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進擊的黃皮子

天冷的要凍死人,風夾着雪,雖然不算大,卻也在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走在上面嘎吱嘎的響,像踩在泡沫板上。于塘哥倆一路無話,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就到了村外的土地廟。

土地廟約有一人多高,紅瓦青磚,廟門卻只有兩尺高,左右兩邊刻着“廟小神通大,乾坤日月藏”的聯子。于塘指揮着于池在廟前打掃出一塊空地,讓他準備燒紙,自己則跪在廟門前,點着了一支蠟燭,借着燭光看了看土地廟中的九張牌位。因為少有人來上供,廟裏的牌位已被耗子碰倒在地,散落不整,滿是灰塵,但出奇的是牌位并沒有被耗子用來磨牙,有些神明的東西,是碰不得的。

于塘把上半身鑽進土地廟中,低着頭打掃了灰塵,又把牌位放回原位,口中卻不禁念叨着:“土地爺呀,如今這年頭都沒人信你啦,也就我老于家年年給你上供送燈,你得感恩圖報是不?我上了高中,正值青春期呀,特別喜歡鄰班的那個大長腿,你說這事兒有盼頭不?”

于池在旁邊一聽,也湊上前,笑呵呵說:“還有這好事兒呢,我也喜歡上一妹子,老弟幫我問問能成不?”

“一邊去,別打擾我跟土地爺溝通感情。”說完,于塘跪在廟前無比虔誠地磕了三個頭,起身撲了撲身上的雪沫子,說:“行了,這事兒就算說好了哈。”

于池蹲在廟門前看了半天,突然問:“這裏邊也沒有土地公的金身呀,怎麽都是牌位呢?”

于塘回答說:“咱村兒以前有個小廟,裏面供的是彌勒佛的金身,後來鐵山他爹又修了這個新廟,裏面供的除了土地公的牌位還有什麽藥王神啊、長蟲神、鐵道神等等八路諸神的牌位。你說這要是都弄個金身得多少錢呢,寫個牌位方便多了。好了,燒紙吧。”

“燒幾張?”“三張”“為啥?”“神三鬼四。”“那咱太爺爺就燒四張咯?”“剩下的都燒給太爺爺。”“這又為啥?”“四百塊錢花半年,你夠嗎?”“當然不夠!”“這就對了,他在下面也不夠花。”

于池把嘴一咧沒再說什麽,也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随後哥倆便去找太爺爺的墳。

太爺爺的墳在離村子更遠的地方,要穿過一個鐵橋洞才能到達。鐵橋上是飛馳而過的火車,橋下是一條冰封的河。夜幕深邃,雪已經停了,但北風依舊。凜凜硬風刮過,冰河上的雪都被吹淨,元宵節冰盤一般的冷月照在冰上更顯徹骨,于池手中拿着手電筒不住的往冰面上照,突然聲音發抖的喊道:“老弟,你快看,黃皮子咋沒啦?”

于塘聽他這麽一說,也搶過手電筒照向冰面,什麽都沒有,只有幾片殷紅和兩三撮皮毛。初九那天哥倆端了黃皮子的窩,把它們打殘之後都按在了冰上,流出的黃皮子血一接觸到冰面,立即凍得杠杠的,粘在冰上拽都拽不動。而且為了确保它們百分之百逃不掉,哥倆确認再三才走開的。可這五六天過後,怎麽不見黃皮子的屍體呢,難不成被耗子啃了?不能啊,零下二十三四度,屍體都硬的不行,耗子根本咬不動!如此想來,怕是只有一個原因了...想到這兒,于塘不禁倒抽一口冷氣,便對于池說:“先別管了,我們快去太爺墳那裏。”說完兩個人快步穿過橋洞,認清道路,直奔墳地而來。

過了鐵橋洞,便是一片墳地,村裏的老人大都埋在此處。當然也會有些無主的孤墳,不知多少年的了,都沒人打理,荒草叢生,甚至有些動物都在墳裏安了家,于塘兄弟倆端的那窩黃皮子就是在太爺爺墳前一棵老槐樹下的無主墳裏安的家。于池問哪座墳是太爺爺的,于塘用手電筒照了照一座無碑的墳,說:“這就是咱太爺的,旁邊那座有碑的是鐵山家的。”

“那咱們快過去吧。”說着于池邁步要走,卻被于塘一把拽住,“等會兒,繞過那棵老槐樹,迂回過去。”

于池看看那顆老槐樹,突然想到了樹下的黃皮子墳,面色一驚,随後點點頭,小心地和于塘繞過那棵老槐樹,蹑手蹑腳來到太爺墳前,這才張嘴問:“老弟,啥子情況?”

