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刃刃都愛三日月(完)

“哈啊……”

早起的審神者打了個哈欠, 睡眼惺忪地往樓下走去,在看到窗臺邊伫立的三日月時,唇角不由得勾起弧度, 特意放輕了腳步, 而後一把抱住對方的腰, 毫不費力地轉了個圈。

猝不及防被抱起來的三日月詫異地睜大了雙眼,趕忙按住審神者的手, “主殿!放我下來……”

審神者環着三日月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貓崽一般磨蹭着, 笑得比花兒還燦爛,“早上好啊~三日月~”

三日月微微擡頭, 無奈地看着已經比自己還要高的審神者,“主殿已經不小了,平日穩重些更好。”

天天一驚一乍, 他一個老爺爺也受不了啊。

審神者的撒嬌本事跟短刀們學得爐火純青, 茶色的眼眸慵懶地眨了又眨, “不嘛~我永遠是三日月的寶寶~”

時光荏苒,眨眼間, 五年便過去了。

當初纖細的少年已蛻變為俊美的青年,漂亮的卷發, 澄澈如琉璃的眼瞳, 身姿修長,寬肩窄腰,舉止優雅,宛如會行走的荷爾蒙。甚至每當有活動或者召集衆多審神者開會時,都會有很多年輕的男女讨要他的聯系方式。

面對這樣的熱情, 審神者總會糾結萬分,到底是“在異世找個好人家嫁了吧”還是“堅定回老家結婚不動搖”,哭唧唧地找三日月談心。

最終,懷着對生殖隔離的擔憂,審神者決定保持母胎單身,回家結婚。

話說回來,他最近一直覺得本丸空氣不太好,面對自己的刀劍時,總有一種劍拔弩張的幻覺——除了在三日月面前能徹底放松下來,縱使是短刀,他的心底也會出現一絲極細微的排斥感。

難道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很有可能……

審神者托着下巴思索,畢竟今天是他在職的最後一天啊……過了今天,他就真正成年了,迎來性別分化。

然後……回家。

本以為等過了今年的新年才會結束任期,卻沒想到是生日的這天。

審神者望着窗外的庭院,眼底浮現出一絲悵惘。在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時,他去論壇查了一整天的資料,又跑去時之政府求證,最後在三日月懷裏哭了一整天。

回家就意味着可以跟父母和哥哥們見面,但也意味着……要與他的刀劍們分開。

一旦他的任期結束,與刀劍們的契約就會徹底消除。

也就是說……離開這個世界後,他不能回來了。

再也無法與大家相見。

親手鍛出的刀都會被新的審神者接手。

甚至因為是異世,用任何聯系方式都無法溝通。

在他的世界中,人類的壽命近乎兩百年,五年的時間,對他而言只不過是短暫的插曲,但是……在這裏的經歷是任何事都無法比拟的。

“三日月啊……”審神者的聲音有點啞,鼻子也有點酸,“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當然記得主殿的生日。”三日月擡起指尖,逗弄了一下窗沿每日都來找他的藍色山雀,轉過頭笑道:“大家一早就出門了,說一定要辦個盛大的送別會才行。”

審神者張了張嘴,委屈道:“過了今天我就要回家了啊……”

三日月的眼底滿是笑意,“回家有什麽不好的呢?主殿可以見到自己的家人,一起生活不是很幸福的事嗎?”

可是這樣的話你們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啊……!

審神者話還沒說出來,餘光瞥見一道白芒晃過,連忙閃身避開。

鶴丸扛着刀贊嘆:“不錯嘛,反應很快啊。”

審神者驚魂未定——雖然身體已經習慣這樣的突擊,但冷不丁來一下也很吓人好嗎!

——當年立志“成為最強Omega”的目标也達到,如今的審神者,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只差獎狀以資鼓勵。

“今天怎麽是你?”往常不都是小狐丸來嗎?

鶴丸把刀收了起來,“因為小狐丸去萬屋了,我過來替班,主殿,你今天還沒晨跑吧?”

