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沐燈會
連續半個月秋雨綿綿, 潺潺雨聲從天黑滴到天明,抵達尋州後,雨水好不容易收住了,天氣晴好,空氣裏有初秋的燥, 人的心情也自然清爽了起來。
尋州是個頗為富庶的地方, 城池內河港交錯, 湖蕩密布水運便利, 盛産魚蝦海産,彙集了南北客商, 自古豐饒。
當然, 尋州最出名之處, 還屬此地盛産水靈靈的美人兒,據說如今名動京城的花魁潇蕪姑娘, 就是尋州人士。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傅成蹊對此還是有點感興趣的, 尋思着此行定要瞧一瞧這些美人兒比他的阿簡差了多少, 比出個落差來自個兒歡喜歡喜, 也不枉此生了。
心中打着如意算盤, 便笑嘻嘻地與一旁的白簡行道:“雖距沐燈會還有一天時間, 趁着這天兒好, 今天我們就先在城裏逛逛罷?”
見白簡行答應得幹脆,傅成蹊更歡喜了,可等兩人住進客棧後, 傅成蹊才恍悟是自己太天真。
在客房中剛安頓下來,屁股還未坐熱茶還沒來得及喝一口,傅成蹊就被白簡行折騰到了床上去,又是天昏地暗的一場大戰,将羁旅的疲勞都釋放了個徹底。
不知是因為這些天确實憋壞了,還是念着時日無多,或是身處陌生之地別有一番情調,傅成蹊這日也頗有些情動的意思,稍微撥弄一番便雙頰泛紅,整個身子都軟了下來。
兩人肌膚一接觸,就似在幹柴上添了把火,頃刻便燃得透透的。
這一番狂風暴雨般的折騰,便折騰到了次日午後,客棧窗外已漸漸傳來嘈雜的人聲,想着沐燈會怕是快要開始了,兩人才戀戀不舍的起身沐浴,将彼此整理潔淨打扮利索。
白簡行瞧傅成蹊雖腳步有些虛,面上卻白裏透紅染了春*色,想定是這一日一夜伺候好了,心中更是歡喜難抑。
感受到對方灼灼的視線,傅成蹊怎不知這混小子在想什麽,也不害臊道:“我說阿簡,看你平日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原來人不可貌相,做起那事兒來這麽不知足。”
白簡行斜了他一眼:“對你自然不一樣。”
明明是很尋常的一句話,傅成蹊卻很是受用,似為了掩蓋內心的甜意,撓着頭笑咧咧道:“那可真是榮幸。”
白簡行不置可否,面上淡淡的,卻毫不遲疑地抓住了傅成蹊的手,傅成蹊也不推卻,坦坦蕩蕩的在人山人海中十指相扣。
街上的小商小販陸陸續續都擺起攤兒來,擠得道路水洩不通,吆喝聲不絕于耳,食物的香氣彌漫在空氣裏,一派豐饒熱鬧的光景。
兩人左拐右拐進了一條小食街,從街頭吃到街尾,也随心所欲地買了一堆小物件,從手工拙劣的泥塑小玩意,到今夏新釀成的蓮酒,沒什麽稀奇事物,卻也滿是市井煙火氣。
夜色漸濃,傅成蹊拉着白行簡的手一路腳步飄飄然的,打從心底裏歡歡喜喜,他曉得這份歡喜來之不易,就更懂珍惜更想挽留,最好這街市永走不到盡頭,這夜晚永迎不來白晝,身邊這人心裏只想着他念着他,彼此間再容不下別人。
一條街市走到底,便是星火點點燃着荷燈的尋河,此時夜色已濃,漣漣燈火熙熙攘攘地從上游浮了下來,流光瑩瑩,映得這夜色如夢,一個熱鬧又光怪陸離的夢。
放荷燈祈福,才是沐燈節的正經事兒,将心願寫入絹帛,再把絹帛系在荷燈上,燃燈,讓它順流而下,這樣河神就能看到人類的心願,興許河神哪天心情暢快了,便順手将這願望實現了,抱着這樣的期許,年年沐燈會都吸引來許多男男女女,熙熙攘攘的燈,熙熙攘攘的人,滿是煙火味兒的熱鬧。
傅成蹊拽着白簡行的手:“阿簡,我曉得你不信這些,不過好歹來都來了,也去放個荷燈玩玩罷?”
