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成淩聽完陳姨的話, 剛要開口, 通訊器裏傳來張宇的聲音,“頭兒,出大事了, 我們在西邊建築的地下室裏,發現了個人, 長得和高館長實在太像了, 他說他才是高建業, 已經被他們關了五六年了。

這人看起來比我們見到的那個高建業要蒼老消瘦,身體狀況也不太好,但精神狀況還算穩定,說話思路也清晰。”

幾分鐘後, 張宇領着自稱高建業的男人上到了地面。

陳姨在看見那個疲憊的身影出現後,頓時抑制不住情緒,眼淚簌簌直落。她快步沖了上去, 和迎面來的瘦弱老人緊緊擁抱, 兩人顯然都很激動, 不停落淚,完全顧不上說話。

看着眼前場景,成淩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真相已有大半露出了水面, 成淩卻無暇細問, 已經耽擱了幾分鐘,此時,刻不容緩, 他朝張宇招了招手,“鐘哲被劫持了,你跟我走!”

不想,被張宇攙扶着的老人聽聞後,當即十分激動地表示:“是李察·易還是高峰?讓我去!我知道他們的事,能幫上忙!”

成淩點了點頭,把能用得上的人都拉上了直升機。

鐘哲那頭的情況瞬息萬變,如果救人需要談判,顯然眼前的這個老人會提供不少情報。

高空之上,成淩一邊分心聽着鐘哲那兒的對話,一邊撿最要緊的問向老人。

“直升機飛到陵區用不了7分鐘,我需要你用三分鐘講一下事情怎麽演變到現在的,後面的時間我有其他問題問你。從你是誰開始。”

機上衆人的耳機裏,傳來蒼老而清晰的聲音,“我是前文部省副長高建業,國家文博館館長。大約十年前,就是鐘哲父親出事後不久,出國生活多年的堂弟高峰返鄉創業,我們又重新熟悉起來。此後他國內外兩頭跑,長年行蹤不定。就在五年前的夏天,他突然挾持綁架我,随即整容成我的樣子,開始冒充我的身份,這時我才意識到他的陰謀。

他用我妻子和妹妹一家的生命威脅我合作和勒令我不許自殺,同時也用我的生命威脅我的妻子配合。

高峰的相貌本就與我有七八分相似,他是成年後出國的,家族裏的事都一清二楚,我工作和交際方面的事,他通過近五年時間也摸查調研得差不多了。

在精心的計劃下,他十分巧妙地選擇了動手的時間點,我當時還有不到兩年就退休,他即便在工作上露出些馬腳和纰漏,別人也會認為是我要退了,很多事懶得管而已。

高峰利用最後的時間窗接觸到了不少機密文件,開始按計劃盜取河圖,經過近十年的潛心研究,在關于河圖方面,他的知識已經快趕超我了。這些就是盜案發生前的全部情況,後面的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

見高建業說得口幹舌燥,鏟屎官在旁,默默遞了水過去。

成淩面容沉肅,接着問道:“這個假扮你的高峰,現在将鐘哲挾持去了陵區,享殿昨晚已經塌了,他再度回到那兒有什麽目的?他為什麽一定要劫持鐘哲?”

高建業差點一口水噴出來,“你說什麽?享殿塌了?!”

成淩三言兩語把昨晚在享殿發生的事說了下。

高建業聽後有片刻說不出話來,“你們真的把整個享殿弄塌了?”

成淩點頭。

高建業好一會兒才消化了這個消息,長嘆口氣道:“河圖和洛書都出現在了祭壇中,然後是魚躍龍門,飛龍在天,儀式進行到這裏,已經基本完成,只差最後一步了。

這最後一步,一定要有鐘氏的直系後裔參與,你們及時把鐘可藏了起來,高峰就只有挾持鐘哲了。”

“這最後一步,不需要河圖和洛書就能完成嗎?”成淩對此感到疑惑。

高建業肯定道:“這兩樣東西是必須的。只有河圖洛書在手,才能完成最後的儀式。”

十幾公裏外的陵區內,高峰拽着鐘哲來到一處極為偏僻的林地內,他看着前方不遠處殘破的井垣道:“就是這兒了。”

鐘哲渾身無力,漸漸地連思維都有些遲鈍起來,“這是什麽地方。”

“享殿的其中一處入口。過去這裏是護陵軍的值班房所在,這井是一口假井。”

“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鐘哲發問時,手心冒汗,顯然接下來就要進入正題,不知道這個高峰打得什麽主意。

“完成儀式。”

鐘哲十分不解,“享殿都塌了,還完成什麽儀式?而且你手上既沒有河圖也沒有洛書。”

才說完,鐘哲就意識到了不對,“我将龜甲從祭臺抛下去的時候,是你接住了洛書!逃出來的時候,一直是你拿着。”

高峰微笑着從懷中慢慢掏出龜甲,洛書在晨光下晶瑩剔透,宛如象牙亦如白玉。

“不錯,從逃出來後一直到交給有關部門前的這段時間,我有的是辦法将龜甲調換出去。那些蠢材可不是你,根本看不出區別,即使他們回去入庫時重新仔細查驗,我這頭也已經早就得手了,不是嗎?”