呿,要不是看審神者大清早就圍在三日月身邊,他才不會替小狐丸監督這個。

審神者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好~好~我馬上就去……不對哎我今天生日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鶴丸冷漠直視:“你說呢?”

審神者只得跑去每日一練。

看着悉心侍弄窗前一排盆栽的三日月,鶴丸湊了過去,“主殿過了今天就要走嗎?”

三日月點頭,“時之政府的文件已經發下來了,明天一早,本丸應該就有新的審神者來接任了。”

鶴丸湊得更近了些,擡起手卻又壓制着放下。三日月身上的味道簡直太有吸引力了,今天尤其明顯,腦中僅存的理智在拼命阻止他——喂,你忘了被打得很慘的黑歷史了嗎?

“那……明天來的新審神者是個什麽樣的人?”

三日月想了下前些日子看到的資料,笑道:“是個可愛的姬君呢。”

“是姬君啊……”鶴丸繼續湊近,眸色幽深些許。

沒等他成功靠近,一股大力從身後傳來,整個人被拽得後退幾步。

鶴丸轉頭,看到一抹燦金,就知道壞好事的又來了,他抓了抓頭發,盯着對方,“啊……你不是在廚房幫忙嗎?”

山姥切國廣平靜道:“廚房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不勞費心。”

說完,他轉頭朝向三日月,神色明顯溫和很多,“今天風有些大,您不如回屋休息吧,這裏交給我們就可以了。”

三日月哈哈一笑,順着他的話走回屋去。

鶴丸心塞,自從對方極化回來,被子也不披了,挺胸擡頭有氣勢了,告白失敗跟失憶了似的,從一只羞澀小奶狗變成一條護食大尾巴狼,天天怼三日月身邊看着,就知道找茬!

他當然不是怕極化的山姥切!他是怕三日月!他們仍記得那天所見到的花兒為什麽這樣紅的日子!

太陽很快落山了。

刀劍們忙碌了一天,終于在晚上迎來了自家主殿的最後一次生日宴會。

今日成年的審神者不再被禁酒,離別将近,為了壓抑心中止不住的傷感,他忍不住地灌了自己幾杯酒,等反應過來時,大腦已經有些反應遲鈍。

狐之助發現了他虛晃的眼神,擔憂地跳過來,“審神者大人,您沒事吧?”

不動行光“咚”地又拿過一個大號杯子,滿臉紅暈,“怎、怎麽會有事,嗝,一年一次的慶祝生日,不多喝點怎麽行!”

審神者傻笑,“對,今天是我生日嘛,也,也是最後一次見到大家,多喝點沒事的。”

“祝您今後萬事如意。”

“祝您一切順利。”

“身體安康!”

“天天開心!”

“……”

祝福的話語一圈說過去,審神者的眼底逐漸綻出璀璨的星光,他眨了眨眼,深深呼了口氣,“很高興能和大家相遇,在這裏的每一天我都記得,成為你們的審神者是我一生中最榮幸的事……”

他的聲音微顫,眼角似有亮光閃過,轉瞬即逝。

“只是沒想到,五年過得這麽快……”

“就像做夢一樣……”

衆刃靜靜傾聽着,眼前的這個人,是他們被召至現世以來的的第一個主人,他們親眼看着他一步步成長,獨當一面。

可惜時光易逝,他們最終還是迎來了分別。

離別對刀劍付喪神來說已是常事,甚至可以說是不得不習慣、不得不接受的事,可還是有不少刃忍不住紅了眼眶。

“哎,不說這些,今天說點開心的才行啊。”審神者低笑幾聲,轉頭把狐之助抓過來嘀咕幾句,狐之助瞪着豆豆眼,圓潤的狐貍臉做出一副糾結的表情。

在衆刃的注視下,狐之助跳到中央,展開一張光屏,開始投影。

審神者笑道:“我之前把每個人小時候的樣子拍了下來,你們還記得嗎?”

衆刃互相對視,尴尬之情溢于言表,他們确實看過審神者的那本相冊,簡直了,看到自己特化前做的蠢事,恨不得當場失憶!

