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鎏金

葉堂才和謝眈分開,一邊看着手上的戒指,一邊慢悠悠的拿出手機,給沈耀珩打電話。

“我好了,你在哪兒?”葉堂主動問。

“我在鎏金這邊。”沈耀珩那邊的聲音終于算是清淨了些:“還有一個朋友,我們在這邊玩兒。要我開車來接你嗎?”

“別別別,我自己來。”葉堂拒絕下,又問:“你一天都在外面玩兒,吃東西了沒,要我給你帶夜宵嗎?”

他此言一出,那邊沉默了幾秒,而後答:“不用,我吃晚飯了。”

“那好,等着爸爸。”

沒多久之後,葉堂就到了鎏金。

他其實不怎麽到這些酒吧之類的地方玩,雖然說家裏沒有門禁之類的,但從小到大的教育,也讓他也不喜歡這些地方。

如果說鎏金外面裝修挺雅致,像是什麽休閑場合。那一進裏面,熱浪與狂躁就迎面而來,簡直是群魔亂舞。

葉堂頗有幾分不适應,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給沈耀珩打電話。

電話還沒接聽,一個在冬天身穿超短褲披着彎曲頭發的女人就到他面前站住。

“喂,小弟弟,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啊。”

女人臉上的妝容精致,自來熟的邀上他。

“不了。”葉堂緊皺着眉頭,語氣頗為冷淡:“我有男朋友。”

他說完後,順便挂了手中的的電話,轉身就離開。

“诶,來找男朋友的啊。”女人笑了笑,看着葉堂往卡座那邊走了,臉上的笑意忽然就褪去了。

女人說話間,葉堂已經看到了沈耀珩。

他坐在一個角落,正在和身邊的另一個男生說話。

沈耀珩脾氣本來就暴躁,此刻看上去很不耐煩,像是說到什麽不喜歡的點上了,看上去兇巴巴的。

葉堂到他身後,使勁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而後坐在他對面,問:“怎麽選在這兒?”

浮光掠影,他不大能看清楚沈耀珩的臉,倒是他旁邊那個男生的笑聲,聽的一清二楚。

“是葉堂吧,沈哥跟我提過你幾次。”

男生笑的很熱情,對他伸出手:“交個朋友?”

葉堂看都沒看那男生一眼,直接将目光移到沈耀珩身上,問:“兒子叫爸爸來這裏幹什麽?”

他半靠着坐着,臉色陰沉,看上去比沈耀珩都還要不好惹一點。

男生悻悻地收回了手,側臉看向沈耀珩,目光裏盡是暗示。

不想沈耀珩也直接掠過了他的目光,選擇忽視,問葉堂:“和你男朋友過生日過的怎麽樣?”

他說着,對葉堂遞過來一支煙。

葉堂看着那支煙,頓了一下,但還是接過了。

只是他沒抽,放進了衣袋裏。

“這是幹什麽?”沈耀珩兀自點燃煙,火星子在黑夜裏燃亮,又熄滅。

他深吸一口煙,看着葉堂。

“男朋友要我戒煙,我得聽他的,那什麽時候忍不住了再抽。”

葉堂是真的怕自己忍不住吸煙,還是留着,等哪天想吸了了再碰比較好。

“生日也過的挺好的。”葉堂說着,一掃陰沉的臉色,忽然笑了,眼底明星瑩瑩,朝他舉起手。

即使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下,他無名指上的金戒指也依舊格外顯眼。

葉堂稍微在他面前翻轉了下手,問他:“好看吧?”

那男生自從葉堂無視他之後,就再沒說過話,看着沈耀珩颔首,答:“挺好看。”

他接着問葉堂:“喝什麽?”

葉堂掃了一眼四周,答:“不喝酒,其他都行。”

“好。”沈耀珩颔首,轉頭就叫來了服務員。

葉堂百無聊賴的坐在位置上,不過片刻,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起來。

他原本只是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不看還好,這一看下去,整個人瞬間站了起來。

“誰啊?這麽緊張?”沈耀珩打斷了和服務員的對話,擡頭看他。

“我男朋友。”葉堂一下笑起來,還帶着點慫:“我去廁所接,他要是知道我在這裏,得玩完。”

他話一說完,轉身就快步離開。

旁邊男生的臉色只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瞬間沉了下去,而後看向沈耀珩。

沈耀珩語氣不善,也不是個好相處的:“你看我幹什麽?”

