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震鳴聲響徹整個大殿, 尖銳刺耳, 仿佛從四面八方奔騰湧出。

衆人被這聲音沖擊,失去了平衡,不少人身形站立不穩, 一時間整個享殿似乎都在劇烈晃動。

鐘哲連忙用手去捂雙耳,勉強穩住了身形, 暈眩中, 他強迫自己鎮定, 他已經離可可十分近了,石頭閃避着敵人,也正領着鐘可向他靠攏。

忽然,他眼見他倆瞪大眼睛, 微張着嘴看向他的身後,甚至連敵人的動作都停頓住了。

鐘哲慌忙轉身去望。

只見靠近祭臺的設案上,原本用來施行沃盥禮的青銅大盤內, 無數水珠猛烈翻滾, 躍出盤面, 仿佛滾開了的湯鍋。

突然,盤中的清水化為一道極細而有力的水柱直沖向第一級高階上的巨鼎!

眼見水柱精準落入巨鼎的剎那,尖銳的金屬共鳴聲亦響到了最頂端, 一聲摧肝裂膽的爆破伴着尖嘯劃過整個大殿, 仿佛山搖地動,所有人被震趴在地上。

風聲呼嘯,滿殿的長明燈齊齊熄滅, 似乎就要絕斷生機。

轟,熊熊大火自青銅鼎中猛地燃起,九只巨鼎吞吐着九個巨大的火球,滾滾濃煙漆黑着沖上殿頂。

眨眼間,祭臺最頂端的紗幕被點燃,火苗剎時竄到了最高處,火舌張牙舞爪懸在空中,飛騰蔓延不息。

火海在天!天罰已降!

此刻所有人都深感不妙,高叔最先呼喝衆人:“快跑!”

石頭拉着鐘可又重新往來時前殿的方向跑。鐘哲卻不再急着追上,他幾乎停了腳步,等着成淩。

幸而,後者不過數息就追上了他。

衆人飛奔着沖出正殿,穿過券門進入隧道似的洞券時,鐘哲又開始覺得腳下不穩,可耳邊已經聽不到此前大殿內的共鳴聲。

他看向左側的成淩,成淩反手抓緊身形開始搖晃的他,因着衆人都受了此前耳鳴的影響,成淩大聲對他道:“不是共鳴,是享殿在動。”

被證實猜測後,鐘哲的心陡然沉到了最底。

這節骨眼上,前頭的黑暗中,竟又有槍聲傳來,鐘哲聽到跑在他後頭的張宇邊大聲罵娘,邊躍過他沖了上去。

成淩将他拉到身後,兩人跑動的速度受了耽擱,略慢了下來。

緊接着,是轟然一聲暴響,鐘哲直接被成淩摁趴在地下,“是爆炸!前頭出事了!”成淩對着鐘哲的耳朵喊。

他很快又将他拉起身來,兩人還沒來得及奔出券門進入前殿,就見張宇身後跟着石頭和鐘可,再後頭人影憧憧,整整一串人又快速反向退了回來。

張宇在前頭大罵:“王八羔子!把出去的洞給炸塌了!連落在後頭的自己人也給他炸死了!”

李察·易頭一個逃出去後,就讓人扔手榴彈把洞給炸塌了,他領着兩個人不管不顧跑了,還炸死了靠洞口最近的兩個受傷的自己人。

不過幸好有這兩人做緩沖,高叔,石頭,鐘可,一衆行動組員都沒有受到波及。

然而,已經開始搖晃的建築,眼見着承受不住這突來的施壓,四周震動間,連石砌的洞券都在不停噗噗落灰。

“怎麽辦?”張宇着急看向幾個話事的,這可不是能耽擱的時候。

鐘哲深吸口氣,冷靜,冷靜。

有風,剛剛有風。

“還有門!”他和高叔幾乎同時喊了出來。

“走前殿。”鐘哲肯定道。

所有人再次轉身穿過券門,進入前殿,可眼前的情景誰也沒料到,正殿熊熊燃燒的火光穿不透長長的洞券,絲毫照不到此處。

漆黑一片中,只有大殿中各式各樣的木質結構發出的吱呀擠錯聲,酸澀倒牙,戰術手電晃動間,所有的梁柱好似下一秒就要坍塌下來。

黑暗更是無限放大了這種聲音和恐懼,衆人受驚差點又要退回洞券去。

鐘哲忙道:“別慌!出路就在前殿,絕不會在正殿。”

高叔快速接上:“我們進來的是北邊,祭臺在南,出口不是東邊就是西邊。”

“我想起來了!”鐘哲急道,“青銅盤裏的魚游的路線是震卦,剛才最後的金屬破裂聲是模拟震聲。帝出乎震!沒錯,走東邊!”

所有的手電齊齊打向東側牆面,竟真的照出一個券門連着窄窄的石砌通道通往殿外。

石頭二話不說,不顧傷勢就要背起已經力竭的鐘可,肖娜搶上去,背了鐘可就往東門跑,時間緊迫,來不及任何廢話。

張宇另背了重傷員,兩個輕傷員則緊跟在後,石頭轉而拖着高叔奮力往前奔,鐘哲和成淩落在了隊伍最後。

高叔跑着跑着,突然大喊起來:“不對,不對!帝後都從東華門出!這是陰門啊!”

陰門即死人走的門,高叔此時所說的“出”,并非“帝出乎震”的出,而是指帝後出殡的慣例。

隊伍中的人,除了鐘哲,沒一個聽得懂他的話。只聽喊不對,所有人步子都慢了下來。

鐘哲跑上前,推着高叔就往前跑,“是,是,但咱們這是在祭祀亡靈!死門即生門,跟着亡靈出才有活路!”

