服裏。
管家守在門口,肯定是不能大搖大擺地出去。
于是,葉無雙還是換好男裝,将婢女服裝塞在枕頭下面,飛身上了屋頂。
沒有想到會耽擱那麽久,回來的時候,葉無雙的雙腿好像灌滿鉛石一般沉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出王府的,又是怎樣踉踉跄跄地回來的。
等到她恍恍惚惚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四王府的大門口。
看着紅木朱漆大門頭上端正無比地寫着的“四王府”三個字,她暗暗都吃了一驚。
天下之大,在自己最難受的時候,能夠回到的地方,居然只有這裏了。
只是,她現在這個樣子......該如何見人?
婢女的發髻歪斜,脖子上還有抓痕,還有臉,腫得老高的左側臉頰。
她這個樣子,回王府見到王爺,該如何解釋?
不過還好,陡然想起王爺出門前說這幾日很忙,也許不會回府。
他不在,那是最好不過了。
王爺說過不許她出王府,若是被他看到她如今這個樣子,指不定又惹出什麽糾複來!
就在她默然拾步前進的同時,“吱呀”一聲,紅木朱漆大門瞬間被人打開了。
她聞聲擡起頭,就看到大門洞開處,四王爺長身玉立的身影。
是四王爺打開了府門。
準備出去嗎?
什麽時候回府的?
很多問題想要問,但此刻顯然不是問話的時候。
兩人就這樣大喇喇地相遇,尴尬地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葉無雙羞愧無比,想要轉身避開,想要找東西遮住自己紅腫的的臉,可惜身上多餘的東西都沒有,甚至連衣袖都是緊身的。
她趕緊別過臉去,微微側着身子,将自己的右邊臉露出來。
王府門口挂着兩個大紅的燈籠,在夜色下發出氤氲的紅光。
四王爺背對着大門站着,英俊的臉被打上了一層陰影,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兩人就這樣遙遙相望,都沒有說話。
“王爺,你回來了?”
“你去哪兒了?”
異口同聲問出來,顯得更加不自在了。
四王爺沒有回她的話,只是順着府門前的青石臺階,拾階而下,緩緩朝她走過來。
葉無雙微微後退一點點。
雖然明知道走近之後,臉部的掌印遮掩不住,卻還是本能地不想讓他看到她紅腫的臉頰。
淡淡的清冽的氣息逼近,四王爺已行至跟前。
下一瞬間,她的下巴一重,他已擡手捏起她的下颌,扳過她的臉。
“你的臉怎麽了?”四王爺的聲音已經帶着冷意。
“我......奴婢剛才趕着回府,跑得太快了,所以摔了一跤,不小心磕在臺階上撞的......”
葉無雙低聲道,越說越沒有底氣。
其實說完,她就後悔了。
這不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嗎?
四王爺又不瞎,隔那麽遠都知道她的臉上不對勁,這麽明顯的印記,怎麽可能是摔跤摔出來的呢?
而且,除了紅腫,還有她的臉上五指痕跡。
最重要的是,她嘴唇破了,唇角的血漬還沒有完全幹。
四王爺以銳利的眼神看了看,幽深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臉上、唇角上。
好一會兒,四王爺才松手,放開她的下巴。
91、親自動手
四王爺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什麽都沒有說,決絕轉過身,大步往府裏走。
葉無雙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忽然難過起來。
驀地想起什麽,她腦子一熱,提起腳尖趕緊追了上去。
“王爺,你聽奴婢解釋,奴婢原本沒想過要出府的,也沒想過去做什麽有損王府榮譽的事情,只是事發突然,所以奴婢不得已才要出去的......”
男人已行至大門前面,腳步一頓,猛然回頭看着她。
葉無雙緊随其後,看見王爺停住了,她也停了下來,一雙翦水的水瞳看着他,猶豫了一下,才道:“只是,奴婢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嗯,知道你有苦衷。”
葉無雙點點頭,能夠理解她就好了。
四王爺唇角一斜,似是輕笑了一下,又好像是沒有,因為還未等葉無雙看清,四王爺早已轉回頭,舉步邁過門檻入了大門。
“是啊,去探一探太子妃事情的虛實吧?”
真是的,這個男人怎麽那麽變扭呢?
