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無可救藥的關系

在周安最初的印象中, 他就是這個樣子的,渾身只有掠奪和冰冷,偶爾的放過, 只是因為他高興,他的惡趣味。

再後來的溫存, 僅僅是自己極度配合之下的産物。

一直都沒有确定過, 或者說一直都在糾結着, 鐘霖究竟有沒有喜歡過自己, 那種喜歡又是哪一種喜歡?

是建立在聽話乖巧之上, 還是單純地因為自己這個人。

從這裏可以看出來,周安天生有些自卑, 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出色到, 能夠讓人深愛的對象。

他的動搖, 他的自我質疑, 怯弱, 全都成為鐘霖侵占他的籌碼。

“不是,我沒有算計你。”對方強硬而危險的氣勢,逼得周安步步退後, 但是又覺得頭皮發麻, 不敢躲避他的逼近, 甚至無法移開被他直視的雙眼:“我真的沒有。”他帶上了顫音。

那名居高臨下, 态度倨傲的青年:“是嗎?但是我仍然不高興,怎麽辦?”他終于逼近了周安,把對方纖瘦的身體壓至牆邊, 雙指鉗制尖尖的下巴,上面瘦得沒有任何肉感:“自己反省一下,你都做了什麽,嗯?”

當熟悉的壓迫感和顫栗感傳來,周安的觸動非常之大,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臣服,不是自願的,卻沒有辦法反抗。

“看着我回答,周安。”鐘霖直視他說,陰冷俊逸的臉上寒霜密布,喊周安二字之時,聲音飽含欲望。

其中包括占有他、控制他,抛棄會讓人受傷的感情、得不到回饋的信任,只忠于自己的欲望,這樣風暴般交織,肆虐的情緒。

只能說,通過這次還陽出現意外的洗禮,鐘霖的鬼畜程度更上一層,他的想法已經趨于完全自我,完全極端。

而周安是什麽感受。

哪怕雙方唯一接觸的地方就是下巴和手指而已,可是他卻感覺,自己整個人乃至靈魂都被壓制。連呼吸都害怕不是對方想要的頻率,就是這種機制的恐懼。

他腦子裏是空白的,跟着對方的意識在走。

“但是他不是你……”少年喃喃道,用最羞恥的方式揭露內心:“我對他沒有想在一起的感覺,我想着的人是你。”

這不是周安第一次表露心跡,但鐘霖沒有第一次的狂喜,他冷靜得像個沒有心的人。

兩根手指在少年滑膩的下巴上摩挲,摸到那脆弱的骨頭,稍稍用力地懲罰。

周安立刻發出他想要的聲音,皺緊的眉頭脆弱可愛,他相信,這麽膽怯的人沒有膽子去算計,只是那份搖擺的感情讓人惱火而已。

“無論你嘴裏怎麽說,你始終在尋找逃離的突破口。哪一天你覺得你可以完全離開,你就會毫不猶豫地離開。”鐘霖冷靜地分析着周安的心理,準确地剝出這個人隐藏在心底最真實的想法:“你這個懦弱的膽小鬼,小賤人,你憑什麽要求溫柔對待?”

周安心髒緊縮,本能地搖頭,嘴裏附和道:“我不要求……”

因為太害怕,身上出了一層冷汗,柔軟的劉海微潤地服帖,雙眼皆是驚恐。

在他的身軀、氣息,毫不留情的語言籠罩下,已經完全沒有反抗的意識,盡管周安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他只是遵從本心,就像當下的順從。

一切都是出于本心。

鐘霖的吐息靠得太近,周安始終保持随時接受被吻的狀态,甚至姿勢。

當真正來臨的時候,他痛苦的同時,腦子又綻放開一朵燦爛的繁花,類似于期待已久的恩賜,哪怕極度兇狠,充滿懲罰性的味道。

鐘霖的回歸至于自己究竟是什麽呢,周安在死去活來的過程中沒有力氣思考,他只有接受,感受,再接受。

這時候鐘霖的存在感太強烈了,周安所有意識所有感官都是他,身心腦子嘴裏呢喃的名字,全都是他。

然而無意中看見鐘霖冷靜的表情,他如同被狂潑冷水的燒紅的烙鐵,在床上哭得稀裏嘩啦。

就像攢積了十八年的委屈,一下子全部傾瀉而出,淹沒了作為男生和一個人的尊嚴,只剩下渴望和委屈,嘶啞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

看見他的不滿,原本冷靜的青年面露諷意,聲音卻還是漫不經心:“想讓你試試看,這樣是不是會更shuang?”

而不是說:這下你知道被冷待的滋味了嗎?

周安伏着枕頭上,弄濕了一大片的枕頭,身心的雙重感受,将情緒和感官推到了沸點,這時候終于感受了什麽叫做極端,現在的所有情緒和感受就是極端!

是那個鬼畜的青年,用盡各種手段,包括語言和冷暴力等等,把他慢慢推到懸崖風口浪尖,他要崩潰了。

唯一的想法不是責怪鐘霖,而是緊緊抓住他,或者求饒,忏悔,等等,就是沒有反抗的心!

