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刃刃都愛三日月(卅一)

[……我是堀川國廣的傑作, 現在被你發現而存在于此。真正重要的事,就只有這個。迷茫已經消失了,我要回本丸了。]

寫完書信的最後一筆, 山姥切國廣将信紙輕輕地卷成細卷, 塞入捆綁在信鴿腿上的竹筒裏。

圓滾滾的鴿子撲棱了幾下翅膀, 啄了啄金發付喪神的手指,而後頭也不回地飛走。

信鴿的影子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山姥切國廣垂下目光,擡手将額間的頭帶系的更緊。只有他自己知道,信中的那句話是對誰說的。

那天之後, 他借極化為由逃離了本丸,為的就是不想看到那人失望與不解的神情。如今想想, 那番舉動實在太過軟弱……

他從來都明白這份心意應該永遠地安放在內心最深處,可看到本丸的其他刃如此熱切地對待三日月殿,靈魂中總有一道聲音反複地告訴他, 如果選擇無動于衷, 必然失去一切機會。

從前, 之于自以為的“仿品”之名,他從未奢望過什麽, 但那一次,他動搖了。

随着三封書信寄回本丸, 心境也越來越明朗, 他想,是時候回去了。

清風拂過山姥切國廣的發絲,将那頭璀璨的金發與腦後的緞帶吹起弧度,那雙碧色眼眸中的神色愈發堅定。

既然三日月殿只把他視為親手帶大的孩子,他願意默默守候在對方身邊, 只當一切從未發生過。

……

本丸中,三日月被衆刃圍着噓寒問暖;審神者則痛苦地看着積壓了三天的文件,悲傷得頭都要禿了。

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棱,翅膀扇動的聲音響起,一個圓滾滾的影子從窗縫中擠了進來。

狐之助:“哦!今天的信鴿來了~”

頗有重量的信鴿飛到了三日月的肩頭,用嘴巴輕輕蹭了蹭他的側臉。

狐之助頓時有點焦慮,為極化刀劍付喪神帶回信件的鴿子靈性格外高,通常情況下,它會降落在極化刀劍最思念的那個人身邊。前幾天本丸審神者不在,信鴿只是站到了信箱上等人取信,結果今天居然跑到了三日月大人的肩上!

審神者大人在那邊啊喂!能不能給他一點面子?

“是山姥切的信嗎?”

三日月從竹筒裏取出了信,輕輕展開,在看到上面的內容後,唇邊泛起笑意,眉眼愈發柔和。

他将信紙遞給跑過來的審神者,“有人要回來了哦。”

“咦?是誰?”少年一般困惑着,一邊将信紙展開。

他一眼看到了末尾的署名,“山姥切國廣的信?”

狐之助甩甩尾巴,正經道:“審神者大人,在您不在的這幾天,山姥切國廣大人每天都會寫信回來。”

審神者不明所以,“他去做什麽了?”

狐之助心痛得無法呼吸,“去極化了!您忘了嗎???”

“啊……想起來了!”審神者表示這兩天經歷的太多信息量太大,完全是兩個世界,所以沒反應過來。

狐之助:“嘛……總之山姥切國廣大人要回來了,很快您就可以看到嶄新的他了。”

說完,它趁機瞥了三日月一眼,忐忑不已。山姥切國廣回來的話……三日月大人還記得那天的事吧?該怎麽面對呢?想想都好難!