“沈公子,你這兒是沒問題,可我上次借你的錢,可是找別人借的。”他語氣一放低,沈耀珩的面色方才舒緩開。

“這件事到底要不要做,還不得看您嗎?”

男生掃了一眼桌上剛送來的飲料。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将一個小袋子送到了沈耀珩手中。

沈耀珩深吸了一口氣,那個透明小袋子險些掉到地上。

男生見到,又重新将袋子送到他手中。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沈耀珩的手壓下,直到他全然攥住那個小袋子。

不想沈耀珩猛地甩開了他的手,不過只是這一片刻,他又像是全身都失去了力氣一般,頹然的靠下。

他的手已經在開始發抖了。

沈耀珩仰天,再度深吸氣,只覺得整個人都快要窒息。

男生坐在一邊,靜靜地看着他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身上像是有一萬只螞蟻在噬咬着,沈耀珩的手握了又松,又再度緊攥起。到最後,因為用力過猛,掌心居然掐出了血印來。

同時掉落下的,是一滴鹹鹹的液體。

葉堂很快趕到廁所,方才敢接下電話。

“喂?”

“在哪裏?”他的聲音依舊不冷不熱,與溫和密不可分。

“和沈耀珩一起。”他笑笑,問:“想我了?”

良久後,那邊低低應了一聲。

葉堂靠在牆上,笑意越發深邃,輕聲說:“我也想你。”

轉而繼續逗他:“這可怎麽辦啊?離不開你了,以後都黏在你身上?”

“乖。”謝眈默了半響,跳過這個話題,囑咐道:“早點回家,注意安全。”

“好,都依你的。”他不僅嘴巴上答應下,明知他看不見,卻依舊點點頭。

葉堂才挂掉電話從廁所裏出來。

他哄了對方一會兒,對方才肯放心去睡。

男廁所外面站着一個女人,葉堂看着覺得挺眼熟的。等她轉過頭來,後知後覺發現,那是剛開始搭讪他的人。

女人見了他,頓時間笑了起來。

“小弟弟。”

她喊了一聲,一邊向葉堂走來,葉堂站在原地,原本臉上殘留的笑意頓時消散。

“有事?”

葉堂問。

他想着,自己剛才的樣子,肯定很像他家那位。

“小弟弟,你和角落那邊卡座的是一路人嗎?”

女人倒也沒再靠近了,保持着距離,這樣問。

“嗯。”葉堂颔首,注意着她的神色。

只見女人的面色頓時嚴肅了起來,接着問:“看你的樣子,第一次來鎏金吧?”

葉堂接着颔首,只見那女人又忽然笑了。

“單純的小娃娃呀,你知不知道那桌人是吸/毒的?”女人雖然是笑着問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葉堂的面色倏然間煞白。

“不可能。”他重複着那句話,像是把一棵刺一而再、再而三地往自己心上紮。

女人見他模樣,倒也像是意料之中的反應。

她不慌不忙的點燃了一支煙,吐出薄薄一層煙霧。

葉堂還站在原地沒動,大概是光的原因,陰影遮住了他半張臉。

“你要是不信我,不是直接走了?”女人将煙從嘴邊拿下,幾乎看透了他的心事,悠悠然道出:“姐姐看你長的可愛,提醒你幾句。他就是你男朋友吧?”接着又笑:“有些東西當斷則斷,緩不得的。”

“不是。”葉堂擡起頭,面無表情,最先否定的居然是這個。

“他不是我男朋友。”

他男朋友……沒有什麽不好的,更別說這些惡習。

“謝謝你。”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葉堂似乎已經緩和了過來,對着女人勉強一笑:“謝謝提醒。”

“不謝啦,以後不要再來這種地方啦。”女人眯起眼睛,煙也快燃到盡頭。

她動作熟練,将煙頭掐滅,扔進了垃圾桶裏,“那姐姐就先走啦~小弟弟早點回家哦。”

“對了。”她剛走沒幾步,又回過頭來,對着葉堂眨了下眼:“我貌似看到他們往飲料裏加東西了,你自己小心一點吧。”

他面上颔首,又在心裏答了謝,再站了幾秒。

整個人卻頓時如墜冰窟。

那是給他的飲料。

沈耀珩啊……

他是笑着回到卡座的。

沈耀珩坐在原位,看不出什麽異樣來,只是問他:“怎麽去了這麽久?”

