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于家有塘
常言道,舉頭三尺有神明,地下三尺鬼不同。前句是說人活在世不要做什麽黑心事,自以為可以瞞天過海,殊不知上方的神明都看着呢,沒有逃得掉的孽債,只有躲不掉報應。所謂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講的便是此意。而後一句,在旁人看來或許只是封建迷信,可對于塘來說,卻是要從小熟記于心,甚至是每晚都要面對的鬼怪妖魔。
于塘,家住在東北的吉林省,在地圖上看就是雞頭的那個位置。具體點就是吉林省長春市東偏北的一個小鎮,直線距離22公裏。小鎮叫米沙子,米就是大米的米,沙子就是沙子。名字是滿語,原意為一片大沼澤的地方,所以可想而知,這個小鎮當年有多荒涼。
可于塘的家呢也并不在鎮上,而是在小鎮西北角的一個村子。村名更可人,叫太平溝,又俗又土并且可笑。至于為什麽叫太平溝他也不知道,畢竟村子前前後後也沒有溝。直到他去長春市上學之後,偶然一次帶朋友回老家,他的朋友問,這個村的地勢怎麽這麽窪呀?于塘才意識到,原來村子本身就在溝裏,所以叫才太、平、溝。
這是後話,不提也罷,接着說于塘的村子。村裏主要有三家大戶,分別是于姓、孫姓和田姓。他于塘呢,自然就是于姓家族裏的。可由于輩分太小的原因,從村東頭到村西頭,家家戶戶都是于塘的爺爺奶奶。準确地說,都是爺爺奶奶那個輩分的,所以于塘從小就不愛出門,出了門就是滿屯子的爺爺奶奶。
走進村裏沿着村路走兩百七十八步,就能到于塘家的炕頭了。一間頗具東北特色的大瓦房,門前三棵柳樹,房後一株老榆樹,樹下是廁所。家裏除了雞鴨鵝和狗之外,喘氣的就只有他和爺爺。于塘還有個大爺(東北話,把自己父親的哥哥稱為大爺),也住在村裏。大爺和大娘生了一個哥哥,名字叫于池,所以掰着手指頭數,于塘只有四個親人,如果算上家裏看門的土狗,就有五個。
說起名字這事兒,着實讓于塘心塞,哥倆年齡相差一年,于池長一歲,不過卻是同一天生日。哥倆命裏都缺水,爺爺就給起了名,一個叫于池,一個叫于塘。小時候不懂事,所以也就沒在意,可長大了之後,于塘就開始琢磨,至于麽,命裏缺水也不用叫池塘啊?好家夥,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哥倆是養王八賣魚的呢!
可是名字已經起了,叫了這麽多年,再想改名字也是不可能的了。一來爺爺不會讓,二來,沒錢你改個屁名字!鎮上派出所的閑人天天說忙,于塘已經過了16歲,再想改名手續繁瑣,也就不了了之了。
2011年冬天的雪拖拖拉拉地下到了12年的2月份,這對于東北地區的人民來說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不過在家過春節的于塘卻覺得異常的寒冷。正月十五的這天下午四點十分零38秒,于塘正躺在自家炕頭捧着手機看張起靈虐戀小天真同志,突然一陣冷風襲來,門開了。緊接着就是一顆狗頭探了進來,一臉的幸福狗樣,看着于塘哼唧了幾聲,便走進屋來,四只狗爪沾滿了雪,尾巴搖的都要飛起來了。于塘皺着眉頭看看窗外,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來,還沒等人進屋,于塘就問:“你又幹啥來啦?”
門外那人聞言一樂,一邊笑着一邊問:“我都沒進屋你咋就知道是我呢?”
于塘哼了一聲,回應說:“彪子跟看着親爹似的,除了你還能有誰?”
話音剛落,門外的人已經走進屋內,兩只鞋上同樣沾滿了雪,正伸手撫摸着彪子的狗頭,笑呵呵地說:“那可不咋的,也不看看俺倆啥關系...等等,哎喲卧槽,你說誰兒子是狗呢!”
這人就是于塘的堂哥于池。
于塘翻了個身,沒理他,繼續看手機,于池坐在炕沿邊上,搓着手問:“老弟,你說這大雪泡天的,忒沒意思啦。還賊拉冷的,你說咱倆玩點啥好呢,要不去網吧啊?哥帶你裝B帶你飛,帶你杵進垃圾堆!”
“滾犢子,我才不去呢,要去就帶你兒子去吧。”說完于塘一腳把趴着炕沿上的彪子踹了下去,滿爪子的雪,都弄炕上了。于池也沒生氣,又問:“那你說咱倆還能幹啥啊?要不去南梁吧,再去看看有沒有黃皮子啦?”