“至于另一件,”鐘哲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峰從懷中又取出了河圖,“我去碼頭就是為了去等河圖的,你們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不僅取回了河圖,還順便替我清理掉了李察·易,真是要多謝你們了。”

高峰得意道:“你一上岸就将河圖交給了處理善後的後勤組,就在你和那位卿卿我我話別的時候,我十分熱心地指點兩個因權限不夠,并不知道這東西為何物的年輕人,如何妥善保管。當他們和上級部門通話時,更是我在旁說清了所有事情,表露了我作為專家和前官員的身份。在這些人的信任下,我勉為其難地當着他們的面檢查了一下河圖,以保證003絲毫沒有受到損害,所有人驚喜地将它封存了起來。”

“小人,于是你利用身份再次取得信任,偷梁換柱成功,實在是陰險卑鄙的小人。”

“好了,多說無益。讓我們來完成最終的儀式吧。”

直升機上,高建業還在繼續着他的說明。

“鐘哲的父親将河圖交給國家時,留了三重保障,他沒有說明祭禮的過程,沒有告知享殿所在的地方,最要的是,他沒有透露鐘氏族人是開啓河圖洛書的關鍵。

通過翻閱并研究我和鐘哲父親多年合作留下的資料,高峰花了幾年時間,終于自行推斷出了享殿所在,之後他就将盜取河圖付諸于行動。至于鐘家只有血緣傳承人能開啓河圖洛書的關鍵點,是李察·易幫助他摸索到的,他本也是我們高家的嫡支後裔,對此也是有所知曉的。

多年來,他折磨逼迫我,又占據了我的身份,用盡職權拿到了幾乎所有研究資料,雖然我盡量拖延和幾次誤導他們,最終還是被他們搞成了事,是我對不住家人和國家。”

高建業最後幾句平鋪直敘的話,背後卻是難以想見的兇險争鋒,他孤身一人全憑意志支撐下來,幾年來與敵鬥智鬥勇,為了家人和自己的生命從不曾放棄,這些認知使得飛機上的衆人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每個人都太過了解,行動組常年與恐怖分子奮戰在第一線,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這簡單的幾句話背後的不易。

直升機已經接近陵區上空,高建業的解釋也到了尾聲,“雖然高峰猜到了儀式的最後完成需要鐘氏血緣傳承人的參與,但我一直沒有向他透露過任何可能的操作方法。這方面他只能瞎猜,但這也導致了他不知道會對鐘哲做些什麽,最有可能的是逼迫鐘哲将各種方法,從頭到尾,從輕到重全試一遍。”

“怎麽個從輕到重法?”成淩皺眉。

“從祝禱、完成特定的儀式,到血祭,最後是犧牲。”

聽到血祭和犧牲時,成淩呼吸一滞。

直升機停在了陵區的外圍,成淩将标示出鐘哲位置的紅點指給高建業,高建業當即道:“這是護陵軍值班房的遺址,我知道怎麽穿過去最近。”

鏟屎官調配來的車輛已經在機艙外等着衆人,所有人上車,飛速趕往目的地。

陵區的另一頭,鐘哲正在按照高峰的要求拖拖拉拉地行着各種祭祀古禮。

他看得出高峰已經漸漸不耐煩起來,因為兩套古禮行下來,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鐘哲心裏有了底,知道高峰在做的這些都是抓瞎,他只要不激怒他,盡量再慢慢拖延就好。

“媽的,看來不流點血是不行了,你說是割你一刀好呢,還是讓我打你一槍。我覺得還是用割的比較好,如果讓我來開槍,準頭可能不怎麽樣,你下半輩子多半要廢掉手腳。”

看着高峰的情緒變得不再穩定,鐘哲小心試探道:“享殿昨晚就塌了,可能我做什麽都不會有用。”

高峰突然拔高了聲音,“你懂什麽?!一旦魚躍龍門成了飛龍,只要在陵區的範圍內,哪裏都能繼續。”他一把将鐘哲推搡在地,無力反抗的鐘哲只能盡量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停提醒自己,目标是拖延,盡量拖延,哪怕主動放血,總比吃槍子好。

高峰拿着龜甲靠近,鐘哲無語,看來他是想用這玩意來直接上了。

鐘哲眼睜睜看着對方抓起自己的手,龜甲的邊緣堅硬鋒利,鐘哲仿佛待宰的羔羊,左側小臂被用力劃開,本該有的尖銳痛感卻因為藥物的作用,變得遲鈍,鮮血滲出,鐘哲完全感覺不出手臂是自己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依然什麽也沒有發生。

高峰的面容開始變得猙獰,鐘哲深感不妙地掙了兩下,明明使出了渾身力氣,表現出的卻只是雙手無力地動了動。

鐘哲心道要糟,他實在是沒有把握能拖上多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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