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為了成立公司的事兒?慢慢來嘛,一開始肯定會有不少問題。對了,你以後別那麽跟光軍哥鬧,你多大人了怎麽還跟小孩似的?鬧大了你倆臉面上都不好看。”
隋一偉鼻孔裏不屑地哼了一聲,“他那種人要什麽臉面?”
隋祈青輕嘆口氣,“光軍哥的建議還是要聽聽的。原先我還挺不放心他,但看他這幾年他也沒少幫你……”
“你可得了吧,你知道啥啊。”隋一偉不耐煩的打斷他,閉上了眼,“行了,你別說了,我心裏煩,你讓我靜靜。”
隋祈青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把暖氣調大了點,放慢了車速。
隋一偉的脾氣來得快去得更快,不兩天又和光軍和好如初了,整個人也樂呵呵的了。隋祈青也松了口氣,開始偷偷忙碌。再過兩天就是他和隋一偉的生日,隋祈青猜着他哥這些年就沒正經過過生日,絞盡了腦汁想給他好好辦一次。
隋祈青想了想,他和他哥還沒一塊出去旅游過呢,以前是沒條件,現在是倆人都沒時間。隋祈青就跟老豬打了聲招呼,要曠兩天班。鄰近年關,大家都沒了工作的心思,現在老板要翹班,老豬真是巴不得呢。隋祈青又上網查了查去三亞的票,按鼠标按得指頭都酸了才搶到兩張票。
為了磨出隋一偉兩天的時間來,隋祈青前一天晚上準備了一大桌好吃的,只要把他哥的胃給伺候好了一切就好說了。
這天晚上隋一偉也不知抽的什麽風,殷勤地幫隋祈青洗菜擇菜。看他哥心情不錯,隋祈青就覺得有戲了。
等所有飯菜都端上桌,隋祈青剛吃了一口飯,還沒來得及開口,隋一偉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話:“明天不是咱倆生日麽,香椿想請咱倆一塊吃個飯。對了,我準備年後和香椿結婚。”
隋祈青鎮定自若地咽下那口飯,覺得他哥開了個又吓人又扯淡的玩笑,這麽多年隋一偉的惡趣味還是沒變。
“祈青,我說的是真的。你放心,香椿和光軍哥早就離婚了,光軍也有了對象了,而且光軍也不反對我和香椿的事。祈青,你會支持哥吧?”隋一偉大概也才意識到現在才通知他弟弟實在不厚道,語氣裏就有些心虛。
雖然隋一偉說這不是玩笑,但隋祈青心裏在狂笑,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竟然讓一個結過婚有了孩子的女人鑽了空子。
隋祈青放下了碗,他也曾幻想過有一天他哥有了女人的情況,他以為自己會崩潰,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但現在他卻比任何時候都鎮定,原來自己面臨巨大變故時會是這種反應,隋祈青都被自己驚到了。
隋祈青穩穩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面帶微笑的看着面前滿嘴謊言的騙子,拿出了自己對待客戶時的态度。
“哦,是麽。光軍哥和香椿是什麽時候離婚的?”
隋一偉有種被警察審訊的錯覺,但考慮到自己的不厚道,還是老老實實的配合了隋祈青。“半年前吧。”
“他們為什麽離婚?”
“嗐!說來我就來氣,你不知道光軍幹的那點事兒,跟好幾個女人都……”
“那他們的孩子怎麽辦?”
“香椿養,我也不介意。那孩子我見過,挺好……”
“幾個月前你回隋家莊是去看香椿?”
“啊。”
“你那些電話不是忙公司的事,而是打給香椿的?”
“也有公司的事,也有香椿。”
“你和光軍鬧矛盾是因為他一開始不同意你和香椿的事兒?現在和好也是因為他同意了?”
“也不能這麽說,香椿怎麽樣光軍根本就不在乎,他就是說香椿配不上我。我呸,我還覺得他之前配不上香椿呢。”隋一偉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祈青啊,你肯定會支持哥的對不?”
隋祈青沒答話,而是問了一個最想問的問題,“你為什麽要騙我?”
