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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芽看着他,心裏複雜,抿了抿唇,閃身走向側邊,借助了滿是蜘蛛網和灰塵的櫃子擋住了自己身影。
“嘎吱,哐!”房間大門被猛地推開,砸向後邊兒,震落了一地灰塵。
“媽的!又要老娘來伺候你個死殘廢!你怎麽還不死,啊?!”丫鬟把食盒往滿是灰塵的桌子上狠狠一放,聲音哐哐作響。
嘴裏罵罵咧咧:“真是晦氣!”
說着,擡手去拿食盒裏跟水一樣的粥,在裏芽看來,那就是一碗米湯,因着那丫鬟的粗魯動作,一碗米湯還撒走了一半。
丫鬟捏着碗邊站在原地,狠狠地瞪了床上的男人一眼,深呼吸一口氣,恨道:“惡心玩意兒!”
罵了好久,那丫鬟這才大步走過去,手上的米湯又撒去一半,丫鬟粗魯地捏開男人的下巴,直直把米湯灌了下去,也不管男人是不是能喝得下去。
喂完之後,那丫鬟就跟碰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似的,打了個冷戰,捏起帕子狠狠擦拭碰過男人的手,而後恨恨地往食盒裏一丢,又罵罵咧咧走了。
只剩下男人在床上咳嗽。
一聲又一聲,在這空曠的屋子裏,顯得格外真切。
他聽着都難受。
裏芽在櫃子後邊兒站了一會兒,等男人咳嗽停了,這才走出去,站在男人床邊,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神色複雜。
這一幅場景,實在是像極了那話本裏的顧千裏,他癱瘓在床一年多,昔日的天之驕子,皇城裏久負盛名的顧丞相二子,竟落得這般被丫鬟厭棄辱罵的下場。
“顧千裏。”裏芽試探着喊了一聲。
他出現在這裏莫名其妙,但是實在是太像了,他想弄清楚自己是不是在那本名喚《顧家丞相》的話本裏!
床上的男人毫無反應,只直勾勾地盯着床頂。
沉默地站了一會兒,還未等他再次開口,屋外又傳來了聲響,只一群丫鬟大聲的交談着:“春兒姐姐,那死殘廢還活着呢!”
“您放心,就那種惡心玩意兒,咱都稀得去看他!”
“還指望我們去伺候他?呸!老娘一個二等丫鬟,竟被分到這院子,實在是晦氣得緊!”
“嗤!要我說呀,這人兒也真是愚蠢得緊,竟然遮蓋了我們大公子的風頭去!主母不收拾他們娘兩收拾誰去!”
“走走走,去看看那死人去!老娘正氣得緊,罵死他個死雜碎!”
聽聲兒,也就是三個陌生丫鬟的聲音,只是那言語,實在是聽得人心頭火起!
裏芽站着沒動,那話本他早已看過許多遍,憑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哪裏不記得這是顧長風癱瘓在床一年後,那名喚春兒的二等丫鬟帶來人前來折磨他的場景!
門又被“哐!”的一聲猛地推開,三人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嘴裏罵罵咧咧,手上竟邊走邊撸起了袖子,露出一截兒戴了銀镯子的手臂。
猛地見到他立在床邊,齊齊被吓了一跳。
顧千裏難得偏了頭過來,直直地看着他,似乎有些疑問,怎麽不離去?
裏芽面無表情的臉上勾起一個冷笑,有些憐惜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而後轉身,看向那三人。
只見一個戴着銀镯子,頭發上還插着一根芙蓉花黃金簪子的丫鬟上前一步,指着他就開罵:“哪裏來的不三不四,竟……”
話未盡,衆人只見他手臂一揚,那丫鬟在尖叫中開始慢慢融化,本是生龍活虎的一個大活人,慢慢變成了一灘水,肉眼可見,最後那一灘水竟然也開始慢慢消融,慢慢滲入地板,消失不見。
地上只餘下一地衣衫。
室內又恢複了安靜。
“……”剩下那兩個丫鬟腿腳一軟,直直跌坐在地下,眼神驚恐地瞪大着,嘴巴也是不自覺的張開,似乎有人扼住了脖子,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死,死了!?
消,消融了!?
兩個丫鬟只跌坐在那兒,受了巨大的刺激似的,眼神都空洞了,一動不敢動,只是失禁了,一股子騷臭味兒又傳了出來。
有能力施暴卻沒能力承受別人施暴,真真是垃圾中的垃圾!
嫌棄的看了她們一眼,裏芽轉身,看向床上躺着的男人,固執地問道:“顧千裏?”
只見男人終于看了他一眼,好一會兒,才啞着聲音,細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裏芽聽見了,素來沒什麽好表情的臉上勾勒出一個真心地笑容,把顧千裏看花了眼。
腦袋往沾滿了污穢的床鋪裏邊兒一側,躲開了那人的笑容。
他以前還健康時,都沒資格貪戀這種笑容,更何況了現在!
室內又安靜了許久,那兩個被吓壞了的丫鬟終于緩過神兒來,正想哭喊着饒命,裏芽一個冷冷的眼神看過去,又把人吓住了。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丫鬟,現如今正不管不顧自己還一身屎尿污穢,直直跪在他前邊兒,身體瑟瑟發抖,竟是連頭都不敢擡起了。
“叫什麽?”清脆的聲音在室內突然響起,把丫鬟吓得狠狠地瑟縮了一下,只得抖着聲音道:“奴,奴,奴婢,奴婢春,春兒……”
“奴奴奴奴奴婢,啊啊啊柳……”
說完,只瑟瑟發抖,跪在地上,頭磕在地板上,整個就差縮在一起了去。
“嗤!”裏芽冷冷地嗤了一聲:“死了那個呢?”
“回,回,回大人,她她她叫,翠翠翠,翠翠……”
“把身上的錢財首飾留下,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把翠翠弄到這個院子來當差,別讓人知道她死了。”頓了一會兒,裏芽這才繼續道:“管好你們的嘴,否則怎麽死的都沒人能查出來!”
“是是是是是!”地上跪着發抖的人不敢哭出聲,只敢顫抖着聲音,帶着哭腔狠狠地磕頭。
“滾吧。”
聞言,兩人就跟得了特赦令似的,連滾帶爬,跌跌撞撞跑出了院子,竟連一絲絲聲響都不敢發出。
裏芽回過神,又看了床上躺着的男人一眼。
天色已經開始慢慢昏暗下來了,原來,那一碗撒去三分之二的米湯竟然是顧千裏的晚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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