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賀慶帶着柳岸往前院去, 一路上草草将劉恒遠的狀況告訴了柳岸。劉恒遠的身體沒有大礙, 只是有些舊疾, 雖然棘手,卻與性命無礙。

北方的戰事持續了數年,劉恒遠身為主帥, 大傷小傷在所難免。但有的時候迫于戰事的危急, 他舊傷未愈便披甲上陣,久而久之留下了舊疾。

這樣的舊疾對于普通人來說倒也無妨, 但是對于一軍主帥而言,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傳言。劉恒遠想的周到,不想把事情傳出去, 是以并未在外顯露。

但是劉恒遠的謹慎究竟是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顧慮, 還是有實實在在的擔憂,那就不得而知了。

聯想到皇帝之前拿征北軍威脅自己的事情, 柳岸不得不多想,總覺得北方戰事稍平,劉恒遠似乎也有一些微妙的直覺。

到了前院, 柳岸便稍稍将心底的猜測抛到了腦後。他不知道劉恒遠為何入府第一天便要見自己,但是心裏還是沒來由有些緊張。

對方既是大殺四方的征北軍主帥, 又是劉璟的父親,而且與柳岸的父親也曾有些交情。

前廳裏,玉竹正和大夫在一旁讨論藥方,劉伯叔垂頭喪氣的跟在一邊打下手。兩人見柳岸來了都有些驚訝,顯然不知道劉恒遠要見柳岸的事情。

不過這會兒也來不及打招呼, 柳岸徑直跟着賀慶穿過前廳去了裏屋。

柳岸快速打量了一下屋裏的幾人,劉璟垂手立在矮榻旁邊,榻上坐着一個膚色黝黑的男人,男人的另一邊立着一個略年輕些的人,穿着武服,一身英氣。

不用說,那坐着的人必然是劉恒遠無疑了。柳岸原本以為對方這會兒會卧床,沒想到一見之下從對方身上并未見到病氣,反倒自有一種威嚴之感。

“大帥,柳岸來了。”賀慶恭敬的回禀道。

“卑職見過大帥。”柳岸拱手道。

柳岸垂首靜立了片刻,并未等到劉恒遠的反應,于是稍稍擡頭,卻見對方面上帶着一絲溫和的笑意正盯着自己看。

“好孩子,長這麽大了!”劉恒遠說着招了招手,柳岸便走到對方身邊。

這時劉恒遠站起身,擡手摸了摸柳岸的腦袋,似乎是在比劃柳岸的身高,果然片刻後他開口道:“過了年該十六了吧?”

柳岸聞言一怔,擡頭看向劉恒遠。對方由于長年征戰,皮膚略有些粗糙,但是英氣不減,反倒更添了幾分威嚴。對方面部輪廓和劉璟極為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沉穩,少了幾分輕狂。

“多吃點,應該還能再長半個頭!”劉恒遠說罷揉了揉柳岸的腦袋,俨然一副大家長的語氣,表情帶着些許欣慰和生疏的親昵。

柳岸已許久不曾感受過這種來自長輩的關懷,聽到劉恒遠的話之後,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眶驀地便紅了,險些掉下淚來,心裏不由對劉恒遠生出了幾分孺慕之情。

劉恒遠驟見故人之子,偏偏這孩子又與那位故人長相頗似,一時間難免感慨又高興,倒是沒有留意少年的情緒。

“當初我讓劉璟去漓州,沒想到匆匆忙忙還是晚了一步。本以為就此錯過了,哪想到你竟能活下來,這或許就是天意。”劉恒遠道。

想必此前柳岸的種種劉恒遠皆已知曉,因此對柳岸此前的遭遇頗有些長輩對晚輩的疼惜和擔憂。但是見到眼前這個少年的時候,他又禁不住欣賞,只覺得柳岸怎麽看怎麽順眼。

“當年我與你父親同朝為官,一文一武,他是運籌帷幄之人,我卻只會舞刀弄槍,自認是個粗人,所以甚少與他來往。”劉恒遠感嘆道:“但我與他雖是君子之交,卻也有些情誼。”

柳岸默不作聲,聽着劉恒遠回憶與楊敏行的往事。

“他辭官離京的時候,我還去送過他。當時雖然不知他為何做此決定,但是也隐約知道他有自己的苦衷和思量。”劉恒遠道。

柳岸聞言看了劉璟一眼,兩人都知道其中內情,但楊敏行已不在人世,這內情總不好講給劉恒遠聽。

“你家裏出事之前,我接到消息,說陛下有意想要将你父親請回京城教導太子。當時三歲的小皇子剛封了太子,也快到了開蒙的年紀。”劉恒遠道:“你父親辭官後與京城素未有往來,我便想着讓劉璟路過漓州的時候,将此事告知你父親,也好讓他有個應對之策,沒想到……”

既然楊敏行當年那麽決然的辭官,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劉恒遠雖然是個武人,卻也難得敏銳,知道皇帝請回楊敏行一事必然會引起些許塵封已久的問題。

可是他沒想到後果會這麽嚴重!