白簡行哪裏會不依他,一手提着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一手任他拉扯着走向河畔,傅成蹊一路走還一路說個不停——
“待會兒放了荷燈,我們去那廟裏算個卦求個簽罷?”
“求什麽?”
“傻阿簡,自然是姻緣啊~”
“不是有了麽,還求什麽?”
“就是有了,才求個長久啊!”
“不用求,也長久”
傅成蹊哭笑不得直跺腳:“入鄉随俗,玩兒一會兒罷,你這般認真多無趣吶~”
白簡行嘴角動了動,話語咽在喉嚨裏始終沒說出口,他本想說,萬一求了個不好的簽怎麽辦,可轉念一想,這一片竹簽能奈他何?他要待眼前這人好,要與他長長久久,什麽神佛鬼怪能阻止他?除非——
除非是對方自己逃開,不對,即使他真的逃開,自己也會不依不撓抓他回來,無論用什麽法子,他已經認定這是屬于自己的東西,就絕無放手的道理。
還未走到河畔,兩人的視線被一處排着長隊的小攤兒吸引,等候的人男女老少皆有,越過衆人遙遙一望,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傅成蹊心生好奇,探着腦袋去瞧,隐隐約約瞧見一個頗有些仙風道骨的白發老翁坐在小攤兒正中間,身側是兩個白衣翩翩,模樣斯文端正的少年,一看這仙氣淩然的氣度便是玄門大家出身。
傅成蹊來了興致,細細琢磨了番對白簡行道:“這玄門修行之人喜好清淨,怎的會混在人山人海的燈會裏擺起了攤兒?也是奇觀吶~”
白簡行不言語,只困惑地瞧了他一眼,心道你我不也是修行之人,此刻不也正混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樂不思蜀麽?
一旁的老婦人聽了傅成蹊的話,煞有介事道:“公子不知,這位老先生是扶風派的歸元君,醫術了得,能活死人肉白骨,每年沐燈會這日便下山免費替百姓診脈瞧病開方子,神着哩!”
傅成蹊謝過老婦人,興致更濃了,心道既然這歸元君被傳得如此神乎其神,又是正經仙門出身,定是有兩把刷子,今日在此一見也算有緣,索性與他問問顧筠的病可還有別的法子治,萬一真讓他瞎貓撞上死耗子,尋了個可以救治顧筠的方子,豈不是皆大歡喜。
這般打算着,傅成蹊便拉着白簡行的手排在老婦人身後,白簡行也不多問,心中自有幾分明白他這是為了顧筠的病。
隊伍長,排了小半個時辰,傅成蹊便手軟腳軟地挨在白簡行身上,一臉恹恹的有氣無力。
白簡行面上不動聲色,手卻暗悄悄的握在對方腰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入肌膚,傅成蹊身子一凜,低低笑罵道:“不老實!”
白簡行端着一張雲淡風輕禁欲寡淡的臉,目不斜視語調平穩地嗯了一聲,聽得傅成蹊直想狠狠踩他一腳。
約莫排了大半個時辰的隊,傅成蹊終于端端正正的坐在歸元君對面,還未來得及開口,對方就一派從容笑道:“原來這副軀殼裏,如今住的是殿下。”
傅成蹊驚訝得瞪大雙眼,愣愣地瞧着眼前這位笑得高深莫測的歸元君,白簡行則眼神一凜,右手已緊緊按在知退劍鞘上,不知對方是敵是友,一派肅殺之意。
定了定神,傅成蹊和緩了神色,知曉對方能力遠在自己與白簡行之上,恭敬道:“在下正是明水城鬼靈傅成蹊,今日想與前輩讨個救命的方子。”
歸元君問道:“可是無稽派出了什麽事兒?”
