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國慶快樂

聽到車外鐵甲铿锵,阿妩方才回神,她就如做了一場冗長的夢,醒來之後渾渾噩噩。

到了嗎?阿妩小心伸出小指,挑起一角簾窺探。車外鐵騎精兵整齊對列,衆将伏于龍辇之下,匆匆一掃未曾見到他。

風卷細沙溜入簾縫,不知是這沙還是別它,阿妩忍不住淚如泉湧,怎麽也拭不幹淨。

“恭迎陛下聖駕。”

車外,衆将擊甲齊呼,士氣振得地動山搖。阿妩又瞥了一遭,仍未見他。

龍辇內,榮灏睜開迷離鳳眸,也如做了一場不該有的夢。心頭似有千斤重,他輕輕撫平袍上細褶,整齊襟口,然後不疾不徐下了辇。雲紋長袍流過雕虎腳凳,墨履落地不染千塵,儀容自是風雅華美。

玉暄見之凝了目光,暗中打量琢磨。十年光陰似乎未在榮灏身上積澱,他還是當年的纨绔子弟,一雙眼傲睥萬物。

榮灏擡眸,正對上玉暄。他微怔,随即柔緩了目光,笑容和煦。

玉暄款步迎上,鞠身捧心,施以丹蘭大禮。十年的精雕細琢,他已經不是慘綠少年,豪邁飒爽之氣如同蛟龍。榮灏眼波微轉,悄然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如今蜜色臉上的那雙眼,真是和阿妩像極。不知是否因這豔陽耀沙映襯了這副琥珀金眸,一時間他竟有些目眩。

果真是我老了嗎?榮灏暗念,接着又莞爾道:“玉暄,多年未見,你真是讓朕刮目相看。”

玉暄淡然一笑,兩眼無懼,坦然回道:“陛下言重,多謝陛下當年救命之恩,我定當回報。”

榮灏聞後失聲輕笑,略蹙的眉頭看不出喜憂。他側首,壓着聲命福佑請妩妃下辇。話音剛落,福佑連忙鞠身領命,搬來腳凳置于車下。

侍衛命人回避,齊唰唰地一陣動靜,衆将士以背相對,然而那垂有褚紗簾的墨車無動靜,好似空殼。

玉暄的魂顫了下,一下子被打回原形,成了當年局促不安的青蔥少年。他面露焦急,見不着人,不禁松了襟上狐圍,焦急地往前邁了小步。

血濃于水,這一天他等得夠久,他想阿姐也定是等了很久。

這十年,她過得可好?是否瘦弱了?玉暄迫不及待想一探究竟,可千呼萬喚人就是不出來。

良久,福佑頗為尴尬,他稍稍側首瞥向榮灏,先前寒暄時他還和顏悅色,此時已冷若冰霜。無奈,福佑只好調起高嗓,大聲道:“恭迎妩夫人。”

終于,簾後之人有了反應。福佑松了口氣。玉暄似被人提筋,幾乎踮起了腳。

“阿姐。”他不由輕喚。

阿妩聽到了這一聲喚,打簾的手不由微頓,心潮如巨浪,好不容易才平息。她收斂起喜怒哀樂,撩簾而下,猶如一靈鳥,點過腳凳輕穩落地。披帛如煙,袖如翼,迎風展揚又悄然落下。

這般細微聲響,別人不覺。潘逸卻不由自主戰栗,忍不住想回過頭去。他微微側首,被一聲咳提了醒,他只好繼續靜默,同那些個無名小卒一樣作個人俑,紋絲不動。

玉暄終于見到了阿妩,他迫不及待迎上,像小兒般莽撞不堪。而這十年未見,阿妩不知胞弟何種模樣,見到一人飒然走來,她竟然沒認出他,他再喚了聲“阿姐”,她才知道這是玉暄。

“玉……暄。”

阿妩如夢初醒,她低聲呢喃,淚半含眸中,伸出雙臂卻發覺玉暄已不是從前孱弱的豆兒。他就如一座翠峰迎面壓來,而她不能也不必再把他護到懷裏。

玉暄正如父王當年所期盼得那般英偉傲然,阿妩高興,張了口卻說不出話。玉暄握住了她發顫的雙手,極緩極輕地道了聲:“阿姐,我回來了。”

面紗掩住她的面容,使得她的笑虛糊不清。玉暄不由伸手,想撥開這片迷霧,可是阿妩有意避開,似乎不想讓他見到自己真容。

玉暄罷了手,以為是人多眼雜,她不方便相見。慢慢地,他發覺攢在掌中的手冷得像冰,半天也沒能捂熱。玉暄不假思索地脫下藏青色寬袍,裹上她的身,緊接着他又作勢下跪叩首,施以大禮。

在他心裏阿妩如母,以大禮還恩,天經地義。阿妩卻是一怔,立馬攔了他。

“如今你是王。”

