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情種月華
第二天一大早,寶溪果然去找蘇小難了,她特別有耐心等蘇小難出院子取水,等她提着一個小桶回去,便負手擋在月亮門前将她攔住。
蘇小難見是個錦繡的姑娘,一身鹦哥綠的比甲套住籼米色的衣裙,黃澄澄的刺繡,金琅珰的紐襻,便是喜歡,笑着說:“姑娘是哪裏來的,這麽好看。”
寶溪聽了她的話,覺得她真是十足的狐媚在世,誇人都不轉彎。便哼了一聲說:“你叫什麽,住在府裏幾時了,做什麽的?”
蘇小難說:“我叫蘇小難,大概來府裏半年了,只是做什麽,卻不知道。”
寶溪說:“那你是白吃白住了。”
蘇小難說:“姑娘嚴重,藍将軍是我的伯伯,我也并不是白吃白住,我每日勞作,不就是自食其力嗎。”
寶溪哈哈一笑說:“難怪會勾引人,嘴巴挺利索。”
蘇小難有些不解地問:“姑娘說我勾引什麽”
寶溪說:“別裝聾作啞了,你這樣的,我見得多了,不就是裝可憐,裝溫柔嗎?”
蘇小難有些生氣,怎會碰到這樣無緣無故謾罵自己的人,便正色說:“請姑娘自重,我哪裏裝可憐,哪裏又裝溫柔,你和我素不相識,為何要言語相譏。”
寶溪卻不急不慢走上前去,伸出手掌在她水桶裏洗了洗手,說:“好了,回去洗洗你的大嘴巴吧,你今天說得太多了,本小姐真替你擔憂,嘴巴長疔可就不好看了。”
蘇小難生氣不已,還夾着無端的委屈,可寶溪一副眉歡眼笑、冷嘲熱諷地走了。
蘇小難這些天哪兒也不去,只做些幫襯的事情,那日坐在門檻上發呆,胸口的星音螺動了,她伏在耳邊一聽,那星音螺裏傳話說:“小難,來我這。”
蘇小難心裏□□念不忘藍鄉安看過她身體的事情,每每想起,就有一種尴尬和害羞印上巴掌大的臉頰。她想回話,但是又不敢開口,遲遲在那僵持着,看着星音螺發呆。
星音螺再次動了,她聽了聽,裏面說:“是讓你來說說話,我無聊着呢。”
蘇小難想,你無聊也犯不着拉着我啊,這藍府滿滿的丫鬟仆人,哪一個不能逗你玩逗你笑。那星音螺又響了說:“我敢保證說一會會就送你回來。”
蘇小難終于對着星音螺說了一聲:“那你無聊去吧。”但她忘記提前吹一口氣,這句話就算沒傳過去。
蘇小難在院子裏踱步,心裏急躁,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急躁,反正最近被藍鄉安看見身體了,心裏就很異樣,整日裏弄得面紅耳騷的,難受死了,她在院子裏踱來踱去,心想,我得去告訴他,我和他只是好朋友,讓他不要将這個事情放在心上,又想我和他在星音螺裏說清楚吧,還是不行,還是得親自去告訴他,當面把話說清楚。
她在路上猶豫不決,夜色迷漫,走去觀止閣要穿過一片長長的甬道,那甬道兩邊種滿了柏樹,但幸好有燈籠,她才敢走夜路,路上有管家巡夜,她平時見了恭敬地行個禮,今日卻不自主地躲避起來。
不一會就到了那條甬道,她疾步地走過去,生怕遇到什麽鬼魂攔路,可是走過這條甬道,她看見那觀止閣的燈火微微弱弱的亮着,她又猶豫了,站在那裏老半天,最後竟然折回去了,星音螺又動了,她不敢聽,又返回觀止閣,走不了幾步又折回去,來回折騰了三四回,她心裏糾結。
卻突然被一個喚叫吓破了膽,她以為是鬼,站在那兒不敢動,那聲音說:“小難,你在這幹嗎。”她聽出來是藍鄉安,滿心地歡喜,但是又不敢轉身看他,只是打了個慌說:“沒啊,我正在散步呢。”
藍鄉安向她走過來,從她的背後伸手牽住了她的手腕,蘇小難忽然緊張起來,但是沒敢反抗,藍鄉安說:“你幹嗎不回我星音螺呢?”