一聽于池說這話,于塘立馬爬起身,看看窗外飄着的大雪,不滿地說:“小點聲,讓爺聽到不收拾死咱倆。咱不說好了嗎,不準再提端黃皮子窩的事。”
于池嘿嘿一笑,點點頭說:“嗯哪,我不說啦,放心吧,爺沒在家,在七爺家看牌呢。”
于塘吧嗒吧嗒嘴,想起前幾天發生的事兒。大年初九的那天,于塘兄弟倆閑來無事,帶着土狗彪子一起去村子南面的野地裏打野雞,結果連野雞毛沒看找,倒被彪子找到一窩黃鼠狼。
在東北,黃鼠狼也叫黃皮子,是一種很邪性的動物,通常沒人敢惹,況且他爺爺也時常叮囑于塘,不要去招惹黃皮子。可長在紅旗下、作為社會主義接班人、受過良好九年義務教育的于塘和于池,自然不會允許這種畜生類的四爪動物在東北這片廣袤而又肥沃的黑土地上作威作福!本着為民除害、舍己為人、不怕艱難險阻以及給村頭寡婦挑水的精神,在彪子的幫助下,哥倆毅然決然地端了這窩黃皮子。不過因為于池的一個疏忽,讓一只年老的黃皮子從他□□底下溜走了,這着實讓哥倆勝利的喜悅心情大打折扣。好在後來彪子又在雪層下面刨出了一只凍死的烏鴉,這才讓于塘對它‘爹’的鄙視減輕了一點。
回家的路上,哥倆約定,不要告訴別人這件事情,特別是不能讓爺爺知道,于池連連點頭。後來快走回村裏的時候于池突然說拎着這只死烏鴉心裏有點犯惡心,于塘一撇嘴,說大哥真有你的,還拎着死烏鴉呢,快扔了啊,你還打算拿回家炖點蘑菇嗎?
也不知是被于塘說中了還是什麽其他原因,于池那時臉色很不好看。在于塘的催促下他把手裏的死烏鴉掄圓了想要扔出去,結果烏鴉倒是借着慣性飛出去了,可烏鴉腿還被他攥在手裏,這着實令于塘哭笑不得。其實于池也很無奈,回到家以後他用肥皂水洗了八遍手。
再說哥倆坐在炕頭上百無聊賴,彪子則蜷在電視櫃下面裝死,突然站起身來,豎起兩只狗耳朵,一雙狗眼炯炯有神。于塘剛想看看發生什麽事了,就聽見門外一陣緩緩的腳步聲,不用多說,定是爺爺回來了。
爺爺推門進屋,看見兩個孫子都在,很是高興,說:“你來了正好啊,和塘子一起去南梁燒紙送燈吧,今天正月十五,也得讓底下的人熱鬧熱鬧。”
于池本就沒事幹,一聽這話自然願意,便點頭答應。爺爺随後找來兩支蠟燭三包紙錢,交給于塘後,看看天色已晚,說:“現在去吧,早去早回,記得給土地爺也送只燈,燒點紙。”
所謂的送燈燒紙就是給村邊上的廟裏點一支蠟燭,有個光亮,再燒點紙錢,磕頭拜一拜就可以了。所以于塘應了一聲,“知道啦”。
穿好大衣抱着紙錢哥倆便走出家門,彪子也想跟着,卻被于塘攆了回去。
“咋不帶狗呢?”于池問。
“帶它幹啥,笨的要死,還願意可哪兒亂跑,這大晚上都是出來收錢的,給鬼吓着咋整。”于塘沒好氣地說。
于池一愣神,問:“你說啥?吓着誰?”
“鬼。”
“鬼擱哪兒呢?”
“鬼在人心中。”
聽于塘這樣說,于池才長舒一氣,說:“老弟呀,你可不能跟咱爺爺那樣,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淨整些封建迷信的事。”于塘聽了點點頭,心裏卻暗暗冷笑,鬼在人心中,也在我眼中。
說起鬼事兒,于塘可謂是頭頭是道。解放前,爺爺是十裏八村有名的陰陽先生,看風水,點陰宅,替活人辦事,替死人傳話,偶爾還要捉鬼除兇。解放後,全國各地一片紅海,自然不準這類行當再抛頭露面,爺爺也就老老實實務農,春種秋收,做起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雖說早就不做這行了,但所秉承的信仰以及身上的‘活兒’還在。爺爺不想身上的‘活兒’斷了線,所以就想傳下來。于塘的大爺說什麽也不學這一套,更不讓自己的兒子于池接觸,怕有損陰德。
大孫子不學,爺爺只好傳給小孫子了,所以于塘便成了唯一傳承他一生所學的人。
從小到大,于塘和爺爺學了一身的“本領”,對于牛鬼蛇神這一套了然于胸,也算得上是出師的小陰陽先生了。可于池卻因沒受過爺爺的教誨,所以不知、不信。于塘也從沒想過要讓自己的哥哥相信這套活兒,因為他知道,做陰陽先生,并不是一件幸事。
作者有話要說: 忍不住開新書啦,《狐貍吹燈圖》,希望親愛的讀者朋友們多多支持!還有之前的《盜馬金槍傳》,也請大家多多照顧。第一次寫靈異小說,不足之處還請大家指教,先謝過讀者朋友們啦!記得收藏評論推薦哈,新人求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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