“這哪能叫騙呢?”隋一偉梗着脖子堅決不承認,“只是晚幾天告訴你嘛……那啥,其實我也不是故意瞞你的……但凡我要娶的是任何一個別的女人,而不是香椿,我肯定有點苗頭就告訴你了。香椿……你也知道,當年鬧得挺大的,而且她現在結過婚、還有了孩子,我就怕你不同意,所以才一直不敢和你說。行了,哥都跟你坦白了,你也別不依不饒的了,就說同不同意吧。”
隋祈青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同不同意有關系嗎?”
“怎麽能這麽說呢,哥肯定是希望你祝福我們倆啊,你要是不願意……”隋一偉撓了撓頭,“我這心裏總覺得不是個事。”
隋祈青的手輕微的晃動了一下,在隋一偉那裏,他終于還是成了個與“我們倆”遙遙相對的“你”……隋祈青突然想起隋寶柱的墓碑,那上面所昭示的他和隋一偉的關聯正在被那個女人一點點的輕易瓦解。
隋一偉還說了很多,但隋祈青什麽都沒聽到,他靜靜地看了這個騙子一會兒,心裏一片澄淨。等看夠了,直起身,撂下一句“明天我和你去見香椿”就回了屋。
“哎?你同意了?那就好……你也知道,香椿人挺不錯的……你還沒吃飯呢,得吃點東西啊,你看這一桌子菜!對了,你明天不用帶東西了,大家見個面就行……”隋一偉跟在隋祈青屁股後面,直到被關在門外才閉了嘴。隋一偉暗暗地嘆了一口,他之所以瞞着隋祈青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但因為不知道怎麽說剛才就沒說。那就是隋一偉總覺得娶香椿就好像給隋祈青找了個後娘似的,心裏總是覺得挺對不住他的。
隋一偉決定娶香椿其實挺草率的。當初他和光軍剛開始一塊做生意時見過香椿幾面,當時他對香椿是一點別的想法也沒有,只拿她當個嫂嫂。倒是香椿對隋一偉有些舊情難忘,隋祈青那時候已經混的挺不錯了,人長得出息打扮得也挺帶勁了,香椿看着就有些挪不開眼。而且她嫁給光軍後日子過的并不好,光軍跟村裏好幾個女人扯吧不清,對她也是不冷不淡的,日子也就渾渾噩噩地過。生了孩子後,香椿就想這輩子還能怎麽着呢?就這樣湊合着吧。可是那天晚上見了隋一偉後,她的心思又活了,想到隋一偉當初對自己的感情,一個勁兒地後悔選錯了人。香椿給隋一偉端茶倒水時眉眼間沒少留情,但隋一偉這個老大粗愣是沒看出來,香椿只好無奈作罷。後來,光軍有了錢之後,他爹洪偉也死了,再也沒人拘束,一個人在城裏找了好幾個女人,連家都不回了。香椿就追到城裏鬧,光軍忍無可忍提出了離婚。香椿本來想不能就這樣輕易放過他,還想撒撒潑出口窩囊氣的,但隋一偉知道倆人的事後,幫着拉了好幾次架,香椿看着隋一偉心裏偷偷抱了個幻想就同意了。
後來的事就簡單了,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抱個兩歲的孩子能用到男人的地方多了去了,香椿家裏一有點大事小事就打電話給隋一偉。隋一偉一開始也挺煩的,但想了想她一個人也挺可憐,也就去了幾趟,心想就當是替光軍做點好事吧。但這男人一旦開始可憐一個女人,也就離落入這個女人的懷抱不遠了。香椿一見了隋一偉就抱着孩子哭,哭得梨花帶雨的,隋一偉看了就心疼,要替她抱抱孩子,得,又覺得這小孩挺好玩,不知怎麽的又激起他開枝散葉的夢想來了。
香椿後來有事沒事地就給隋一偉打電話,隋一偉也不傻,看出了香椿的意思,但他也說不清楚現在自己對于香椿是個什麽感情,有點憐惜,有點得志的快感還有點對于過去日子的回味。隋一偉就和光軍說了香椿的事,也想看看他是什麽意思。光軍一聽就哈哈大笑,說隋一偉中了香椿的圈套了,那女人心計不少而且在村裏也沒少勾搭人,還是個十足的潑婦,讓隋一偉連想都不用想。不想光軍的好心卻辦了壞事,隋一偉一聽他這樣編排香椿,當即就和他翻了臉,不僅對香椿起了維護之心,還鐵了心的就要娶她了。