又不能直說,只能含糊地“唔”了一聲,輕輕的。
葉無雙本來也要跟進去,誰知道,四王爺自己進去的同時,大手伸出來,随手将大門一帶。
“嘭”的一聲沉悶之響,大門猛然被大力關上,葉無雙微微垂着頭,她的額頭差點就撞在了門板上。
看着眼前緊閉的大門,葉無雙無奈地苦笑一下。
四王爺為什麽在生氣,她知道的。
沒有想到耽擱這麽晚,她返回的時候,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場劈頭蓋臉訓斥的準備,卻沒有想到,王爺那麽孩子氣,還如此決絕,不讓她進門。
渾身都疼,秋夜寒涼,也不能就這麽罰站在門口。
一整天有兩餐幾乎沒有吃過什麽東西,肚子也餓得厲害,她只得緩緩轉身,有些頹然地往外走。
今天的夜空,月朗星稀的,夜幕沉沉地壓下來,涼風吹得她的肚子開始“咕嚕嚕”直叫。
真的沒有什麽力氣走太遠,葉無雙忽然覺得好累。
就是那種身心俱疲,心事也沉沉地壓蓋着她,加上四王爺這麽抗拒的賭氣,她覺得腳步實在過于沉重,再也邁不開步子,幹脆一屁股坐在石階上。
夜風呼呼地吹着,吹亂了她本來都有點淩亂的頭發。
也沒有什麽形象好在意的,她環抱着胳膊,緩緩蜷起身子,将頭枕在雙膝之間。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又過了多久,葉無雙覺得自己好像賣火柴的小女孩,幾乎快要暈過去了。
忽然,一雙黑底靴映入眼簾。
葉無雙一怔,愕然擡起頭看過去。
四王爺就這麽嚴肅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王爺,其實奴婢......”
葉無雙急切地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擔心王爺又不管她了,于是,她趕緊站起身來。
可是,因為渾身都僵硬了,又加上長時間蹲坐的緣故,一雙腳早已麻木,完全不聽使喚。
她還未直起身子,腳下就是一軟。
她整個人失去重心,猛地朝前一栽。
本來想要穩住卻只是徒勞,重重摔了下去。
而她所處的位置是臺階,加之她是猝不及防,前方又沒有任何遮擋或者可以支撐的東西,她就這麽撲倒在地。
原本就腫痛的臉頰又在地上擦了一下,痛得她差點暈厥過去。
真想就這麽暈過去,可是,她還咬咬牙齒,強行忍着,讓自己保持清醒。
四王爺就這麽微微一側身,完全沒有拉住她的動作或者想法。
甚至,她可以清楚地知道,他就是故意看着她摔倒的。
臉上很痛,膝蓋很痛,手肘很痛,全身都痛,,她的心更痛,就這麽清醒地痛着。
葉無雙沒有看錯,四王爺本來就是那麽做的,只是站在原地冷淡地看着。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用手支撐自己站起來,可是,沒有如願。
本想就這麽不雅觀地繼續趴在那裏算了,可眼角餘光看到四王爺居高臨下地站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睨着她,她又倔強地想要爬起來。
可不能讓這個臭男人看扁了。
最後,她終于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王府的大門敞開着,不如趁機走進去,現在的她,只想倒頭睡覺。
也不知道是心中郁結着怒氣,還是身上的傷過于疼了,她想在王爺沒有跟上之前走得快一些,操之過急,剛上了一級臺階,腳下又是一軟。
這個時候,四王爺已經悶不吭聲地跟了上來。
眼見着自己又要栽下去了,她伸手護住自己的臉,避免第三次傷害。
不料,一個有力的大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一個旋轉,她落入了四王爺的懷抱裏。
是的,四王爺終于伸出了友愛互助的手。
那一刻,她想哭。
而事實上,她真的哭了。
不僅僅是因為四王爺良心發現,更因為,他的用力,勒得她渾身傷口都疼得恨不得想打人!
原來,自己還是那麽無用。
又不能說,更不能叫,葉無雙很無語。
不想讓他看到,她順勢側首将臉埋在他抓住她的那只臂膀上,任眼裏的淚水無聲洶湧。
她甚至刻意繃緊身子,不讓自己抽泣,也不讓自己顫抖。
還好,這一次四王爺沒有那麽狠絕,并沒有将自己的臂膀抽開,而是一直保持着那個姿勢,任由她伏在那裏哭得天昏地暗的。
等到四王爺衣袖的肩膀處被她滾燙的淚水濡濕,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麽蠢的事情。
王爺最愛幹淨了,她這麽拽着王爺不說,還将王爺的衣袍弄髒了。
吸了吸鼻子,她自他的臂膀上緩緩擡起頭,卻不敢擡眼看他,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哭紅的眼瞳。
反正都弄髒了,不如,繼續将鼻涕擦在這個衣袍上。
四王爺低頭看了一眼,抽了抽嘴角,還是極力忍住了。
“對不起,謝謝!”