“別說啦,快燒紙!”于塘沒功夫和他解釋,自己在墳前的雪層中挖出個坑,又快速地壘出一面雪牆,擋住北風,點燃蠟燭,插在地上,跪倒在墳前,嘴裏念着:“太爺呀,我給你送錢來啦,快來取錢啊。取了錢別着急走哈,小孫孫我好像闖禍啦。你的老鄰居今夜看樣子要尋仇,你得出面啊是不?咱家這支血脈可就只剩我哥倆啦,你不會不管的對不?”

于池聽于塘說這話,戰戰兢兢地問:“老弟,我看你這樣,咋感覺好像出啥事了呢?”

于塘點點頭,說:“前幾天弄死的那些黃皮子今夜好像要找咱倆麻煩。”

于池:“啥?死的黃皮子咋還能找人麻煩呢?”

于塘點點頭,回答說:“黃皮子這玩意兒賊邪性,我也說不好,不過也不用怕,再邪性也只是個畜生而已。”

雖然聽于塘這樣說,于池的臉色好一點了,但也撲通一聲跪在雪地上,戰戰兢兢地說:“哎呀太爺爺呀,我們倆可是你親重孫子呀,一定要保佑我們平安無事啊!”

于塘聽了這話好懸沒笑出來,心說你不是一直都不信什麽牛鬼蛇神的嘛,今天怎麽也怕上了?不過幹笑幾聲之後也再笑不出來。事實上于塘就算不求太爺爺也不會出事,但于池可是會有危險的,畢竟他還處在對鬼啊神啊什麽的理解為迷信的階段。

磕了頭之後,于塘站起身,找來一根樹叉撥了撥即将熄滅的紙錢,幾乎都已燃盡,但還是有三張紙錢一點沒着。于塘看罷,不禁輕輕一笑,拍着于池的肩膀,說:“行啦,應該沒事,拿着那只蠟燭,咱們回家。”

于池不明白,問:“拿蠟燭幹啥?”

“你求太爺爺保護你,不拿着蠟燭怎麽保護你呀。”

于池顯然聽不懂他在說啥,但于塘也懶的解釋,就說:“蠟燭不滅,你就沒事,蠟燭滅了,你就聽我的指揮,我讓你幹啥就幹啥,明白不?”

“明白!”于池連連點頭,随即拿起蠟燭,走在前面。說也奇怪,此時北風依舊呼嘯,可那只簇小小的火苗确是筆直挺立,絲毫不會随風晃動。此情此景讓于池踏實多了,顯然是剛才的祈求管用了,便壯着膽子問:“老弟,咱們還用迂回過那棵老槐樹嗎?”

“不用了,直接走過去。”于塘說。

二人一前一後在墳地裏走着,眼看要到了那棵槐樹下,借着月光可以看清樹下的孤墳漏了一個豁口,往裏望去,一墳的黃皮子死屍。于池俨然也瞧見了,一米七八的身材在北風中瑟瑟發抖,也不知道是吓的還是凍的。就見他身子僵硬地擰了擰,好像要轉身和于塘說話,于塘急忙制止,小聲叮囑:“別動,我也看到了,不用怕,咬着牙,沒幾步就走過去啦。”

于池這才穩住步伐繼續往前走,好容易捱到樹下,于池又停住不前了,于塘不禁惱怒,埋怨他說:“大哥別停啊,往前走啊!”哪知于池顫顫巍巍地回答,“老弟呀,沒法再走啦,有擋道兒的。”于塘心說不好,上前一步瞪眼一瞧,道路中間密密麻麻趴着百十只黃皮子,有大有小。為首一只老黃皮子毛發锃亮,兩只彈珠般的小眼睛發出幽幽的綠光,它倆爪着地,蹲在正中央,一條大黃尾巴橫在身後,此時居然擡着腦袋看着月亮。

不用說,來者不善。因為這只老黃皮子,正是那天從于池褲裆下逃走的那只!

“老弟,咋整?”于池顯然也認出來這只老畜生了。

“靜觀其變。”塘咬着牙回答,這老黃皮子估計是把方圓百裏的同類都找來了,哼,反了天的,要不是今夜我哥在這兒,我非把你們腿都打折,全按冰上!

再說那老黃皮子,看了半天月亮突然兩只前爪一并一搭,居然拜上了。緊接着老黃皮子把嘴一咧,面容猙獰,一時間北風加劇,兩朵黑雲飄來,漸漸遮蓋住圓月,透不下一絲月光。沒有了月光的冬夜伸手不見五指,唯一可見的就是面前百十餘雙閃着綠光的黃皮子的長條細眼。

“老弟,蠟燭要滅!”于池喊聲剛落,面前的黃皮子群突然集體哀嚎起來,聽得人頭皮發麻,遍體冰涼。

“卧槽卧槽,滅了滅了!”于池撕心裂肺喊了一嗓子。

于塘罵了一聲娘,開始後悔沒把彪子帶來了,只好一把推向于心的後背,大聲喊着:“快蹽!往家蹽,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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