劉恒遠不知道是什麽樣的舊事竟然能為楊家惹來滅門之禍,柳岸心中卻漸漸有了猜測。

此前他一直想不明白,楊家已經離開京城那麽久了,無緣無故怎麽會惹來禍端?可劉恒遠的話,徹底解開了他的疑問。

因為皇帝要請回楊敏行,所以有人不願意了。

可是不願意,大可用別的法子阻撓此事,為何要趕盡殺絕呢?況且即便皇帝下旨請了人,楊敏行也未必會回去。

柳岸只覺得心中十分憋悶,越想越覺得憤恨不已。憑什麽皇帝一個念頭就要為楊家惹來這樣的禍端?而且對方竟然還一力想要護住那個幕後的兇手。

少年未曾掩飾自己的情緒,面上的凄怆和憤懑溢于言表,劉恒遠見狀意識到了自己揭了柳岸的傷疤,當即有些後悔,但轉念一想,少年經歷過那樣的風浪,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不需要人哄着了。

“秋獵時候發生的事情,劉璟已經都告訴我了。”劉恒遠道:“依着我與你父親的故交之情,幫你查清幕後主使原是分內之事。但你既然想要親自報仇,我便不插手了。不過有一點,做事切勿急躁,免得一腳踏錯,萬劫不複。大丈夫,以身涉險不值得稱道,能全身而退才是本事。”

柳岸知道劉恒遠的叮囑是出自真心,于是十分鄭重的點了點頭。時至今日,他早已心中有數,知道複仇之事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以他現在的能力,即便知道兇手是誰,也沒有能力将對方置于死地。所以他想要報仇,就必須耐心一點,讓自己真正強大起來。

劉恒遠拍了拍柳岸的肩膀,而後問道:“想當兵打仗?”

柳岸聞言便應是,他倒沒想過建功立業,但是已經跟着劉璟選擇了這條路,他就沒打算回頭。況且,在朝中想要立住腳跟,以他的身份而言,除了當兵打仗,也實在是沒有別的出路了。

他只有立住了腳跟,才有和對手叫板的資格!

劉恒遠打量了他一會兒,而後繞着他看了一圈,末了伸手拍了拍柳岸的肩膀,又在柳岸的胳膊上捏了幾下。

柳岸自诩體質還不錯,加上這兩年在征北軍的摔打,自覺已經不算是弱不禁風的類型了,可劉恒遠的大手在他肩上一拍,柳岸便覺得自己瞬間像個要散架的木偶。

緊接着他只覺得手臂像是被什麽東西鉗住了一般,對方一用力,他便有種骨頭要碎了的錯覺,好在劉恒遠很快便放開了手。

“劉璟?”劉恒遠指了指柳岸,卻看向自己的兒子,語氣有些不善的問道:“這就是你帶了兩年的兵?”

柳岸聞言一怔,心道自己有這麽差嗎?差到劉恒遠竟然直接要去找劉璟的麻煩。

他有些心虛的望向劉璟,對方一直立在矮榻旁邊未曾言語,如今被劉恒遠點了名,不得不開口答道:“柳岸是我親自帶的兵。”

劉恒遠搖了搖頭道:“從今天起這個兵你不用帶了,帶成這樣将來怎麽上戰場?”

“父帥,柳岸……”劉璟似乎還想分辨,劉恒遠卻沒打算給他機會,揮了揮手打斷了劉璟的話。

“詹将軍。”劉恒遠望向一旁自己的副将詹荀開口道。

“末将在。”詹荀拱手應是。

“這個兵你親自帶吧,別讓劉璟把人耽誤了。”劉恒遠毫不客氣的道。

詹荀似乎對父子倆的相處模式極為熟悉,聞言絲毫沒有覺得尴尬,十分從容的應了。

而一旁的劉璟,一臉的不甘心,卻又無法違逆劉恒遠,情緒看上去十分糟糕。

“當兵打仗,沒有不吃苦的。但是要記住,現在吃的苦越多,将來真上了戰場活下去的機會就越大。”劉恒遠對柳岸道。

柳岸聞言忙點了點頭。

劉恒遠又一臉嚴肅的對劉璟道:“你帶回來的人雖然不多,但都是先鋒營的精銳,也不知蹉跎了兩年,都成了什麽樣子,明日我親自去校場看一眼。”

“可是您的身體……”劉璟有些擔心的道。

“死不了,沒什麽大礙。”劉恒遠道。

柳岸聞言又偷偷看了一眼劉璟,對方在他心裏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感覺,如今他還是第一次看劉璟對另一個人這般恭敬。柳岸心裏沒來由有些替對方擔心,看劉恒遠的樣子,這是打算回家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教訓兒子?

可相對于柳岸而言,心裏更擔心的人卻是劉璟。

劉恒遠的副将詹荀,在征北軍可以說是風雲人物。劉璟當年剛入征北軍的時候,就是詹荀親自帶的他,那幾個月的訓練可說是慘無人道了!

柳岸落到詹荀手裏,那不等于羊入虎口?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時間以後都改為晚上七點鐘~~~19:00~~19:00~~19:00~~

感謝“安然小魚”寶寶的地雷~~麽麽噠~

感謝“如夢”寶寶的營養液+2~

感謝“阿蔔”寶寶的營養液+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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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璟:完了,我媳婦要遭殃了!

柳岸:岳父大人好兇喔~~

(*  ̄3)(ε ̄ *)大概還有一章左右的過度吧,然後兩人就可以私奔(劃掉)一起出去闖世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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