傅成蹊便将顧筠一事簡略與他道來,末了,歸元君只無奈搖了搖頭:“無解,除非煉制魂元補齊魂魄,但那是禁術,太過陰毒傷人傷己,況且要尋到适合煉制魂元的一魂一魄,就更難了。”說着神色莫測地瞧了眼傅成蹊,心中一派了然,事情的來龍去脈便摸了個大概,暗自唏噓,這重生還魂之人,雖為人身卻屬鬼靈,向來只得一魂一魄,那一魂一魄散了,也就灰飛煙滅了……
一旁白簡行默默聽着,眉頭越擰越緊,也不知他在尋思些什麽。
傅成蹊擔心他再說下去,阿簡會往自己身上懷疑,遂十足誠懇地與歸元君道了謝,将要起身離開,歸元君卻将他叫住了,一臉慈祥道:“殿下無需對占着這身體的事兒感到自責,莫穹本不該出生在這世上,一切因果命數早已寫定——”
瞧傅成蹊瞠目結舌,歸元君繼續緩緩道來:“當年莫明誠那混小子上山求我,拖着我足足唠叨了兩日兩夜,聲淚俱下十足動人,我一時心軟,遂給了他一貼‘藥’,能保他夫人順利誕下嬰孩,便是這副身體原先的主人莫穹,其實莫明誠心中也明白,這貼所謂的‘藥’,不過是與鬼神結下了契約,為他妻兒借了幾年陽壽,都是要還的——”
莫夫人當時懷胎十月無法臨盆,眼瞧着漸漸熬不過去了,莫掌門親自尋一位仙門師兄求藥這事兒,傅成蹊倒是聽顧笙輕描淡寫提起過,只是未曾想到還有這緣由,震驚的同時微微松了一口氣,暗暗将滲出汗的手心往衣角蹭了蹭。
“有借就有還,前些年我算到,莫穹這孩子會在十九歲那年以肉身向鬼神獻祭,但是以何種方式何種緣由獻祭,這些我便參不破了。”
萬沒想到,這獻祭的緣由,竟是同門師弟顧笙——
當然,這一點歸元君沒有說破,只暗暗唏噓人世的無常,末了,只輕描淡寫地叮囑了一句:“殿下作何決定,只遵從本心便可,無需挂礙太多。”
傅成蹊謝過歸元君,心中的霧氣漸漸散去,內心分明,他要救顧筠,也想陪着白簡行,可好事兒怎能讓他一個人占盡?一路神思飄忽被白簡行牽着穿過人山人海,恍恍惚惚也不曉得走了多久,白簡行突然停下腳步站在他跟前,傅成蹊怔怔的沒反應過來,還繼續向前邁着步子,稀裏糊塗便撞進了白簡行懷裏。
白簡行摟住他,也不言語,傅成蹊稍稍回過神來:“怎麽了?”
白簡行在他耳邊柔聲道:“你說了,要放荷燈。”
傅成蹊這才從他肩膀上擡起頭,遙遙一望,水面上流光點點,千萬盞荷燈沉浮明滅,照得一河光影幽幽,繁華又蕭索。
作者有話要說: 阿簡:出門在外忍不住偷吃怎麽辦,在線等,還是挺急的╮(╯▽╰)╭
殿下:獻祭偏偏選了我,論主角光環的重要性←_←
阿笙:感覺我是個看過劇本的男人⊙_⊙
诶感覺阿簡已經被養成寵妻狂魔沉溺殿下無法自拔了呢~
日常表白我的天使們~咦貌似鬼節要到了~不要方抱緊你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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