“可是只有三日月沒有……”他故意嘆了口氣,“當時根本沒想起來,真的太可惜了。”

穩坐釣魚臺的三日月忽然感覺事情不對,目光投向狐之助,用眼神詢問。

狐之助把自己團成一團,唉,審神者大人都要走了,這個願望就滿足一下嘛……

作為時之政府發的吉祥物,狐之助不僅身負協助審神者的任務,還有很多功能——錄像就是其中一個。

平時所見所聞,它都能将之錄下,上傳,腦容量之大,不可小觑。

也就是說,三日月幼齒的形象與行為,它完全有歷史記錄!

前幾天忽然想到這一點的審神者把狐之助叫到天守閣,一人一狐秘密協商之後,做下決定。

眼下的光屏上,正放映着三日月被召喚後的情景。

萌白的娃娃用着小奶音一本正經地與審神者對話,之後還有與竈臺作鬥争,邁開小短腿從長廊穿過的情景。

衆刃:可愛爆了!!!

看到三日月露出訝然的神色,審神者忍不住笑出聲來。

接下來,送別會變成了哄搶幼齒三日月錄像大戰。

……

随着時間流逝,刃群喝倒了大片,反倒是審神者越來越精神,之前的醉意也像是漸漸褪去了。

無人留意到牆上的時鐘已然過了午夜十二點。

三日月從屋裏出來,坐在緣側,吹着涼風。

審神者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蹭到三日月身邊,一把抱住,把臉埋在他的頸側,咕哝,“三日月你好香好香啊~用的什麽牌子的沐浴露?”

三日月無奈,雖然已經聽慣了這種話,但還是頭一次聽審神者這麽說。

坐在旁邊的和泉守一把将審神者扯開來,“喂,主殿,喝醉了也不要亂抱啊!”

同樣沒喝幾口的山姥切國廣則拿出一件披風,披到三日月的肩上。

審神者轉頭,朦胧月色下,那昳麗的身影仿佛離自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他終于放開了情緒,酸楚一瞬間襲上眼眶,淚水湧出,哽咽着道:“我不想走……三日月,我真的……舍不得你們啊……”

和泉守拍了拍審神者的肩膀,卻也不知道怎麽勸慰才好。

來自異世的審神者,任期是不可随意更改的,這也是為了他們順利進行本來的人生,走本來的“路”。

“主殿。”三日月按住審神者的手,“您與我們總有分別的一天……付喪神的時間是無盡的,就算您今天不走,總有一天也會離開。”

他的語氣柔和,其中情緒卻是古井般波瀾不驚,“到那時候,就不只是跨越兩個世界,而是生與死的阻隔。”

審神者的瞳孔猛地一縮,繼而喃喃。

“我知道的,我知道……”

他們本就不存在于同一個世界。

審神者抹去臉上的水跡,輕輕勾起嘴角,“你們可一定要記得我才行啊。”

溫熱的指尖觸及他的臉側,擡眼便是兩彎美麗的新月。

“不會忘記的。”

沒過多久,時之政府便有人來接審神者了,除了作為初始刀的三日月,沒醉的和泉守兼定、山姥切國廣,還有半路醒過來的獅子王都去送行。

踏入傳送陣之前,尚有幾分醉意的審神者沒能忍住本能,再次抱住三日月,貪婪地呼吸着那抹引人沉淪的香氣。

“我後悔了。”他這麽說道。

随之看向時之政府的工作人員,“我能把三日月帶走嗎?”

工作人員:“呃,這個當然是不可以的,如果您想帶一些土特産,我們已經為您打包好了。”

說着,另一個工作人員把禮盒遞了過來。

審神者依舊不甘心,“三日月可是我最喜歡的刀,又陪了我這麽久,通融通融不行嘛?”

工作人員冷汗直流,“親,真的不可以哦!”就算是超級VIP,這個原則問題也是不可以的!

拼命使眼色:三日月大人您倒是管管啊!