狐之助感到自己為這個本丸操碎了心,毛都要燒着了。

夕陽的餘晖即将散盡時,門口出現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三日月剛好端着果盤出去,與對方撞了個正着。

宛若火焰燃燒殆盡的黃昏給金發的付喪神披上一層暧昧的暗光,背光的眸子暗沉了些許,裏面全然只映着三日月的身影。

“歡迎回來。”三日月輕輕笑着,端詳着面前的山姥切國廣,感慨與從前的相差之大。在所有刀劍付喪神中,或許對方是特化之後變化最大的吧。

金發碧眸的付喪神脫去了日常蒙塵的白布,額間的布帶襯着金色的劉海,整個刃顯得幹練而意氣風發。那雙一塵如洗的碧色眼眸裏,過去的自卑全然褪盡,如今只留下堅定,仿佛洗滌了靈魂,留下了強硬的一面。

“……我回來了。”

山姥切國廣抿了抿幹澀的嘴唇,眼睫輕顫,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主地握緊。

在看到三日月的一瞬間,四天以來做好的所有心理準備全線崩塌。

他似乎又變回了從前的那個自己——卑怯、軟弱、不能自拔。

山姥切國廣勾起唇角自嘲,他完全高估了自己。

但是……

他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

手指蜷握的力度增大,山姥切國廣用手心的刺痛提醒自己,三日月殿的态度非常自然,絕口不提,顯然是想讓那件事翻篇了。

……實際上,三日月在這一刻忘了。

他終于看到了自己親手帶大的團子特化又極化的那天,養成帶來的欣慰感與滿足感爆棚,抵消了四天前的尴尬局面。

三日月從果盤中挑出一個紅蘋果,塞進山姥切國廣的手中,以資鼓勵。

“……謝謝。”感受到兩人的手指相碰,山姥切國廣習慣性地想拉扯頭頂的被單,卻想起那張被單已經被他脫下,妥善地收了起來。

熱度不知不覺間爬滿耳根,他低聲道了一句去後廚幫忙,便匆匆離開了。

三日月一句“不去讓主殿見一見嗎”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無奈地望着山姥切國廣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剛剛那是誰?”從田地回來的鶴丸抹着頭上的汗水問道,他隐隐約約覺得有些熟悉,卻不能辨認。

“山姥切國廣。”三日月答道。

“呵,是他啊。”鶴丸露出一個不善的微笑。

一瞬間,三日月感受到了鶴丸熱切的戰意。

他有些疑惑,記憶卻很及時地回放了那天下午的片段。

三日月:……

剛剛完全忘記了怎麽辦?

深藍的付喪神眨了眨眼,不過,既然山姥切國廣也沒提這事,想必是打算揭過去了吧?

哈哈哈,看來是當初年輕刃不懂事,他的教育還是沒問題的。

……

在接下來的幾天中,三日月本人雖然沒有發覺,但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發現,山姥切國廣,他不正常!

審神者對自家刃的态度一向敏感,他很輕易地便發覺了,極化回來的山姥切國廣時常地守在三日月身邊。

對方……沒有出格,沒有越界,沒有強迫,甚至還非常體貼,端茶倒水,烹饪念書,無所不能,讓三日月老爺爺非常開心。

但,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如同一條沉默的、護食的狼犬,警惕着四周的危機,為了保護心愛的嬌花。

……等會,他怎麽能把三日月比作嬌花!?

其他刃發現自己靠近三日月的機會正在日漸變少——去給三日月送茶,山姥切說三日月已經睡了;去給三日月送點心,山姥切說三日月已經吃了;去給三日月送書,山姥切說三日月上廁所了。

他們日漸暴躁。

臭小子,有本事打一架啊!

眼見本丸裏火藥味日益增長,審神者每天起床都要倒吸一口涼氣。

好在半月之後,一道關于“大演練活動”的公告降落本丸,緩和了本丸緊張的氣氛,解了審神者的燃眉之急。

這次是時之政府舉辦的關于三年內任職的本丸之間的切磋,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前十名有豐富的獎勵,吸引了很多審神者報名參加。

望着本丸的衆刃,他舉着名單問:“你們,有誰想去嗎?”

