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孤兒
天地震怒之時,沈寒松正在洞府中打坐,他頓時起身一個瞬移便遠遠出現在了仙劍宗的另一個方向,遙遙看向遠方那不知名的山丘。
山丘上有個人,白衣烨烨生輝,手中長劍泛着森森寒光。
一代天驕,劍指蒼穹。
翻滾的雲漸漸凝聚,似有危機襲來,那個人站在狂風的風眼裏,風吹亂了發帶,也吹亂了在場的人的內心。
不只是誰突然喊了句,“法心師叔祖渡劫啦!”年輕弟子的聲音響起,炸響在每個心驚膽戰的人心中。
遠處又是一個白色長袍的人飛來,靈韻加持的聲音在動’亂中穩穩鎮壓衆人,
“開護宗大陣!快!”
誰也不知道為什麽步入渡劫期的這一代的天驕會這麽突然間就莽撞的渡劫,又或者是,有什麽苦衷。
靈壓随着風雲愈發籠罩了整個宗門,堂堂修真界的第一大宗竟在這天威之下,猶如啼哭的嬰孩慌亂不堪,被籠罩在雷劫風雲下的宗門竟是如浮萍般飄落墜曳。
劍修的根基紮實的吓人,紛紛離開被天威所罩的山門,飛入空中。
沈寒松亦然,集結了幾山的師兄弟,撐起劍陣抵抗天威。
護宗大陣被抱劍長老們拼着百年修為強行加速開啓,一口口鮮血噴進了核心的陣盤之中。
催動靈氣運轉的護宗大陣終于升了起來,發着光的陣法結界籠罩着這一方的山海,将所有陣中人和山脈宗門護在了天威之下。
那個白衣的人,睜着一雙赤紅的眼睛,遠遠偏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結劍陣的衆人,似有決斷在眼中堅定。
大陣只能抗住外侵,卻敵不過內出。
白衣人叱咤一聲飛身離開結界範圍內,沖出了護陣範圍。
直上九天雲霄之中,觸及那翻墨雲湧的漩渦中心。
雲聚的漩渦不時夾雜着電光閃過,轟鳴聲滋滋作響,似乎在震懾這這些膽敢逆天而行的修士。
白衣青年目光緊緊盯住了漩渦中心,心裏的怯意早在時光的磨砺中漸漸消散,是時候,
劍指滄瀾,得證我道了。
白衣人抿着唇,對于傳聲給他的長老、大師兄、師侄們的詢問一言不發。
他心中的堅決衆人不得而知,但每個人都對他此時冒險的行為沒有怨恨,有的只是無盡的擔憂。
何時那個被所有人所喜愛的小師弟已經長大,長身碩立,意氣風發又有着堅韌的氣魄。
随着時間的流逝,天威逐漸逼近,護宗大陣所承受的威力也就越大,可想而知在黑雲中的小師弟更是重壓難堪。
不知道是什麽緣故,那個白衣的人浮空站在護宗大陣丈尺之上,輕輕的看了一眼眷戀的人,露出了以往那副嬌氣的笑容,如昙花一逝。
沈寒松看着這笑顏,心裏湧入茫茫的情緒,心緒随之翻湧,那欲言又止的感覺又帶上了不能說出口的苦澀。
他皺着眉頭,握劍的手不由得松開又握住,然而就在這緊迫的關頭,那往日裏雖頑皮但也聽話的小師弟閃身遁入上空,看樣子是想要進入雷劫之中。
“小師弟!你給我回來!!”大師兄作為劍陣陣眼盤坐于護宗大陣下的弟子結陣之中。
他強行催動了靈氣,如今動彈不得,朝那遁去的人嘶聲吼道。
一向不對小師弟發火的人,竟是這般動怒,白色的繡着銀色翻雲的弟子服飾上隐隐可見血液痕跡。
站在劍陣外的沈寒松不知道為什麽,看着這樣的大師兄心裏有些痛楚的喘不上氣。
不等大師兄再說什麽,他一甩手中長劍飛入陣法結界之外,直至朝那人離去方向奔去。
“大師兄,二師兄他去了!”一個化神期的內門弟子一邊運氣為大師兄療傷,一邊忙着喊道。
法渺此時作為陣眼靈氣急速被吸入陣中,幾位長老早已昏迷,從修為最低的那位開始,一個接一個的身體化作了光點,漸漸消散。
他看着眼前的滿目怆然,心中悲痛決然,苦難降至,仙劍宗難逃此劫。
聽到了身邊弟子的喊話,眼中的灰敗消退一絲,似有光照亮了一隅角落。
“讓他去吧。”也許,這就是仙劍宗的命了吧,師弟們......
帶着惆悵的聲音傳入了每一個劍修的耳中,“玄機閣早在千百年前就下了預言。”
“仙法争鋒,鼎盛時期,天驕百年破而後立。”
“成則仙法傳萬世,敗則仙宗頃萬覆。”
從百年之前第一眼看見小師弟時,師傅就知道預言是真的。
“成也天驕,敗也天驕。”他幽幽一嘆。
問:“你們可怨恨?”
