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人生中最尴尬的事情大概莫過于此了。
黑暗中, 柳岸一張臉紅的要滴血一樣, 還好這會兒沒有燭火, 金路生也看不到。
“你沒事吧?”金路生又問道。
“沒……沒事。”柳岸道。
“你做了什麽夢啊?”金路生又問。
“我……忘了……”柳岸道。
少年人都要經歷這樣的尴尬,自己面對的話倒也不至于太羞愧,可當着別人的面, 而且是第一次被人撞破, 柳岸心裏的忐忑和慌亂可想而知。
“哎呀,這麽重要的夢你怎麽能忘了?”金路生說着從榻上爬了下來, 趿拉着鞋子便要往柳岸床上蹭,一邊蹭還一邊道:“你要是想不起來,我可以提醒你一下。”
柳岸被突如其來的金路生下了一跳, 忙裹緊了自己的被子, 生怕對方真的鑽進來。好在對方身上披着被子呢,倒不至于真往柳岸的被窩裏鑽。
“你往裏點兒。”金路生毫不客氣的爬到柳岸床上, 語氣帶着幾分揶揄道:“快說,你是不是裝的?”
“什麽裝的?”柳岸道。
“嘿嘿……自然是裝不記得。”金路生在黑暗中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柳岸原本便是個腦筋靈活的人,這會兒後知後覺的也反應過來了, 金路生這分明就是顧易揶揄自己!
“你怎麽知道?”柳岸道。
“你叫的那麽大聲,我能聽不出來嗎?”金路生道。
柳岸瞬間便有些無地自容,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金路生卻沒覺得尴尬,只覺得好玩,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揶揄柳岸的機會。
“我不想說話,你走。”柳岸轉身背對着金路生道。
“你跟我還害臊,至于嗎?”金路生道。
見柳岸依舊不想說話, 金路生又道:“咱倆是什麽交情啊,當年可是在尋歡樓裏一起聽過牆角的交情,這點事兒你還不好意思?”
被金路生這麽一說,柳岸覺得似乎也沒那麽尴尬了。這種事情,說白了也沒什麽可尴尬的,不過是個坎兒,邁過去了也就從容了。
念及此柳岸又轉了回來,很認真的問道:“我剛才那個……真的叫的很大聲嗎?”
“對啊……特別大……”金路生道:“都把我吵醒了。”
這可怎麽辦啊?柳岸心道,将來要是和旁的士兵住一個營帳,那不是太尴尬了?
金路生見他當真,當即也掩不住笑意,道:“騙你的,沒叫,就是喘得厲害,我正好醒了想去茅房,所以聽見了。”
柳岸這才算是松了口氣。
誰知金路生突然湊過去,暧昧的問道:“你快跟我說說,你做夢夢到跟誰那個?是個漂亮姑娘,還是……少帥?”
柳岸聞言大驚失色,脫口而出的道:“你為什麽……會猜是少帥?”柳岸心道,自己不會叫了對方的名字吧?這可就慘了!
“你倆不是……那個什麽嗎?”金路生突然有些沒了興致,語氣變得有些低落道:“柳岸,你和少帥的事情,我一直都沒問過你,你倆……你是真喜歡他,還是為了別的?”
金路生一直誤會柳岸和劉璟的關系,但他礙于柳岸的顏面,一直假裝不知道。柳岸雖然心細,可也萬不會朝這種事情上想,因此并未留意到金路生一直以來的隐瞞。
這就導致金路生一直誤會二人的關系至今。現下,兩人都長大了,有些事情可以拿到明面上說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柳岸一臉迷茫的道:“我跟少帥哪個什麽?金路生……你是不是對我和他之間的關系有什麽誤會?”
“柳岸,我是真的想跟你聊聊,你別敷衍我。”金路生道:“我沒你聰明,可也不傻,你們倆……不是從兩年前就……”
“金路生你想什麽呢?”柳岸打斷他道:“他可是我的……你這話可千萬別再提了,要是傳到少帥的耳朵裏,我還怎麽在征北軍待下去?”
若是柳岸不心虛的話,別人怎麽說他自己都不會在乎的,可偏偏他心虛,而且不久前剛做了個那樣的夢。但是這麽想想,柳岸就覺得自己唐突了劉璟。
金路生徹底懵了,在他的心裏,兩人的那種關系已經根深蒂固了,如今當事人突然澄清,他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那你先告訴我,你剛才夢到的是男人還是女人?”金路生問道,“是兄弟的話,就不要撒謊。”
柳岸一怔,小聲道:“不說。”
金路生嘆了口氣,道:“本來還想把我的秘密告訴你,看你這麽沒誠意,算了。”
“等等。”柳岸道,“你什麽秘密?”