這個過程,鐘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複雜的氣息,充斥在這個高三少年的卧室中,表面上一切歸于平靜,至少比剛才的撕心裂肺平靜百倍。

“……”那名趴在被褥上的少年,呼吸從急促到輕緩,經歷了很長時間。

他需要平複的不僅僅是身體,還有心理的沖擊。

年輕的身和心第一次接受這種極端對待,引起了他對自己的處境,産生懷疑和惶恐,源于隔壁那名青年的冷待,毫無完全感可言,所以從未安心踏實,只想顫抖和哭泣。

他是讨厭這樣的,他想成為一個優秀的人。

“不許哭。”鐘霖不算太冷漠地說,左手拿起床頭邊的紙巾盒,抽出兩張塞到周安眼睛附近。

這一聲讓周安停止了哭泣,擱在臉邊的手指,握住紙巾給自己擦眼淚。

“休息兩個小時。”鐘霖看着周安床頭櫃上的青蛙小鬧鐘,安排道:“兩個小時之後,起來寫作業。”

周安很鄙視自己,竟然不敢詢問為什麽要幹涉自己的時間安排,到了這個時候計較的竟然不是鐘霖的惡行,而是在計較,明明已經接受懲罰,為什麽還要冷冰冰地對待。

這樣也很崩潰,他偷偷地抽泣。

“敢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鐘霖板着臉說。

近在咫尺的聲音把周安吓了一跳,擡起頭才發現他湊得很近,一定看到了自己紅成番茄的眼睛:“好……”他嗓音啞了:“抱我一下行嗎?”

他羞恥得用力掐自己的手心,痛恨被蹂躏過還這麽溫順的自己。

“剛才抱得還不夠?”鐘霖獨特的氣息靠近,籠罩着患得患失的少年,沒有拒絕這樣可愛的要求。

滿足感襲來的瞬間,周安始終崩潰着,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堕入深淵,無論多狠的話都罵不醒,只想被他抱着。

被擁抱過後情緒就漸漸平靜,能夠按照鐘霖的要求慢慢入睡。

兩個小時只是一晃而過,情緒大起大落的周安,醒來之後身心恍惚,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是誰,該做什麽。

“醒了?”鐘霖的臉龐出現在眼前,平靜而莫測的。

周安看到他,馬上就有了清醒的真實感,撐着酸軟的身體坐起來,耳邊聽着他說:“穿上衣服,去洗個臉,沒有時間給你洗澡。”他好像皺了一下眉:“你睡了兩個半小時。”

“我……”但是,剛剛經歷過暴風雨一樣的對待,睡滿兩個半小時很過分嗎?周安看見他冷淡的臉,就無法反駁:“嗯。”

起來穿上一套輕松的居家棉服,周安前往浴室的腳步虛浮缥缈,堪比淩波微步。但其實只是腿軟,還記憶着當時的感受。

花了大概十分鐘,洗臉上洗手間。

發現肚子有點餓,想去冰箱拿點吃的東西,當時被房間裏的人喊叫。

“你在磨蹭什麽?”聽起來有不耐煩的前兆。

周安只好放棄吃東西,走進卧室問他:“怎麽了?”

然後看到,鐘霖坐在他的書桌面前,前面攤開書本和試卷,而鐘霖手裏握着一支鋼筆……

周安瞪大眼睛,那支鋼筆,是鐘霖自己的,但是周安放得很隐秘,他怎麽會知道。

“你翻我的房間?”他問道。

“需要問你的意見?”鐘霖瞥着他:“過來。”朝他空出的位置,是自己的一雙腿:“坐下。”

周安咬着牙,手足無措,并不想這樣學習:“不要這樣,我會分心。”馬上受到鐘霖的諷刺:“坐在男人的腿上,就無心學習了嗎?”

他又聽到了那聲小賤人,羞憤欲死。

“分心是不存在的。”鐘霖恢複雲淡風輕,把少年婁到自己腿上,問了幾句進度的問題,以及現在的成績水平:“目标是A大?”

“嗯。”周安漸漸感受到,青年刻意收斂了氣場,顯得柔和許多,也就放松下來。

“為什麽選A大,C大不好嗎?”鐘霖玩弄着手中的鋼筆,強迫少年改了志願:“選C大吧,繼續待在我身邊。”

周安紅着臉:“可是分數夠不上。”C大比A大更難考,是全國前三。

“我會讓你考不上嗎?”鐘霖用黑色的鋼筆,挑起少年的下巴,讓他看着自己:“聽我的就能考上。”

周安垂着眼睑,不知道說什麽好。

當然不是因為不信,他們班主任說過,鐘霖的成績好到逆天,要不是出現意外,清華北大随便考,所以他會選擇C大也是理所當然。

“你要重新參加高考?”周安懷疑:“可以嗎?”

鐘霖說:“為什麽不可以?”自信的,要笑不笑的表情,雖然很拽,但是也很好看。

他開始給周安講重點,并不是完全照着書本講課。

講了半個小時告一段落,站起來把椅子還給周安,給周安布置作業。

他離開的背影都是那麽強烈存在的,讓周安出神了好幾秒種,才集中精神做作業。

這時候心裏面并沒有那種氣憤的情緒,老實說還有點輕松。

十分鐘不到,鐘霖端着一個盤子走進來,上面有叮熱的牛奶,還有其他食物。

“吃完這些東西再寫。”他說道。

“謝謝。”周安有點受寵若驚,接過來吃,因為真的餓了:“你不吃嗎?”

鐘霖:“等你吃完再說。”他站着看他。

于是周安不敢磨蹭,專心地吃起來。食物中還有雞蛋和肉類,用吐司夾着,不知道算不算是三明治,反正周安吃得幹幹淨淨。

鐘霖端起空盤子,似笑非笑,因為對方明明有些撐,不想吃最後一塊吐司。

“寫吧。”他溫熱的指尖劃過盤子,沾起上面的沙拉,放進嘴裏tian了一下:“等我填飽肚子,再來找你。”

光是聽見聲音,周安便不自覺地收攏膝蓋,臉上露出無藥可救的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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