衆弟子早被他的一番言辭攝了心神,面面相觑間心中卻是做了決定。
“大師兄,我等劍修豈是那等貪生怕死之人?”療傷那人道。
有一人說道:“小師弟是小師弟,和我們一起練劍的小師弟,哪裏是什麽天驕?頂多修為升得快了些,羨慕都來不及,說什麽怨呢?”幽默的語氣讓其他人不由在這危難關頭也笑起來。
“是啊,小師叔不就是修為高了點嘛,等我也到渡劫期了,可說好了要與小師叔比劃比劃的~”娃娃臉的劍修年紀看着不大,已是元嬰修為,此時也铮铮出言。
“師弟,你這可就不對了,師兄我還沒跟小師叔過過招呢,你怎麽就派在我前頭了?”高個修士化神修為出言反駁自家師弟。
娃娃臉修士突然不幹了,黑着臉踩了他一腳,周圍的修士笑得不行,說話間氣氛又複融洽。
法渺看着這群好鬥分子,心裏苦中帶甜,這就是劍修的日常,比劃比劃,結仇也言和。
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怎麽樣,但每個人都把現在過的很充實,很歡樂。
天威不僅僅是朝着法心來的,也是朝着仙劍宗來的。
這一場預謀了萬年的陰謀也終于落下最後一場局,“第一劍宗”的名頭已經戴在仙劍宗頭上太久。
天道倫常,世事輪回,修真界是時候迎來革新了 。
法度拂去嘴角的血,又一次笑着問師弟和師侄們,“仙劍宗的劍修們可願與我一同禦敵?”
他說起來風輕雲淡,好似對方根本不是什麽天道,而是普普通通的妖獸,或是侵犯了仙劍宗的小喽啰。
“願。”
一聲聲堅定的聲音響起,劍修們以身作劍,修的本就是大無畏之道,勇往直前不畏強敵才是破立之心。
“好!”豪氣的喊聲從天邊回蕩着靠近,一道同樣雪白的身影從遠及近,遁光而來。
消失了二十多年的宗主本人終于回來了,衆劍修紛紛高興的呼嘯起來。
許久未見的仙劍宗宗主潇灑如初,端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引得不少年輕的劍修激動不已。
宗主哈哈大笑幾聲,說:“仙劍宗的弟子們,禦劍結陣!”
铿锵的聲音讓每個劍修都忍不住熱血澎湃,誰還沒有個英雄夢?
只手平風雲,溫雲吐霧間。
我等劍修豈是沒有氣概之人?風風火火打一場,誰輸誰先走!
劍出鞘的聲音像往日那般脆而生寒,寶劍因為劍心而發出陣陣蜂鳴。
戰栗是勃發鬥志的最好诠釋,千萬把劍飛起彙聚在一起,網一般的劍陣如同最強力的保護,牢牢地籠罩了天幕。
仰天大笑的宗主不知何時背着手走到了法渺身邊,似是不經意的問道:“辛苦你了,小渺。”
法渺的眼睛裏倏地溢滿了淚花,他似乎并不想讓眼中的淚就這樣流下來,他也同宗主那樣擡起了頭,
看着劍網的漸漸形成,也好似平靜地說:“你再走,我就要帶着小度和小心離宗出走了。”
一雙大手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摸上了他的頭,像是頭一次見面時,那般同樣親切的揉揉他的發絲。
法渺是個孤兒,準确來說宗主的三個弟子都是孤兒。
一個後天被棄,一個先天被棄,還有一個生父不知,生來就娘不似娘,是個無根的孤兒。
法渺是那個後天被棄的孩子。
生養在小小村寨裏,作為家裏最大的孩子,帶過的弟弟妹妹得有一手之數,孩子生的多,家裏就越窮。
早慧又懂事的法渺,在偶然聽到爹娘準備賣個孩子給縣裏的官老爺做奴隸,也好節省家裏開支。
他第二日早早的就安頓好弟弟妹妹們和爹娘的吃食,換上了最好的舊衣服,頭戴枯草,徒步走了十多裏的路,去了鎮子裏賣身為奴。
可憐這孩子瘦削饑餓昏在了半路,醒來時,是坐在一個白衣人懷裏,
他問他,“你叫什麽啊?”
他答:“大娃。”
白衣的宗主此時還很年輕,看着他頭上的草環,又問道:“你這是做什麽?”手指着他頭上的草環。
小孩只說:“賣身。”
後來,白衣的宗主一邊抱着他往他家走去,一邊與他說話。
等到了那個小小的村子,一家子的人仍是幹着自己的活計,沒人注意到他失蹤了半日。
小孩默默低着頭不知道想什麽。
年輕的宗主啊,別的不行,可最煩宗內事務了,這次是他又躲懶逃了出來,還是得回去的。
宗主問他:“我把你買下來,你給我當個大徒弟行嗎?”
“大徒弟是什麽?”
“大徒弟啊,不愁吃,不愁穿,就是要幹的活多了點。這樣,你還願意嗎?”
小孩以為是尋常做的那些農活和家務,點點頭,
“我願意。”
年輕的宗主笑着抱着他最後看了小村子一眼,把銀子放入了他家的院中,抱着他回到了宗門。
“這是我的大徒弟,生不由己,活得要潇灑飄渺。”
“随我姓法,就叫法渺吧。”年輕的宗主有了第一個大徒弟,可憐的賣身大娃從今往後在仙劍宗紮了根,再也沒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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