蘇小難低着頭說:“我忘了怎麽回了。”
藍鄉安說:“吹一口氣啊,你成功過。”
蘇小難不知道怎麽回答,一手已經被藍鄉安捏得死死的,另一只手就捏着星音螺觸摸它。
這時候甬道上傳來腳步聲,藍鄉安慌忙将蘇小難摟進柏樹林裏,巡夜的仆人靜悄悄地走過,藍鄉安和蘇小難不自覺地對上了眼睛,陽光正婆娑地從柏樹林外打進來,地面一片銀光雪白,蘇小難的臉上也是靜靜的安好,藍鄉安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愛慕一個人,這種感覺好像是浪潮撞擊在他內心的礁石上,洶湧澎湃,他俯下頭去,但蘇小難躲開了,藍鄉安用手輕輕擡起她的下颚,蘇小難的眼睛再次碰觸到她,這是一雙比月華還要婉轉美麗的眼睛,藍鄉安的呼吸開始加劇。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蘇小難是一輩子也沒這麽緊張過,她幾乎是屏住了全部的呼吸,甚至要産生窒息,她覺得眼前的人兒好像是從小就認識的,好像記憶當中他一直存在。
藍鄉安的呼吸愈來愈近,幾乎能觸碰她熱得發燙的鼻息,但不知道為什麽蘇小難推開了他,蘇小難往柏樹林外跑。
藍鄉安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好像從雲端跌落到地面一樣,渾身虛脫。
蘇小難徹夜難免,藍鄉安也徹夜難眠,兩個人初生情窦,卻并不知曉對方的情意已經深入骨髓。
可這月光下美妙的一對影子卻被綠闌看見了,她正奉命去給藍鄉安送信,不巧月下相擁的情景被她撞個正照。
寶溪連日來見藍鄉安沒有理她,除了恨蘇小難外,也想着向藍鄉安道歉,挽回他的心意,豈料綠闌驚魂不定地趕回來關上房門,低聲說:“小姐,不好了,我剛才看見鄉安少爺和蘇小難在柏樹林那邊,小姐你不要生氣。”
寶溪催她說:“到底怎麽啦,說啊。”
綠闌顯然很少看到這些事情,有些支吾地說:“怎麽說呢,那些男男女女的事情嗎,小姐聰明,不會不理解。”
寶溪都恨到嗓子眼兒了,從牆上取下寶劍,狠狠地說:“我這就去收拾她,我要将她千刀萬剮,剁成醜八怪。”
綠闌慌忙攔住說:“小姐,你別沖動啊,凡事從長計議,你這樣雷厲風行殺了蘇小難,那鄉安少爺還能原諒你嗎。”
寶溪覺得綠闌說得有理,這一切不都是為了藍鄉安,可實在忍不下這口氣,此時劍也已拔出,氣卻壓抑在心裏,她說:“綠闌你別攔着我,小姐我就是要出這口惡氣,表哥要是因此恨我,我便一死了之。”
綠闌說:“小姐,這渾話你怎麽能說,你要有這種想法,綠闌現在就一頭撞死給你看。”
寶溪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怎麽辦?”
綠闌說:“小姐,好歹你和鄉安少爺是自小到大的交情,他心裏肯定還是念着你,向着你,只是被人蒙了心,遮了眼,倘若你示弱一些,讓少爺看到,少爺也許就回心轉意呢了。”
寶溪說:“你是說只要我裝得比蘇小難還可憐,表哥就會對我好?”
綠闌說:“我看行,少爺喜歡什麽你就做什麽,不過,恐怕還不夠。”
寶溪說:“還不夠?”