“和男朋友膩歪呗。”葉堂笑着答了一句,而後又像是不經意間移開話題:“你最近皮膚怎麽這麽差?多久沒回家了?”

他的話別有深意,導致沈耀珩只回答了後一句。

“不想回去。”沈耀珩搖頭,神色無奈:“我和我媽那情況你也知道,她就是個火藥桶,碰都碰不得。”

“那也不是這個道理。”葉堂收回手,搖頭:“你遲早要回家的,畢竟是你媽,再怎麽,也……”

他的話語倏然停住,又重新掙大眼,看他:“那你最近住哪兒的?”

“我——”

“不會是和這傻逼玩意兒一起住的吧?”

他話還未曾說完,就被葉堂中途打斷。

葉堂難得語氣輕蔑,面色更是不屑。

沈耀珩第一次看到這麽難處理的他,無奈開口:“他叫彭千。”

“什麽?傻逼?”葉堂笑的更肆意,話語中敵意不言而喻:“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叫這名字。”

彭千的面色越來越難看,卻居然也忍住了,只是咬了咬嘴唇,而後淡淡吐出兩個字:“慎言。”

“我慎你媽,跟你說話了嗎?”

葉堂看都懶得看他,看上去輕松而閑适,轉過頭問沈耀珩:“沈耀珩,你好好看看,你都在和什麽些爛人在一起。”

他明明是笑着的,聽上去卻無比諷刺,讓人背後生寒。

只有葉堂自己知道,他伸進口袋裏的手,已經縮成了一個拳頭,正在顫抖。

他之前還不信……居然還不信謝眈。

可是就連一個路人,都知道沈耀珩到底在幹些什麽。

讓他信任的人,就是這樣一副模樣。

沈耀珩低頭沉默,彭千倒是主動擡起頭:“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你叫他滾。”

葉堂像是已經攤牌了,端起那杯飲料在手中,也不喝,只是端詳着。

“要不然我走。”

沈耀珩頓了一下,側頭看了男生一眼。

“還不必您主動開口,我自己走。”男生像是很憤懑的樣子,站起身就氣沖沖的離開了。

葉堂覺着,他裝的還挺人模狗樣。

男生走後,這邊歸于了平靜。

縱然外界再喧嚣,也打破不了沉寂的氣氛。

葉堂手中的杯子已經轉了好幾圈了,他卻還沒有碰。

“沈耀珩。”葉堂忽然出聲,重新将杯子放到了桌上。

杯子發出“哐當”一聲響,葉堂換了個舒服些的坐姿,不經意問:“我們兩認識幾年了?”

他話語緩緩,卻是一種無助的失力感。

只可惜沈耀珩聽不出來。

“快八年了吧。”沈耀珩努力控制住自己,平靜之下是強撐的狂躁。

他緩緩吐出幾個字:“小學三年級、還是四年級左右認識的。”

“原來你還記得。”他輕笑了一聲。

不同于平時的笑,整個身體都跟随着顫抖了下。

“和那個傻逼呢?”

葉堂側臉過來,繼續問。

“最近兩三個月。”沈耀珩微微閉眼,很快又睜開,準備解釋:“葉堂,你聽我說,彭千他——”

“打住。”葉堂重新靠在了身後的軟墊上,冰冷的宣布:“我沒那麽小心腸,你的新朋友而已。”

“我們因為什麽認識的?”他問。

“打架。”沈耀珩趁着自己清醒,努力地回憶着:“那時候你是隔壁班有名的熊孩子,喜歡惹我們班的一個小姑娘。”

“我看着不服,就去你們班找你,說要和你打架。結果你們班主任來了,罰我們兩一起站在走廊上。”

