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沒完

張姐的突然發威充分證明了女人能多可怕，我們四個人都沒拉住她。那個嘴賤的病人被打的頭破血流，直接昏倒在床底下。他的兩個朋友，看了看揮舞着托盤亂砸亂打的張姐，硬是一個字都沒敢說。

“這可怎麽辦啊？”方主任過來第一個念頭就是糟了，他這個代理主任轉正的希望徹底渺茫了。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張姐發洩完了，把變形的盤子一丢，砸的當啷一聲響，拍拍手倒是很潇灑：“把他送觀察室，小鄒你再給他縫一遍。”

看到方主任來了，病人的兩個朋友膽子大了，拉着他要個說法。方主任先是帶着笑賠禮道歉，看兩個人喝的都不少，說話颠三倒四的幹脆開始吓唬。

“你們知道那個護士老公幹什麽的嗎？軍人！就是咱海陵軍分區的，真把人家惹火了，先來幾十個當兵的把你們揍一頓，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這兩個人被吓住了，乖乖的擡着朋友去了觀察室，于是天下太平了。

暫時天下太平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魏護士長就來了，把張姐叫進辦公室說了足足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護士長一臉憂色，張姐沒事人一樣去洗澡了。

夏晴第一時間來找我打聽，我繪聲繪色的把昨晚的情景回放一遍。夏晴聽完了意猶未盡，又要去看哪個倒黴的病人。

我一直都是陪着夏晴瘋的，二話不說就帶她去看。那個倒黴蛋的朋友早跑了，他還沒醒，一個人躺在床上頭包的像個粽子。

“沒什麽好看的。”夏晴評價道：“都沒看到傷口。”

“縫起來了好不好。”我回答道：“要不然方主任得瘋。”

“這個人是怎麽回事？”夏晴掃了一眼旁邊床上的一個中年人，問道。

“那個啊，喝多了，應該是胃炎吧。”我想想回答：“他這幾天胃就不舒服，昨晚應酬喝了幾杯酒，半夜全吐了，頭昏胃疼，查了血澱粉酶和B超都沒事，排除了急性胰腺炎。打了泮托拉唑好多了。”

“不對，這個人不對勁，拿血壓計來，測血壓。”夏晴立即說。

我把血壓計拿來，一摸脈搏就覺得不對，測血壓才70/30，夏晴已經呼叫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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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給他抽個血氣分析，這個最快。”夏晴對我說完，轉頭對其他人說：“給他開兩條通路，快速補液，這個人休克了。”

動脈血冒上來的時候，我的心咯噔一下子。血是粉紅色的，看起來就那麽詭異。

“貧血！失血性休克。”夏晴說：“抽血，查血常規，血型，給他備血，拿兩瓶林格來，快速補液。”

護士長，方主任和接班的醫生都跑來了，一群人圍着休克的病人搶救。夏晴倒沒事人一樣躲到後面，偷偷問我：“你下班了吧？我們去吃早茶。”

這畫風轉換的太快，我一時間有點懵：“你不上班嗎？”

“我休息，這不聽張姐昨晚打人了，專門來看熱鬧的。”夏晴很自然的說：“走吧，反正他們還要忙一會，早班也交不了了，我們去吃早茶。”

好吧，我一個實習生，不交班什麽的也沒什麽。陽光明媚，晴空萬裏，還有什麽事比和夏晴一起吃早茶更重要？

我承認我是被她帶歪了。

跟夏晴走才知道，她其實是請了張姐，順帶着我而已。看着面帶疲倦，心情明顯不好的張姐，我想回去上班的心都有了。

“怎麽，夏晴請你還不樂意啊。”張姐笑眯眯的對我說。

“樂意，誰說我不樂意的。”我跑前跑後，像個小跟班一樣為她們服務。

夏晴點了三丁包，蟹粉包，菜肉包若幹，還要了一個大煮幹絲。

“你真下血本啊。”張姐說：“發財了？”

“反正找護士長報銷，不吃白不吃。”夏晴笑着回答。

張姐翻翻白眼：“敢情是護士長讓你給我做思想工作的？小鄒，給我再買瓶酒，要大瓶的。”

我也是到海陵才發現這裏人有早晨喝酒的習慣，點上一份幹絲，幾個包子，一杯茶一瓶酒，就是那種二兩的小包裝，一個人能坐一早上。不過，張姐這個狀态，能喝酒嗎？

“好啊，今天我也陪張姐喝幾杯。”夏晴說。

張姐惡狠狠的指指夏晴，又對我說：“算了，要小瓶的。”

菜上齊了，張姐用茶杯給自己先倒了一杯酒，一口咽下，閉上眼睛吹了一口氣，才睜眼看我們。

夏晴也不說話，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二兩的酒瓶頓時空了，在張姐的注視下，把杯子遞給了我：“喝。”

我二話不說，端起來一口幹了，火辣辣的酒精順着喉嚨流下去，胃都要燒起來了。大清早的空着肚子喝白酒，我這是跟着發什麽瘋？

“你不要勸我啊！我給你說，你要是勸我我和你急！”張姐喝完酒，瞪着眼看夏晴。

“我說什麽了嗎？”夏晴一臉無辜的看着張姐，又看看我。

我搖搖頭，示意她什麽也沒說。

張姐看了夏晴一會，硬生生憋成內傷：“吃菜。”