綠闌說:“小姐聰明才智,一定要想個辦法,讓少爺覺得你是真可憐,而蘇小難是假可憐。”
寶溪終于笑了,說:“綠闌真是我的女軍師,我沒有白養你,我琢磨個好辦法去,叫蘇小難死無葬身之地。”
藍鄉安坐在觀止閣裏,發現自己好像着了魔,什麽事情也做不下去,他以為蘇小難拒絕了他,心裏面充滿着失落、內疚、厭倦、惶恐、酸楚,一切不好的情緒交織。
木蜻蜓在他手中翅膀竟然被生生折斷了,他屢次想拿起星音螺問問蘇小難的真實內心,但又放下了,這幾日茶飯不思,也消瘦了許多。
在蘇小難的內心,卻是另一種感覺,那是誠惶誠恐忐忑不安而又夾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她根本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變成了這個樣子,她每每想起那個夜晚,心裏還是如小鹿亂撞。
藍鄉安正琢磨着該如何化解這眼前的困惑,聽見梯繩響了,他多麽希望是蘇小難來,可又早已否定了自己,上來的人正是寶溪,寶溪又恢複到以前的樣子,一絲埋怨他的神情也沒有,嘴角上反而露出一撇笑容。
藍鄉安正為前些日子對她的無情內疚,便想對她好一些,和氣地問:“寶溪還沒睡嗎?”
寶溪細聲細語:“表哥,寶溪睡不着,所以特意為你帶來了我親手做的桂花糕。”
藍鄉安這才發現寶溪提着一個小籃子,像一個腼腆羞澀的小姑娘,這份羞澀他原來在小難的臉上也看到了,所以他覺得有些親切,便怕寶溪累着,将提籃捧起放在桌上,寶溪小心翼翼地從籃子裏取出一疊晶瑩剔透的糕點,又如大家閨秀一般動作小巧,輕輕地放在藍鄉安面前。
藍鄉安有些吃疑:“寶溪,你怎麽了?”
寶溪恬恬地說:“表哥,我決定了,從今往後,我都不碰劍了,我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今時簪花女紅,他時相夫教子,平平凡凡過這一生。”
藍鄉安擔心寶溪是因自己說了無情的話,受了刺激,勸解她說:“無緣無故做了這麽大的改變,豈非對自己太苦了,順其自然多好。”
寶溪說:“表哥豈會知道寶溪心裏的苦楚,我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玩,你最怕蛇蟲野獸,那時候我便心想練就一身好功夫來保護表哥,可當表哥漸漸長大,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了,你如今七尺男兒,英武風流,又豈會再怕那些蛇蟲野獸,寶溪心裏尋思,我要侍奉表哥的,應該是我的本性,是我骨子裏最平凡的一面。”
藍鄉安有些感動,眼睑也安靜得一動不動:“寶溪真是長大了,我不曾想你舞刀弄槍原來都是為了我,是我藍鄉安有眼無珠,千不該萬不該那般無情地罵你,讓你傷心落淚。”
寶溪聽了這話,卻嗚嗚地哭了起來,眼淚啪啪地往下掉。
藍鄉安果真看不得這般可憐,慌忙握住她的手,哄她不要哭。寶溪就順勢将頭埋進他的懷裏,柔軟似水地抽咽着。
藍鄉安卻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他又想起了那天夜晚,蘇小難滿臉的緊張,沒有緣由地逃掉了。
寶溪的哽咽聲漸漸消失,抱着藍鄉安說:“表哥,我害怕一個人在黑夜裏走失,害怕你不理我,害怕我們從小到大的感情都像花謝一樣飄逝。”
藍鄉安仿佛陷入深深的沉醉,他說:“不會的,我怎麽會不理你,你是我最好的妹妹。”
寶溪頭埋得更緊了:“我只是你的妹妹嗎?”
藍鄉安輕輕地撫着她的面頰:“是啊,我對你疼愛有加,比自家的妹妹還疼愛。”
寶溪忽然推開了他,臉色痛楚:“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我們十幾年的感情還比不過人家半年的感情,我這幅皮囊真的連一條犬皮也不如,都怪我從小被你寵愛,滿以為你是真心疼愛我,将我當成珍珠明珰,我做了十幾年的美夢,還不如人家一個愛理不理的笑容,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當初為何要對寶溪那麽好,寶溪也不至于要死要活非你不嫁,是寶溪命運稀薄?還是寶溪死皮賴臉惹人厭煩?罷了罷了,寶溪從此也落得清靜,要麽出家為尼,要麽變成終生不嫁的妖怪女人。”
寶溪一連說了許多傷心流淚的話,藍鄉安也不知所措,寶溪說完往樓下去,藍鄉安想拉她,被她狠狠一甩。
寶溪哭着一手拉着繩子,當走進夜色的一剎那,她竟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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