不由分說,鐘哲奮力揮手,招呼所有人拼命往前跑。

果然沒幾步,石砌的通道開始往上有了坡度,衆人欣喜若狂,這顯然是向着地面出去的路,看到了希望,明明累極,人人卻是越跑越有勁。

身後不知何時有隆隆聲傳來,随即真正地動山搖——享殿塌了。

鐘哲回頭,望見落在隊伍最後的成淩,再往後是塵土奪路席卷而來!

眼看着享殿要一路崩塌過來。

快!快!快!

所有人拼盡力氣,跑在最前頭的肖娜已經明顯感覺到通道裏有風吹來,快到出口了。

通道卻變得越來越窄小,到末尾竟已經要爬行,等探進洞去,擡頭就被山石土方堵住了出路,爬在第一的肖娜不由愣住。

至此,隊伍已經縮緊在一塊,前後不過差了幾步,前頭的人騰出空隙,鐘哲勉強挪到最前,朝後頭喊:“鏟子!”

很快有人遞了工兵鏟過來,鐘哲迅速挖了兩鍬,通道的右壁塌出一個橫洞來,他摸了摸泥土,濕的,洞內更有潮濕之氣。

因通道建造得狹窄,且從前殿的東門出來全為石砌,雖然享殿已經倒塌,通道一時半會兒倒還撐得住。

只是也已經在不停噗噗落灰,一如之前在洞券時。

鐘哲默念,撐住撐住。

他向緊跟在他身後的成淩道:“有暗井。”

成淩完全不懂墓葬或是這地下享殿,但他對地下工事和礦井等卻是熟知的,一聽暗井就明白了鐘哲的意思。

有暗井,就有并行出去的通道。

他上前接過鐘哲手裏的工兵鏟,利索地幾下就打通了橫洞。

暗井果然顯露出來。

“肖娜,你走第一個,讓鐘可跟在你身後。高叔和鐘哲跟上,張宇背着傷患走第四。”成淩快速下了命令。

後頭的順序依次是石頭第五,再是兩個輕傷,成淩走在最後。

這不是争辯的時候,鐘哲無法,只好跟在高叔後頭爬進了暗井。

所有人手腳并用,磨破了雙手褲子仍不停向前爬,肖娜暗井還沒爬到頭,後面再次傳來轟隆隆的坍塌聲。

下一秒,灰石毫不客氣撲進洞來,彌漫過整個空間,衆人猛咳起來,人人心知是之前的石砌通道塌了。

“咳咳……快!快!別回頭!”最有經驗的高叔着急喊。

衆人這回已經是使出吃奶的力氣在往前爬了,肖娜第一個穿出暗井,原來與石砌通道并行的,是一條天然的地下河。

鐘可,高叔,鐘哲……依次翻入水中。

當成淩跳下時,暗井亦發出了悶塌聲,噗噗噗,從遠至近,灰土撲出來,淹沒了暗井的出口。

衆人再接再厲順着地下河游出去,才漂出一小段,悶雷似的聲響從身後傳來,衆人轉身,用來連通地下河的暗井徹底被壓塌了。

過了好一陣,所有人才發出徹底的喘息聲。

天地萬物複歸寧靜,只有流水靜淌。

地下河冰涼,鐘哲仰躺在河面上,任水流将他緩緩送出山體,終于全身漸漸松弛下來,過度緊張後襲來的掏空的疲憊感,讓他差點沉入水去。

成淩游到他身邊,此時,水流已悄然彙入露天的河道,滿天星光點點滴滴灑向兩人。

鐘哲深深呼出口氣,他毫無征兆地從水裏擡起半身,揪緊身側人的領口,翻上去咬住了成淩的雙唇。

他撲騰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啃噬品嘗着那張幹裂的唇,身前人牢牢托住他的頸脖,以免他沉落下去,一徑地任由他放肆。

周身是冰涼徹骨,唇間心頭卻燃着火。

随後,鐘哲徹底放開了眼前人,他松手,力竭,沉了下去,心卻是無比安定,果然成淩很快穩穩托住了他,将他重新帶出水面。

前頭的人聽到後頭傳來的動靜頗大,兩個輕傷員轉過身來,詢問成淩是否需要幫忙。

“不用,我來帶他。”他的話近乎命令。

前面的人漸漸遠去,成淩重又看向鐘哲,他知道他渾身脫力,可那雙望着他的眼眸卻亮如星辰。

成淩笑起來,低頭輕輕啄吻淺嘗。

河水冰涼淌過鐘哲的四肢,他仰躺着感受滿天繁星無盡地墜入眼簾,劫後餘生,心中一片安暖。

作者有話要說:  加了預收《刑偵:守夜人》,可點專欄收藏,其他預收和完結文也在。

只有我們睜眼醒來的時候,黎明才到來。

——梭羅《瓦爾登湖》

唐澤明醒來的時候,全世界都當他死了。

他用死摸到了驚天巨案的一角,如今身有殘缺,從裏到外都不再是過去那個人,頂多是具吊着血的溫冷行屍。

答應繼續和任開共事是因為這樣才能最快查明真相,也只是為了——真相。

至于任開,

共事三年,告白前夜,甚至為兩人的未來申請了調崗,卻親眼看着唐澤明死于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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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愛人慘死,瘋狂不馴什麽都敢幹的任開(攻);和死過一次,半殘沉郁惜命如金的唐澤明(又名溫冷)(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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