無刃發聲。

連喜歡湊熱鬧的鶴丸都道:“那個沒什麽好玩的啦,不如在本丸種地。”

別的刃有什麽好看的,不如在家看三日月。

三日月笑道:“如果主殿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出戰。”

接着,名單就滿額了。

審神者心情複雜,雖說知道是三日月為了幫他解圍,這效果也太狠了……

幾天後,新任審神者的大演練活動開始了。

狐之助心裏門清,說是幫審神者們聯誼,實際上是老父親般的時之政府張羅相親——對于審神者,可以加強他們的鍛煉,激活上進心,兩座本丸強強聯合喜聞樂見;對于付喪神,可以避免人刃之戀,溝通本丸之間交流,增加活躍度。

看着演練場上一隊又一隊的刀劍,狐之助嘆着氣搖了搖頭,看來,它所在本丸的付喪神大人們要打一輩子光棍喽……

作為第一個報名的刃,三日月作為隊長,帶領其餘五刃在演練場走過,成為了一道靓麗的風景。

畢竟,在演練中,大部分審神者偏愛極短——更快更強。

而三日月所帶的隊伍,太刀打刀居多,看上去像是更注重顏值的組合。

有不少審神者暗自偷笑,這隊絕壁是最早刷下去的,看來是萌新。

三日月抽到的號碼靠後,離比賽還早,于是在場地邊緣歇着,不一會兒就吸引了許多搭讪的花花草草——蠢蠢欲動的審神者們,更不乏來自其他本丸的刃。

“吶,三日月,有興趣和我本丸的小狐丸認識認識嗎?”

“去去去,三日月和鶴丸才絕配!”

“除了一期三日都是異端好嘛!這對是有證的!”

“難道冷cp不吃香嗎?我覺得和泉守就挺好~”

審神者一臉黑線地攔住他們,為了解圍睜着眼說瞎話,“抱歉,我家三日月已經有對象了!”

其他嬸:“嗯?誰呀?”

“呃……啊……他、他們都是!”審神者指着三日月身後一溜俊美青年,“啊哈哈,就,人美對象多呗。”

衆刃配合地站好。

其他嬸:“哦~xing福啊~”意味深長的眼神。

三日月:……………………

怎麽辦,感覺縱使是主殿也需要教育一下。

終于,輪到了三日月的隊伍。

三日月在放水,而且放得很過分。狐之助看得出來。

先不說那故意偏掉的刀鋒、不太熟練的步法,甚至還會被對面的刀裝剮蹭幾下。

假,太假了!

要不是知道對方可是一打好幾十的刃,它還真就被騙到了。

那晚,審神者的哀鳴、衆多刀劍的慘叫還在它的芯片裏回蕩,它時不時調出來回味一番。

三日月在場上優哉游哉,餘光瞥見有刃刺向山姥切斜後側,而其他刃似乎并未注意到這邊。

他反手,刀氣驟然淩厲,将那振刀震偏,順便想被蹭一下借口輕傷下場休息。

時間已久,年紀大了不适合這麽勞累。

對方似乎發現了三日月的“弱點”,接連又有幾振短刀刺過來。

然而,在那振刀離三日月只有幾寸之時,刀光劃過,山姥切國廣不知何時出現在三日月身前,抵擋了多處攻擊,并漂亮地反擊回去。

亮如閃電的刀光像是穿透了數不清的櫻花,在視線中留下幾道殘影。

三日月無奈,将靈力灌入刀身,眼神變得認真。

既然如此,那就快速解決戰鬥吧。

兩刃配合起來,所向披靡,刀刃所指之處皆無對手。

等到了最後,這一隊是在場唯一一隊無傷全勝的隊伍。

山姥切國廣凝視着對面認輸的對手,一顆心竟漸漸地冷靜下來。

從出門修行的那天起,自己就一直在思考,三日月殿之于自己究竟是什麽。到了今天,那份答案終于呼之欲出。

金發的付喪神轉頭,眼底尚未褪去的戰意盎然。

“我是……為你而存在的傑作。”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回到本丸之後】

“三日月,你在找什麽?”

“降壓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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