三日月:微笑,微笑,再微笑。

獅子王撥了撥劉海,向前大踏一步,擡腳将審神者踹進了傳送陣,比了個飛吻,“主殿,我們會想你的,拜拜~!”

傳送陣中的亮光驟然升起,裏面的人影瞬間消失。

工作人員連連鞠躬,“感謝獅子王大人,感謝感謝!”

“好了,那就沒事了,回去吧~”獅子王伸了個懶腰。

三日月站在原地凝視了傳送陣片刻,終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等一下,三日月大人,關于您本丸的接任審神者,這裏還有些文件要看……”

工作人員叫住了三日月,告知後續事宜。

事情很快就辦妥了,只等第二天新任審神者的到來。

……

時之政府內,負責異世界審神者相關事務的某高層小聲逼逼。

“媽耶,這個特殊審神者什麽情況?”

“什麽?咋啦?”

“……別的特殊審神者都是自己影響本丸,然後本丸影響刀劍,這個審神者怎麽還能反向影響自己呢?”

“啊?什麽意思?”

“就是這個……呃怎麽說來着,ABO啊。”

“噢噢噢噢我知道,這個本丸的三日月是真的強啊,明明最初被同化成類似Omega,居然在衆多Alpha之中屹立不倒!”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看看這個審神者本來的命運啊,他應該是個Omega,來這裏之後本丸同化世界觀,刀劍付喪神絕大多數是類似Alpha,于是這個審神者也——”

“也怎麽了?”

“也變Alpha了……”

“……”

“而且,屬于他的世界線被改變了!本來是Omega帶球跑變成了ALpha事業線???WTF!時之政府不會找我們麻煩吧?”

“呃啊啊啊……快消除記錄!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不過還有個好消息,審神者的離開對本丸的影響也會逐漸消失,所以這種AO吸引應該也會消失,那位三日月大人應該不會為此苦惱了。”

“你确定嗎?”

“……說實話,我不确定。”

感情這事,哪能說得清呢。

……

與此同時,回到家的審神者。

“爸?媽?哥?……都不在嗎?”

家裏不見半個人影,與想象中的歡迎情景大相徑庭。

沒等他失落,忽然之間,燈光變暗,音樂響起。

審神者聽見哥哥們叫自己的名字,于是高興地沖到了旁邊的大廳,與面前的五個青年對視。

從前的仰視變微微俯視,同屬于Alpha的信息素互相撞擊,使空氣産生了壓迫感。

審神者:“哥?”

咦,哥哥們以前有這麽矮嗎?

哥哥們:“卧槽你誰!?我嬌小可愛的弟弟呢!!!”

這個高水平的Alpha是誰啊!!!!?

審神者一臉懵逼,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自三日月身上聞到的香氣是什麽。

信息素……omega???

過了成年生日,他就分化出了性別……

天啊!那其他刀劍身上的感覺是alpha……?怪不得有那種排斥感……

審神者瞬間清醒,醉意完全消失。

他應該把三日月帶回來的!自己不在了,三日月面對本丸那麽多Alpha好危險!!!

……

回到本丸,三日月将醉酒的衆刃安置好,然後去天守閣翻閱了一下第二天新任審神者的接任事項,不由得感慨萬分。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竟然已有五年,比起之前幾個世界,這一次格外不同的“異世”規則倒讓他有了一些頭緒。

只是……他作為近侍接觸時之政府後,調查過關于“異世界”的事情,卻發現與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沒有半分聯系。

線索無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收拾好明日需要的文件後,三日月回到房間休息。

時間仿佛有意識地拉長,黑暗開始蔓延。

漸漸地,耳邊傳來了哭聲、阻撓聲、拔刀聲。

還有一股令人不适的、非常混沌的靈力。

……

……

……

三日月緩緩睜開眼,整個意識卻像處于空茫之中,作不出絲毫反應,只聽得耳邊有一道屬于男人的沙啞聲音響起。

“開心嗎,你們的三日月回來了。”

“我的玩具,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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