好，大家悶頭吃菜。

張姐沒吃幾口，把筷子丢下了：“這事是我不對，我和護士長說了，我認罰。”

“我什麽時候問這事了。”夏晴也丢下筷子：“我們是關心你。”

“你知道嗎？我的人生就是一個笑話。”張姐紅着眼睛笑，笑得我心裏瘆的慌：“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剛結婚那會，算了，不說了。”

圍觀群衆表示不滿，你才開個頭，這算怎麽回事嗎？

夏晴瞪了一眼我，表示你老老實實吃你的東西，不準擡頭。

這時候酒勁才上來，張姐的臉頰都紅了，抓着夏晴的手說：“我不想去問他的，可是他自己對我說的。你能相信嗎？他連騙我都懶得騙，就那麽笑嘻嘻的對我說，他就是逢場作戲。去TMD逢場作戲，他是戲子啊他逢場作戲。”

一個老套的故事，妻子太賢惠，以至于丈夫太坦誠。我偷偷看了一眼張姐，其實她很漂亮，很有韻味，有種張揚的妩媚。醫院裏的男人，評點美女時總是會講到她。真不知道那個男人瞎了眼還是瞎了心。

張姐看到我在偷看她，瞪了我一眼說：“男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夏晴我給你說，你千萬不要談戀愛。”

“就是就是，我才不會談戀愛呢。”夏晴笑着點頭，一邊點頭一邊看我。

好吧，我承認那一刻我憤怒了。我惹你了嗎？張姐你再漂亮也不能斷人活路啊？！

那邊張姐和夏晴低聲說着什麽，我沒聽清楚，也沒興趣聽。事情出了，無非是怎麽辦。張姐有孩子，視若珍寶；她還是軍婚，想離婚也不是那麽簡單。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沒想好該怎麽處理。

“現在我才知道，其實我也很懦弱。”張姐自嘲的笑笑，夏晴握住她的手不說話。

“你看我，和你說這些幹什麽。”張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很潇灑的揮揮手：“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

“我送你。”夏晴連忙說。

“切，就一杯酒。”張姐很不屑的說：“我是累的頭疼，回去睡一覺就沒事了。沒事，我打的走。”

張姐是個很幹脆的人，晃着包包，頭也不回的走了。我和夏晴看了一會，都有些無奈。

這事夠窩心，可是管不了。

“剛才那個病人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他休克了？”我試圖轉換話題。

“那個啊。”夏晴想想說：“血壓低是休克，這個道理打掃衛生的大姐都懂。你要是看到病人血壓低，才發現他休克了，那你的水平和衛生大姐有什麽不同？”

“你要注意觀察，病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在休克的早期，極早期發現問題，才是你的本事啊。”夏晴說。

“那個病人有什麽啊？”我問。

“眼神渙散，神情淡漠，滿頭的冷汗卻沒有叫疼。你注意看他的嘴唇，蒼白的吓人。再想想他的病史，幾天前胃疼，喝酒後嘔吐，打水後感覺好一點，其實他早就開始消化道出血了，只是大家都沒有注意到罷了。”夏晴說完，突然擡頭看天，兩架飛機，在天邊華麗的飛過。

“真是混蛋！”夏晴看着天，恨恨的說：”沒想到空軍的也那麽混蛋。”

“這和空軍沒關系吧？”我小心翼翼的說。

“怎麽沒關系？男人就沒有好東西！”夏晴斜眼看了我一眼，又對着天空揮拳：“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我無語望天，有種躺槍的感覺。

我恨飛機！

真正的躺槍帝在醫院裏呢。那個被張姐打得病人，下午總算清醒過來，被朋友接回了家，第二天一早就來找我們了。

“把我家老劉打成那樣，不能就這麽算了！你們醫院到底是不是救死扶傷的地方，還成流.氓窩了！”病人是帶着老婆來的，看他老婆氣勢洶洶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老公不是因為嫖.妓，是因公負傷的呢。

魏護士長負責接待，被他們兩口子吵得頭昏腦漲。一會雷主任過來了，要把兩口子帶到樓上辦公室談。

“我們不去，我們就在這裏談。”躺槍帝老婆是個潑辣的，站在樓梯上大聲嚷嚷：“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敢打我老公！我要告她，告的她丢飯碗！告的她傾家蕩産！我饒不了她！”

魏護士長和雷主任就在樓梯陪着這兩口子，一個勁的道歉，他們不但不依，還更來勁了。

男的陰着臉不說話，女的就對着樓下罵起來了。那張嘴，噴起髒話來不要太流利，仿佛這些東西平時全存在腦子裏，關鍵時刻一開閘門，就都倒出來了。

張姐本來被安排在值班室避一避的，聽着這些話實在忍不住，大步沖出來，還沒說話就看那個男的一指她。

“就是她，就是這個婊.子！”

“劉先生，請您注意文明用語啊。你老婆我管不了，你好歹還是個公務員，請尊重一下我們醫務人員。”雷主任臉黑黑的，咬着牙說。

“尊重個屁！讓那個婊子過來，我扇她一耳光，這事沒完！”躺槍帝氣呼呼的還沒說完，就見雷主任一耳光打在他的臉上。他瞪着眼還沒明白怎麽回事，雷主任飛起一腳，把他從樓梯上踹了下來。

“沒完？沒完就沒完！有種你上來，我和你單挑！”雷主任指着他，一臉殺氣的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請假，明天後天我帶着老婆孩子去旅游，休息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