她說得極輕,聲若蚊蠅。話落,她屈膝鞠身,施以君臣之禮,稱他為王。

玉暄似被無形之手猛托了一把,在衆人面前一躍成王。他始料不及,而這一切來得突然卻又那麽的順理成章。

阿妩用意頗深,榮灏怎會不知,他回眸莞爾,大方地認了這個丹蘭之主。玉暄看向他,報以一鞠。

轟轟烈烈的排場,中間微妙轉折,這些潘逸看不到,事後才得知。榮君及随從入行宮歇整,幾位大将商議戰事,他便把守城門。夜幕降臨,壓下天際一抹紫紅。萬物歸息,流言蜚語卻如這夜風,悄然而行。站在牆頭,聽到鬼魅私語,潘逸五味雜陳。

“哎喲,鬼天氣凍死人了,何時才是個頭。”豆子一路咋呼,到了城頭,忙把藏在懷裏的手伸到火盆上烤着。潘逸就如凍硬的碑,挺立在前不知在看什麽。風呼嘯而過,如同獸嚎,他也不找個地方避下。

很少見他如此沉悶,叽喳半晌,豆子自覺無趣,便乖乖地閉上嘴。可冷夜實在難熬,靜默了會兒,他又忍不住開口,将道聽途說的鬼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了他。

“哎,潘大哥,我聽說……”豆子鬼鬼祟祟左右環視,見四下無人,立馬又繼續道:“我聽說這次陛下帶來個女的,好像和蠻族有那麽些沾親帶故。他們說她是妖精變的,連頭發也是白的……對了,潘大哥,我還聽張六說了,咱們王升了黃将軍的官,人家正在揚眉吐氣呢。潘大哥,我真替你不值,這……”

“好了,別說了,值守去吧。”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堵住了豆子的嘴,豆子自覺讨了沒趣,不由撓撓腦袋走開了。潘逸未曾回頭,只是盯着黑夜,像是沉淪又像在期盼那一道撕空的光。

旗幡獵獵作響,過了不久,此處又多了別的聲音。想必又是煩人的豆子,潘逸不想理,直到那人站在他身側,他才側首看去。

“這天真冷,喝口酒暖暖身?”

香甜的桂花味撲面而來,這是江南才喝得到的好酒。執壺的手纖瘦蒼白,十年了分毫未變。胸口湧上一股熱一縷痛,潘逸伸手接過,拔去壺塞仰頭猛灌幾口,烈酒燒心而過,他不由大贊道:“好!”

似曾相識的場景,恍惚重疊。孟青莞爾而笑,眼底仿佛掬了熠爍火光,看着昔日青蔥少年。

舊友重逢,相顧無言。潘逸都不記得,最後一次他來是什麽時候的事。他清楚孟青與他不同,他知分寸,也知如何自保。如今這他一身繡鶴大氅,華麗不俗,定是得了不少陛下歡心。潘逸不怪他,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十年間,朝中如何風雲變幻,怕也是一把辛酸淚。

“好久不見,這次你怎麽會來?”

潘逸開口打破了僵局,他像是随意問,而孟青卻答得認真。

“此次一戰關乎疆土存亡,故陛下命我來做參謀。如今朝中由莊罡把持,不會有大礙。”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新人換舊人,對榮灏而言不過是反掌之事。當初春宴上的拔蔥,如今已是榮灏心腹,本應是潘逸的驸馬之位,也被他坐去,其實仔細琢磨,這些都是自己推手送人,怎能生怨?想着,潘逸釋然,又灌下一口烈酒。

“今天不巧,別人和我換了崗,我該走了。沒能喝你喜酒,升官了也沒法恭喜你,兄弟莫怪罪,若往後得了空,定和你好好吃頓酒。”

潘逸借口離去,似乎是在故意躲他,不想讓他受牽連。

孟青不語,見頹廢的背影走遠,他才忍不住說了句:“小心。”

潘逸駐足回頭,沒心沒肺地笑着回道:“我很好,你自己多保重。”

話落,他拱手相敬,轉身離去。

想說的話豈是這寥寥幾句?潘逸心知肚明,卻情願渾渾過去。

口頰酒香猶在,剛才沒能喝夠,他拐彎見到酒館,掏了兩文錢,買上壺濁酒,邊飲邊回家去。

如今的将軍府不姓潘,他的家在百花巷深處。穿過一條香豔小徑,躲過紅袖招搖,再撞上幾個酩酊大漢,這才摸到家門。

潘逸開了鎖,空落落的小院冷清幽靜,一牆之隔,兩個天地。

明明是看了十年的景致,此時卻令他萬分心痛。潘逸落寞地站了片刻,驅走這冰冷孤寂,随後轉身關緊了門。

往裏走上幾步,忽見門處有影。潘逸不由一驚,酒意也散了精光。他立馬拔出腰間短劍,低聲喝道:“誰?!”

暗中人影虛糊,似晃了幾下,緩緩地如縷幽魂,悄然而來。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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