一晃眼,當初稚嫩的小屁孩,已經漸漸長大了。

“你不是上次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和我男朋友鬧分手嗎?”半響後,葉堂坐起身來,“我現在告訴你。”

沈耀珩看着他,只等他開口。

葉堂的目光平靜,卻也停在了他身上。

兩人不約而同地在難受。

半響後,葉堂重新笑了出來。

他嘴角一勾,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很簡單啊。”

他略微轉了轉手中的金指環,壓迫感就這麽無緣無故地出來了。

“我男朋友,說你在吸毒。”

見他神色驟然變了,葉堂無動于衷,只是笑笑,順便又極其自然地、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當然,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那是,而且我也沒有。”沈耀珩臉上揚起一絲勉強的笑,看向他。

只覺得葉堂平日裏那雙煞是好看的雙眼,一下變得深不見底了。

他收回的手就放在卡座兩側,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動着。

“然後,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外因,我就和他鬧分手了。”

葉堂擺擺手,像是真的很無奈一樣:“我說了,我絕對不信,他非得說你再搞那種事。”

“畢竟,你沒讀書那會兒就答應過我,說絕對不會幹這些。”

葉堂自顧自地說着,很興高采烈地樣子:“不過還好,現在不是都和好了,你說是嗎?”

沈耀珩一時間居然愣住了,沒有回答。

直到意識到葉堂已經盯了他片刻後,他才擡起頭看葉堂,然後有些麻木地微微颔首:“是。”

葉堂依舊是用一個笑,來回應他。

更讓他難過的是,直到現在,沈耀珩都還不肯對他坦白。

“對了,你還沒說為什麽這幾天你皮膚狀态這麽差呢?”葉堂重新靠回,順手端起了那杯飲料:“要不要我去給你買瓶神仙水?看着怪憔悴的,女生好像都說那個好用。”

“不、不用了。”沈耀珩低下頭,有些異樣的答:“我是個男的,用這些幹嘛?”

“是嗎?”葉堂笑笑,将飲料拿近,一邊含笑看他:“沈耀珩,你最近怎麽跟個小姑娘似的?”

一邊玻璃杯已經到了嘴邊,眼看着就要喝下去。

“等等!”

沈耀珩猛地上前,奪過了杯子。

也許是因為動作過于激烈,也許是因為他的手在抖,杯子被他搶過來的那一瞬間,裏面的液體不僅灑了出來,随之杯子也掉在地上,碎了。

玻璃渣與水同時濺起,像是燈光下被踩碎的泡影。

沈耀珩無力地癱下,幾乎要跪在地上。

他感到窒息。

萬一……萬一葉堂真的喝下去了。

那他會後悔一輩子。

葉堂坐在原處,臉上笑意逐漸淡下,沒有動。

只是問:“沈耀珩,肯坦白了?”

沈耀珩只是大口大口喘着氣,一言不發。

半響後,他逐漸平靜下來,面如死灰,承認:“對不起,我是在吸毒。”

“戒嗎?”葉堂問。

他痛苦的閉上眼,又恢複到一言不發的狀态。

“沈耀珩,你過來。”

他聲音平靜無瀾,突然說。

沈耀珩依言,還是往前靠了一下。

忽然,從他後頸上傳來了猛烈的痛感,沈耀珩倉皇地想要回頭看,卻先行昏了過去。

葉堂緩緩将瓶子拿開,已經有點點碎末,紮進了他的後頸中,流出點點血跡。

沈耀珩伏在他身上,暈了。

葉堂緩緩拿出手機,敲出了幾個數字。

“喂,110嗎?我這裏是和平大道上的鎏金,報案。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堂堂只對老謝矯揉造作的啦~該正經的時候還是很正經的>_

謝謝“冷辰夜”寶貝兒的手榴彈~“川槿”、“偏差”兩位寶貝兒的雷,“沐秋QAQ”、“阿蔚”、“冷辰夜”三位寶貝兒的營養液~也謝謝所有購買正版的寶貝兒的支持~麽麽噠

PS:今天522诶,比520、521更像表白诶

所以【暗戳戳地】大家能不能去我專欄看一看>_然後,再去我的預收文上看一看呢>_

嘗試明裏暗裏搞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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