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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變态!”

“壞蛋!去死!”

“他就是個怪物!”

安寧大陸,素來以妙手回春,古怪藥草著名。

裏芽面無表情地收拾好自己的醫藥箱子,淡淡地瞥了一眼遠遠墜在身後的一群小孩兒,漫步往前走。

他被罵作怪物也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就習慣了。

撥了一下醫藥箱帶子,裏芽面無表情地路過一個趴在地上伸手求救的人,別說救治,連表情欠奉一個。

這世上,有些人不值得他去救,他孤戾乖張,與這安寧大陸的醫者仁心,見者即救背道而馳。

“怪物!”

裏芽頭也不回,步伐往右側偏了一下,閃開那塊兒投擲過來的尖銳石塊兒,步伐甚至都未曾停下。

心裏卻忍不住嗤笑,怪物?

倘若不是他醫術高超,并且安寧大陸的最強王者離不開他的診治,恐怕他早就被那群自稱醫者仁心,卻明裏暗裏看不慣他的人一把斷魂刀,砍成了九九八十一塊兒。

推開小院的木門兒,裏芽撸起寬大的袖子,露出一截兒雪白的手臂,撥開擋路的破爛椅子。

每次回來,院子都被看不慣他的那群人摔打的破破爛爛,他都習慣了!

以前還會心裏憋着委屈,花上一個時辰去收拾好,現在,他幹脆不收拾了。

打開房門大鎖,屋內空曠整潔,只一張椅子,一張桌子,桌上有一壺茶和一個茶杯,一張床,床頭放着一本書,如此而已。

但是這就已經是他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

裏芽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仰頭灌了下去,動作粗魯。喝完之後,對着牆壁發了一會兒呆,他才轉身去關上房門,走到床邊去拿起那本書看。

書是他一年前在安寧大陸的魔獸森林裏面撿的,很奇怪,竟然會有人帶一本話本去魔獸森林。

但是他也沒多想,當時也只是撿了,權當打發時間在看。

可是時至今日,那書他早就看完了,翻來覆去,更加無法忘記書中的內容。

顧千裏,這個讓他覺得可悲又可憐的男人,出生顧丞相府邸,卻從小被府裏的奶娘掉包,在外面長到十歲才被接回去。

母親還是府裏越來越不受寵的趙姨娘,性子軟弱,地位低下,根本沒法兒護着他,只是後來,卻為了救他,被顧家當家主母陷害致死,連累了顧千裏,他當時才十七。

“……”裏芽捏着那本書,坐在床頭發呆,輕輕嘆了一口氣,輕聲呢喃:“顧千裏,你這一生,落得那經脈寸斷,無法自理的下場,可甘心?”

他們何其相似?只不過他更可憐些罷了,從垃圾堆出生,出生起便被那人當成了垃圾丢棄。倘若不是那個所謂的師傅抱走了他,恐怕他現在早已是安寧大陸上那一抹塵土,回歸了純淨罷了。

把話本往床裏邊兒一丢,裏芽起身走向自己的醫藥箱,何故在這兒悲傷春秋?他即便再憐惜話本裏的顧千裏,但也無法去改變他的命運。

裏芽一邊放空了自己,一邊往前走,只一不小心,右腳踩了左腳的褲子,直直往前摔去。

“我靠!”

他媽的!

好痛!

裏芽跪在地上,揉着自己摔得紅腫發疼的手肘,眼淚汪汪地抿着唇,一聲不發。

平地摔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把這該死的習慣改掉!

他最怕疼了!一疼就哭,一疼就哭,可是每次都只疼,卻不長記性,下次還敢。

“嘶!”破皮了!

潔白的右手手臂上,紅腫了一大片,看起來觸目驚心,左手的手掌也擦破了皮,摔得衣服亂糟糟的,眼淚嘩啦啦往下滴落,滿臉淚痕,看起來格外可憐。

醫藥箱子摔落在地上,瓶瓶罐罐掉落一地,裏芽就地坐起來,一邊任由着眼淚往下掉,一邊翻開了自己的箱子,手法熟練地給自己上藥,灰黃色的藥粉往破皮的左手手臂上一撒,只見那擦破皮的細小傷口迅速愈合。

最後只留下一些血痕,皮膚長得細嫩。

右手的手臂倒是需要擦些藥膏。

掀起褲腿一看,得兩只膝蓋都磕淤青了,不止淤青,還破了皮,血液絲絲往外冒了些。

嘆了口氣,裏芽忍住心裏的委屈,仔細地往膝蓋上撒藥粉,等那細小的傷口愈合了,才擦上一層青色的藥膏。

等吸收之後,皮膚上只留下了一層淺淺的薄膜,他這才放下褲腿和衣袖。

收拾好醫藥箱子,擡頭一看,嚯!

回過神來,整個房間內奇臭無比,連桌面上都是一層灰塵,一看便是長久缺了人打掃的!

這絕對不是他的房間!

裏芽心裏驚疑不定,面上卻冷漠無表情,站起身,拍幹淨衣裳上的灰塵,仔細打量了四周。

好一會兒,才皺着眉,背起了自己的醫藥箱子,手裏捏着一包毒粉,慢慢拔腿往前走,心裏萬分警惕着。

倘若有什麽有威脅的人突然冒出來,一把毒粉揚過去,那絕對是一灘屍水的命。

“咳咳咳……”

前方突然傳來一個男子壓抑的咳嗽聲,裏芽往前探的身子一僵,在原地站立了好一會兒,除了咳嗽聲不停,卻不見有什麽人出來。

再說這房間的布置,古樸髒污,奇臭無比,卻不像是是安寧大陸的布置風格!

猶豫了一會兒,裏芽抓緊了手裏的毒粉,慢慢往前走去,咳嗽聲越來越大,穿過一個小門,入眼的首先是一張落滿了灰塵的破舊桌子,連一把椅子都未曾有。

其次才是一張大床,床邊的帷帳早已落滿了蜘蛛網和灰塵,只是床上躺了一個男人,不停地咳嗽,身下的床褥竟然沾滿了人體排出來的污穢之物。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誰把他弄到這個鬼地方來的?!

他只是摔了個跤而已!

男人還在咳嗽,臉色被憋得通紅,嘴唇卻蒼白毫無血色,手腳只放在床上,一動不動。

這人……裏芽皺緊眉頭,屋外突然傳來了吵鬧聲,由遠及近,罵罵咧咧,男人偏頭看了過來,見他在床邊站着,卻是豪無波瀾。

只不過眼裏滿是恨意,沾染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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