除了這兩個詞,葉無雙不知道該怎麽說。
對不起是因為自己私自出府一天,現在才回來,讓他擔心了——或許不是擔心,而是生氣了。
謝謝就是因為他剛才拉住了她,避免她再一次嘴啃你——盡管這個“樂于助人”來得有點晚。
忽然,葉無雙的臉上感覺一痛。
那是四王爺将修長的手指落在了她紅腫的臉頰上。
她痛得龇牙咧嘴,卻沒有避開。
好吧,暴風驟雨還是要來的,她也做好了承受的心裏準備。
說不定,四王爺還會捏着她被打的臉頰,或者揉着她擦傷的下巴。
報複的時候做這些動作也正常。
可是,出乎意料的,四王爺并沒有太出格,就只是觸碰了那麽一下,他就放開了她。
不僅放開了她,他甚至還順勢替她擦了擦唇角的血漬。
已經幹涸了,還帶着一點剛才擦地上時候沾染的泥土。
四王爺沉沉的表情,讓人看着害怕。
還沒有來得及說一點什麽,四王爺已經彎下腰,一把公主抱地将她抱起,然後拾階而上。
管家跑出來看,見到四王爺抱着婢女秋葵進門,吓得一個哆嗦。
想起王爺可不喜歡太過于接近,更不應該做這個事情,管家一邊追上去,一邊絮絮叨叨地說。
“王爺,秋葵受傷了嗎?老奴來抱着吧。”
四王爺轉過眸子,都是冰冷地瞪了一眼。
管家再次吓了一個哆嗦,連忙說:“哦,大門沒有關好,老奴關了去。”
葉無雙也被這種氛圍吓得不敢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環住四王爺的脖子。
四王爺疾步如飛,直接将她抱回了書房的內室裏面。
他一腳踢開書房的大門,“砰”的一聲悶響,就像是一個大棒子猛然打在她的心頭上。
進去之後,沒有手去打什麽掌風,他又勾起一腳重重将門踢關上。
書房裏沒有掌燈,漆黑一團。
四王爺輕車熟路地将她放在床榻上,一點都不急着去點燈。
就這麽在黑暗中,他開始撕扯着她的衣袍。
沖動如此的成熟男子,此刻要做什麽事情,葉無雙不會不清楚。
只是,現在的她,哪裏适合做什麽?
在黑暗中一把抓住了王爺的手,帶着一絲哀求:“王爺,不要。”
“不要?當那個人這麽對你的時候,你可說過不要?別人可給過你機會?”
四王爺的怒氣終于發出來了,他按住葉無雙的肩頭,制止她再掙紮。
“啊——痛痛痛,王爺,不要啊——”
管家站在不遠處,聽着書房裏傳來的尖叫聲,再次一個哆嗦。
王爺的童子身要給出去了,只是,這麽粗暴,秋葵怕是一直會有陰影吧?
聲音終于消停了。
管家嘆了一口氣,悄悄地轉身離開。
而黑暗的房間裏,四王爺看着陡然暈過去的葉無雙,輕輕地放下手來。
本來,他是準備出府看一看她是否回來了,或者是不是偷偷去了大理寺卿那裏。
畢竟,追尋蹤跡還得看她的打算,而且,早膳的時候,她突然問起他和大理寺卿的交情。
想必,他一出門,她就急匆匆地出去了吧?
單槍匹馬的,又如何能夠近大理寺卿的身旁?
才打開王府的大門,就看見頭發亂糟糟、身上髒兮兮的她,這個樣子,幾乎讓他氣紅了雙眼。
他都舍不得讓葉無雙做重活,可是,外面的人誰會憐惜她呢?
之所以一開始不肯理睬,是因為他的內心太氣了。
氣她的不聽他的話。
氣她有什麽心事從來都不肯相信他。
更氣她沒有好好保護自己,被人傷成這樣還猶豫着不肯進門。
她就那麽傻乎乎地站在那裏,好像風一吹都要倒在地上,還雙眼都是猶豫。
是不是如果有更好的去處,她不會第一個就想到四王府?
是不是如果當時他沒有正巧開門出來,她還會有可能轉身離去?
所以,憤怒燒盡了他的理智,他只想讓她痛一痛,好深刻地記住這一次的教訓。
深呼吸一口氣,他點燃了火折子。
借着昏黃的燈光,他稍微拉開葉無雙的衣襟,眼前的一切,讓他呼吸一滞。
雪白的脖子上,有幾條刺目的抓痕。
剛才她說渾身都疼,想必,手臂也被拍打過。
四王爺起身,從書桌的抽屜裏翻出藥膏,緊緊攥在掌心。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葉無雙身下的淺色被子,隐隐流出血跡。
四王爺大驚失色,趕緊放下藥膏,将葉無雙側身翻過去,整個後背的衣衫衣襟染色。
他伸出手,摸了摸濡濕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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