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魚餌
司露微緩緩走向了沈硯山。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沈硯山的心上。他下颌緊繃,心口卻在一陣陣的發熱。
沸騰的血液,一層層沖刷着他的心。
三年的堅持,果然沒有白費。
他看着她,視線一寸寸的收緊,其餘的人與物全部被略過,他只能看到她。
她的膚色紅潤白皙,頭發很有光澤,不管是肌膚還是頭發,都似最上等的絲綢。
以此可見,她這三年過得不壞。
他的心口,被熱血充盈着,視線幾乎要模糊了。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小鹿,果然沒有死。
司露微在他的位置旁邊,定定看着他:“假如沈大帥知曉司家少爺的為人,就不應如此輕信他。他可以收你的錢,也可以收我的錢。”
司家少爺素來無法無天,為人又極端狡猾。
他不講道義,只講利益。
有利益的時候,他可以殺人越貨。因他年紀小,多少人覺得小孩子會誠實,都落入了他的圈套。
他今年才二十出頭,他父親司督軍已經管不住他了。
他派人跟蹤司露微,被司露微發現。亦或者說,他故意讓司露微發現。
被發現了,他過來跟司露微談條件,要了司露微四十萬大洋,将沈硯山送到她的槍口之下。
司少爺的臭名聲,已然傳遍了江蘇。
沈硯山若不是太過于匆忙,又對找司露微這件事着迷,他完全可以去查一查司少爺,也不至于這麽輕易落網。
他還在自己的情緒裏,司露微拔出了槍。
沈硯山看着那烏黑的槍管,心裏仍是在想:“我就知道你沒有死。”
他的眼神,深邃又炙熱,像要把她融化。
“小鹿!”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司露微的心和手一起發顫。
她沒有收回槍,仍指着沈硯山,卻慢慢回頭。
她看到了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她聽得出哥哥的聲音,卻仍不敢相信那是他。
他又瘦了,如今跟沈硯山一樣的腰身。以前,他的腰有沈硯山兩個粗。
穿着一件很普通的襯衫和西褲,他竟有點像個大戶人家的少爺了。
他們是低調出行,就連沈硯山身邊的副官,都換了普通長褲短褂的打扮。
司露微咬了咬唇。
司大莊上前,劈手奪了她的槍,用力死死抱住了她。
他的眼淚,落進了她的後頸處,燙得司露微的心千瘡百孔。
“小鹿!”他沒有嚎,低沉而又壓抑的聲音,卻令人心酸。
司露微很多年沒有哭過了。
這一刻,她的眼眶濕了。她回手,也用力抱住了她哥哥,把頭埋到了他的肩窩裏。
她的親人,只剩下他了。
良久,司大莊松開了她,她也放了手。
司大莊捧起她的臉,替她擦了擦眼淚,又忍不住握住她的脖子,去感受頸部動脈有力的跳動。
“小鹿,五哥一直說你沒有死,你真的沒死!”司大莊語無倫次,“我是不是又做夢了?我總夢到你,不過你沒有心跳和脈搏。”
“我沒死。”她的聲音哽咽,幾乎全部噎在嗓子裏,能發出來的,是那樣輕微而顫栗。
司大莊又緊緊摟住了她。
他們兄妹倆,把“久別重逢”的感情全部發洩完畢。
司露微擦了眼淚,對司大莊道:“哥哥,你們回去吧,別再來找我。假如你想要我的消息,我會傳信給你。”
說到這裏,她又看了眼沈硯山,“今天我不殺你,不代表以後不會。多謝你照顧我哥哥。”
沈硯山的內心驚濤駭浪,直到此刻,才慢慢平複。
太過于激動,讓他反而看上去比較冷漠。
司露微轉身要走。
司大莊伸手去拉她,就有兩個彪形大漢擋住了司大莊的路。
司大莊一看他們的體格,就氣得要死。要是小鹿好好的,他也不至于折了膘,現在不如這些人了。
他以前比他們還壯!
“小鹿……”身後,沈硯山終于出聲,清晰而緩慢,“徐風清沒有死。”
司大莊震驚回眸。
司露微也停住了腳步。
她立在原地,像是無法理解這句話,好半晌才回頭。
她看向了沈硯山,那雙冷森森的眼睛裏,多了種渴求。
沈硯山望向了她,重複道:“徐風清沒有死,只有我知道他在哪裏。小鹿,回到我身邊來,我讓你見見他。”
“你撒謊。”司露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你不想死,而且想騙我回去。”
“我沒有撒謊。”沈硯山道。
說罷,他從衣裳口袋裏,拿出了一張照片。
他把照片遞了過來。
司露微明知他詭計多端,明知他的每句話都不應該相信,可她忍不住走了回來。
走到了沈硯山身邊。
她幾乎能聞到他的呼吸。
接過照片,她果然看到了徐風清。他又瘦了點,頭發也好像長長了些,還沒修剪,穿着一件長袍,有點無奈看着鏡頭。
這張照片,貼着徐風清的臉,像是很親近的人随手拍的。
因為太近了,背景反而很模糊。
司露微看不出來是在哪裏照的,卻肯定這是徐風清。
他連神色都沒怎麽變。
她的手有點抖。
她努力忍住自己的情緒:“他在哪裏?”
“現在,是你求我。”沈硯山看向了她,“小鹿,這不是求人的姿态。明天上午,你到我的飯店來,我們仔細談,過時不候。”
說罷,他先站起身。
他從司露微身邊路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清苦的氣息,那是皂角留下來的味道。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要把自己洗得很幹淨。
沈硯山走,司大莊不肯走:“五哥,不帶小鹿嗎?”
沈硯山對付司露微,一直都是緩慢的,除了她要結婚那次。
那次他瘋了,故而釀成了大禍。
現在,他不想再發瘋。
他已經投下了魚餌,司露微這條魚,會上鈎的。
他需要耐心。
“回去。”沈硯山靜靜道。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
司大莊又看了眼司露微。
司露微沖他擺擺手:“哥哥,你先走,我會去找你的。”
司大莊只得跟上了沈硯山。
沈硯山回到了飯店,躺在床上,渾身都在發燒。他的血液好像冷了三年,突然之間全部回暖了。
心跳得太快,血液也流得太快,他有點承受不住。
他找到了他的女人。原來,承受再多的痛苦,咬牙堅持下來,老天爺都會善待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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