“不跟你說了,不真誠。”金路生說罷跳下床道:“我去茅房了。”
待金路生走了之後,柳岸趕緊找了幹淨的褲子換上,這才又鑽回被窩裏。他這會兒得空,腦海中又浮現了夢裏的景象,劉璟的呼吸和炙熱的舔/吻似乎前一刻還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柳岸啊柳岸,你這是沒救了!少年心裏一邊鄙視着自己,一邊又生出了一種難言的雀躍,只要一想到那個人,胸口的跳動就會變快。
片刻後金路生回來,帶着一身寒氣又爬上了柳岸的床。他到底是藏不住話,而且想要對柳岸說的又是憋了很久的秘密,這會兒好不容易得了機會,早已憋不住了。
“我之前做夢的時候,夢到的都不是姑娘。”金路生道。
“啊?”柳岸驚訝道:“什麽意思?”
金路生嘆了口氣,道:“什麽意思,你不明白嗎?咱們天天和這幫老爺們兒待在一塊兒,見不着大姑娘,做那種夢的時候,自然就只能夢到身邊的人了。”
“你夢到誰了,不會是我吧?”柳岸驚恐的道。
“你怎麽那麽美呢,我還夢見你!”金路生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道:“你能不能抓住重點啊,我說的重點是我們得……想想姑娘,不然将來真要成了斷袖了!”
柳岸聞言心情有些複雜,只覺得金路生的邏輯有問題,可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如果金路生說的是對的,那他們做夢應該夢見彼此才對啊,怎麽他自己會夢到劉璟?
可見,并非你和誰朝夕相處,做那種夢就會夢見對方。
兩個少年窩在床上聊了半宿的煩惱,非但沒有解決,反倒越聊越煩惱。
次日柳岸再見劉璟的時候,便覺得有些別扭,雖然昨夜只是個夢,可夢境太逼真了,他心裏總有一種真的和對方做過什麽的錯覺。
他的躲閃落在劉璟眼裏,便成了回避。劉璟心中有鬼,因此便也刻意避開了和對方單獨相處的機會。
就這樣,兩人的別扭勁兒持續了好多天。
日子飛快,轉眼便過了年節。
柳岸和金路生都成了十六歲的大人。
正月十五一過,劉璟便正式接到了任命,皇帝派他去北防,明面上是戍邊,實際上則是暗中查探這次東遼與西遼之間的沖突,找出幕後的始作俑者。
劉恒遠之前帶回來的征北軍士兵,暫時安置了距離京城不到百裏的通州大營,而劉璟此次前往北防,只帶了自己身邊的百餘名親衛。
他手裏握着征北軍虎符,對北防以及梁州的幾萬軍隊都有調用的權利。因此無需再帶着京城的士兵來往奔波,畢竟軍隊一動,糧草車馬都要花銀子,而且幾萬人的軍隊一旦開拔,不是一筆小數目。
人少有人少的好處,他們沿途可以歇在驿館,無需紮營夜宿。天寒地凍的,而且越往北越冷,若真要在野外紮營,恐怕這一路要吃苦了。
一行人一路北上,柳岸的情緒始終十分低落。
他們要去北防,勢必會路過漓州城,而柳岸自家中出事後,尚未回來過,再次途徑舊地,心情可想而知。
這日一早,柳岸起的比平時都晚,因為按照今日的行程,他們恰好會途徑漓州,不過不會在那裏逗留,而是繼續趕路黃昏的時候投宿在漓州城北的一個鎮子裏。
柳岸昨夜失眠了,天快亮的時候才睡着,沒想到醒來的時候同屋的金路生已經不見了人影,他從屋裏出來驚訝的發現整個驿館幾乎都空了。
和他同路的将士們都走了,把他落下了!
柳岸一時間心慌意亂,匆匆跑去找人詢問,這才得知剩下的不止他一個。他一時間找不到人,便跑去後院看了看馬,發覺自己和劉璟馬都還在,這才松了口氣。
柳岸心裏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不知昨夜自己睡着之後發生了什麽,一大早人都走/光了,他竟然一無所覺。他一邊胡思亂想責備自己的大意,一邊焦急的等着劉璟,只是不知劉璟去了何處,尋也無處尋。
好在他沒等太久,劉璟不一會的功夫便回來了,後頭跟着賀慶,後者手裏還拎着一堆東西。劉璟見他的樣子,知道他怕是着急了,不由有些後悔沒提前跟他打個招呼。
“我睡得太死了,路生也沒喊我起來。”柳岸道。
“我特意沒讓他叫你,楊峥已經先帶着人都走了。”劉璟道。
柳岸不知劉璟有何安排,便問道:“那咱們要趕緊追上他們嗎?”
“不急,咱們的馬快,要趕上他們很容易的。”劉璟道。
柳岸聞言便沒有繼續追問,三人用了早飯,而後一同朝北繼續趕路。在漓州城外,劉璟勒停了馬。
柳岸不明所以,轉頭望向劉璟,便聞對方道:“帶你去個地方。”柳岸一怔,随即意識到了什麽,眼眶一熱,卻強忍住沒讓自己當場哭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出差途中~~~這裏是存稿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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