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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中游曳的雙魚和祭壇中斷裂的龍門, 經由黑幕上的小孔, 在巨大的紗簾上組合出了魚躍龍門的奇景。
魚已成龍,飛躍山河,是種清晰标志, 某個重要的儀式已經完成,有什麽即将開啓。
鐘哲反身頭就往黑幕裏沖。
成淩和李察·易幾乎同時轉身跟撲回去。
因為原本的站位, 鐘哲跑的是祭壇的左側, 成淩和他路線相同, 李察·易則撲向了右側,這樣的路線無形中使鐘哲成淩更靠近洛書,而李察·易則更近河圖。
黑幕之內,耽擱了這些時間, 祭壇內的石龜咔咔噠噠,已一路向着石柱而去,眼看就要撞上漢白玉柱。
鐘哲不清楚撞上後會發生什麽, 但他萬分确定, 不能讓儀式再進行下去!
他飛撲上前一把從龜背上撈起了洛書, 漢白玉石龜頓時不再挪動,他起身再要去撈河圖,李察·易後發先至比他快了半步, 重又搶回了河圖。
鐘哲還驚魂未定, 李察·易已經手疾眼快反過來要去奪鐘哲懷裏的洛書,鐘哲勉強退開,危急時刻, 有人橫插進來,擋回了李察·易的攻勢。
成淩趕到了。
兩人頓時交上了手,你來我往,鐘哲抓着龜甲退到一邊。
後頭的人接連沖回到了祭壇邊,張宇、肖娜眨眼間已經和對方纏鬥到了一處,有人拔槍射擊,子彈落空,不知竄到什麽金屬器皿上,發出尖銳的響聲。
混亂中,李察·易朝祭臺底下的人群大喝,“動手!”
這是要手下撕票開打,不管不顧了。
鐘哲咬牙,飛撲到祭臺前,将手裏的東西使足力氣往大殿後方抛,“接住了!洛書!”
所有人的目光被那道抛物線吸引,這般高度遠度跌下來,龜甲只怕要摔個粉身碎骨。
成淩與李察·易對視中,兩人均慢了手上動作,雖打鬥未停,祭臺上的人各個心分了大半到了臺下。
高臺之下更是不得了,所有人往後發足狂奔,迎向摔下來的龜甲,行動組的成員和盜匪互相牽制住了,一時竟讓高叔占了先。
千鈞一發之際,老爺子毫不猶豫,撲将起來,騰空中将龜甲死死抱了個滿懷,整個人也跟着摔倒在地。
高叔喘着氣松手看了看胸前,還好還好,洛書完好無損。龜甲的硬邊和沖力割傷了他的雙臂,指尖也多了幾道猙獰血口,老爺子臉上卻是一臉欣慰。
石頭趁亂搶回了鐘可,護到身後,高叔抱着洛書想要退到行動組這邊,李察·易的人和行動組卻已槍口對槍口僵持住了。
兩邊緊緊瞪住對方,手扣扳機一觸即發,這當口任誰也不敢動,連高叔都只能抱着龜甲裝木頭人,生怕引得哪邊擦槍走火。
祭臺頂上同樣僵住了,兩方實力相當,真論起來成淩這頭缺少槍支,還能近身逼得李察·易一方開不了槍,實際還更強些。
洛書扔下去後,下頭遲遲不見聲音傳上來,李察·易便猜着情況不妙,只怕拖久了,無論上下形勢對己方會越來越糟。
他閃身脫出兩步,高舉河圖作勢要摔道:“都住手!鐘哲,你送我們下去,不然我砸了這玩意。”
東西和命比起來,事到臨頭當然還是命更重要。留得青山在,才有後頭。
高叔在底下聽見高臺上叫嚣,急得滿頭大汗,高聲道:“你們不要胡來!”