香椿見隋一偉同意了後,立馬就說大年初八就是個好日子,她不想一個人再受村裏人的白眼了,想快點再有個家,說着又激動地哭了起來。隋一偉無奈,只好唯唯諾諾地答應了。之前跟香椿關系不清不楚的時候,隋一偉覺得根本就沒有跟隋祈青這個小屁孩說的必要。所以,隋一偉沒說謊,幾天前他才匆匆決定要結婚的,他真的只是晚了幾天才告訴隋祈青,他也從未真心想瞞着隋祈青。
隋祈青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了好久。當律師還有個好處,這麽多年的案例分析訓練讓隋祈青不管處于什麽樣的狀态,都能抽絲剝繭找出最有用、最真實的信息。隋祈青的大腦不受控制的飛速運轉,想了很多,但層層篩選後還是得出了最重要的一條結論:隋一偉是個騙子,以後他的話一句都不能信。
隋祈青并不怕隋一偉有女人,女人并不難解決,他真正恨的、怕的還是隋一偉,隋一偉那混蛋真是拿他都猴耍呢,他在隋一偉心裏到底算個什麽東西呢?隋祈青不一會兒就想了很多個法子,既能輕松攪黃他哥的婚事還不把自己牽扯進去,但隋祈青并不滿意,當他擡起右手遮住雙眼時一個想法猝不及防地閃進了腦海。隋祈青興奮地睜開了眼,這不是最好的法子,很容易敗露,但卻是隋祈青最想去做的一個。隋祈青越想越興奮,完全沒察覺到自己嘴角猙獰的笑。
第二天隋一偉打扮得人模狗樣的,小心觑着隋祈青的臉色。隋祈青想了想還是掏出了他給隋一偉準備的禮物,一塊手表。和隋一偉當初送給他的那塊款式一模一樣。隋一偉當初是随手一買,但幾年後,隋祈青是跑了好幾個城市才買到早已停産的相同款式。隋一偉連忙受寵若驚地戴上,同時心裏更慚愧了。
“還想着給哥買禮物呢,謝謝啊……那啥,你想要啥跟哥說,哥現在就給你買去。”隋一偉真沒想過給隋祈青買禮物這茬事,再說了,他也覺得沒必要,他倆人啥關系啊,用得着你送我我送你的假客氣嘛,那不就把倆人關系拉遠了嗎?
隋祈青一聽就知道他哥沒給他準備禮物,也不生氣,嘴角含笑低着腦袋想了想,沖隋一偉伸出了右手,“不用麻煩了,你就把我給你的那個小佛還我吧。”
隋一偉的心跟被針猛地紮了一下似的,尖尖銳銳地疼,他隐隐約約地覺得這個弟弟要抛棄他了。隋一偉強擠出笑,“不是,怎麽突然想起要這個了?是……是過年有什麽講究嗎?”
“不為什麽,就是想要回來了。”隋祈青看着隋一偉僵硬的臉,心裏又痛又痛快。隋一偉不了解他,但他卻很了解隋一偉,他知道怎麽輕而易舉地讓他痛不欲生。
隋一偉低下頭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攬住了隋祈青的肩膀,“我……我不知扔哪去了……過兩天哥肯定給你買個讓你滿意的禮物。都這個點了!咱們快走吧,香椿該等急了,香椿的廚藝也挺不錯,但肯定跟你沒法比,到時候你教教她……”
隋祈青輕瞥了下眼,瞅見了他哥脖子上那根熟悉的繩子,但隋祈青沒追究,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回來,他只是單純的想讓隋一偉難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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