祭臺下對峙的雙方聽了則越發緊張起來,誰都知道等到有人下來的時候,就是破局的時候了。
成淩一臉凝重看向鐘哲,輕微搖頭,又去看張宇、肖娜,兩人給了他肯定的眼神。成淩顯然不想失去這個奪回河圖的機會。
可鐘哲見成淩一副随時要撲上去保住河圖的樣子,心想自個要是不領着對方下去,一旦李察·易動手摔河圖,成淩必然只有選擇全力去保,他全力顧着河圖了,李察·易就能輕易傷了他。
他這是拿自己冒險去換河圖,讓隊友們能毫無顧忌出手殺敵。
可鐘哲沒受過訓,他自認做不到放任成淩去挨槍子,何況現在祭臺下面到底是個什麽情況還不清楚,還不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他沒理會成淩的示意,還是決定應聲,領着李察·易三人開始往右側的窄梯撤,四個人排成一串,隊伍最後的人用槍倒指祭臺上的人,慢慢往下退。
往下經過兩層高梯,已經能清楚看見大殿後方的情形。
等看清了下面的形勢,李察·易陰着臉笑了笑,他着急下來實在是太英明的應變,這不,等他們先下到底彙合了自己人,就穩操勝券了。
鐘哲他們下到一半路程時,成淩領着隊員開始往下跟進,對方見距離足夠,就沒再浪費子彈逼他們回去。
就在李察·易左腳踏下階梯最後一階,終于落到大殿,自以為萬事順利時,異變突發。
此前下來的路上不僅有鐘哲帶着,還有完好無損的長明燈做指引,李察·易和他的兩個屬下,三人都不曾走錯,可臨近階梯底端時,最早落下的那批石錐打亂了不少燈盞,最後一人因為要分心看着成淩他們的舉動,又是走在第四的位置,一句話傳三人都要錯,何況一套陌生的步伐。
第四個人,無知無覺中踏錯了一步。
就一步。
沒有石錐落下,是飛刀。
臺階之上飛舞出無數把薄刃小刀,從兩側的牆壁裏毫無聲息地齊發,寒光閃過,眨眼就将走錯步的人紮成了篩子。
鐘哲和李察·易此刻已經出了機關的範圍,尤其李察·易極為警覺,刀發時,他推着鐘哲往前就地滾倒,兩人均毫發未傷。
走在第三的那人反應也不慢,飛身撲下階梯,只是飛刀比他更快,人又身在機關區域內,雖避過了要害,到底還是中了兩刀,悶哼出聲。
陡然生變,上下兩方的人都動了。
大殿內和行動組對峙着的盜匪,原本眼見李察·易就要到了,幫手近在咫尺,心氣躁得槍都要走火,此刻突變一生,頓時沉不住開了槍,石頭敏捷地拉着鐘可閃身,幾乎同時也向對方開槍。
聽見槍響,之前被推倒的鐘哲跳起來就往鐘可那兒飛奔,李察·易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半蹲起身,舉槍瞄準。
成淩雖落在階梯後頭,目光卻一刻也沒離開過鐘哲。
時間倒回機關被觸發的剎那。
階梯上薄刀飛出來的時候,成淩幾乎立即選擇往下斜躍,直落到第三級高階正中的青銅大鼎上。巨鼎的邊沿雖還算得上寬闊,勉強可以站人,可從窄梯躍過來,從距離到沖力,能不落下那一缸粘稠的黑水裏,這身手簡直驚人。
至少張宇肖娜自認都不行,兩人乖乖沿着長明燈往下疾行,他們此前已下落四個高階,反走禹步四回,又有長明燈做引,張宇肖娜都記熟了步子,努力飛快下移。
成淩此刻站在鼎上是無事,因為設機關的人無論如何想不到有人能借力上鼎,但再往下落下高階的話,就不見得如此了。顯然這祭臺正中的高階是禁止攀爬的,一旦人落在上面,還不知道會碰出什麽機關來,只會比窄道更為兇險。
只見成淩移到鼎前,竟直接往下躍上了第二級高階上青銅鼎的後沿。此時,正是大殿內對峙雙方槍聲響起的時候。
成淩越發加快速度,從第二只鼎又接連躍下了第一只鼎。他稍一擡頭,就看見李察·易已翻起身子,瞄準了前方的鐘哲。
鼎內的粘稠液體上漂浮着兩把機關內彈出的飛刀,有一把刀尖被蛇骨架起,稍稍裸露于水面。成淩探身,僅以中指和食指夠起那把薄刃飛刀,刀刃鋒利,直接将成淩的兩指割破,鮮血流過銀白的刃身,成淩毫無停頓投出飛刀,直向李察·易的後頸而去。
飛刃的勁風最後才至,李察·易卻仿佛身後長了眼,早一步就放棄開槍滾向了左側牆邊。
他接着毫無停滞,翻身重向成淩開火。
成淩剛好躍下最後一只青銅鼎,翻滾着躲開了一輪射擊。
張宇和肖娜也已下到最後幾階,張宇抄起屍體旁的半自動步槍,回擊掃射。
李察·易不得不徹底放棄追擊成淩。
鐘哲此時,正不要命地奔向妹妹,她是他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一定一定不能出事。
忽然,護着鐘可的石頭在交戰中左臂中彈,鮮血直流,仿佛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整晚的重壓下,才十多歲的女孩終于忍無可忍尖叫出聲。
随後,整間大殿輕顫起來,開始,所有人以為那只是某種錯覺,直至那震顫由輕至響,終于轉成了某種清晰而宏大的共鳴聲。
高叔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地推測喃喃:“這是,巫唱了……”
先秦祭祀巫祝盛行,巫者吟唱,溝通天地,歌聲往往結束在最高潮的地方。
若巫唱畢,則神已降。
衆人慌張紛亂中,高叔扭頭望向了祭臺的最高處。
若神降之時,見不到本該呈獻的祭祀之物供奉在上呢?
高叔低頭,呆呆看向懷中抱着的龜甲。
那麽,等待人們的,只剩天怒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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