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裏芽沒理他,收拾了碗筷,出門。自是沒注意到坐在床上那男人皺緊的眉頭和,并不好看的臉色。

見有人出來,在院落裏站着的兩人瑟縮了一下,許是覺得丢人,那丫鬟一把擦幹了眼淚,上前一步質問道:“你是何人?”

“此處便是顧二郎的院子?見了我們家小姐怎地不過來見禮?!”

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裏芽還未開口,只聽見那位被喚作小姐的人說:“好個無禮的小厮!”

“……”

啧!

這顧家的人,是不是一個兩個都上趕着找死?

今日難得院外的集市安靜些,她們主仆二人的話,因房門窗戶都大開,自然被屋裏的顧千裏聽了去。

只聽見他冷硬又憤怒的聲音從裏邊兒傳出來:“芽兒,讓她們滾!”

裏芽洗碗筷的動作一頓,淡淡地笑開了。

顧千裏的聲音其實很好聽,那丫鬟聽了聲兒,驀地一喜,趕忙扯着自家小姐的衣袖道:“小姐小姐,顧二郎在裏邊兒……”

宋小姐一笑,整理了衣衫,擡腳往屋裏走去。

顧千裏住的院子已經許久沒有修葺過了,屋子裏值錢兒的玩意兒早早便被那丫鬟小厮偷了去。

現如今,屋裏可謂是幹幹淨淨,只一張桌子放在床邊,還有一個破舊的櫃子。

屋內散發着陣陣藥香,除此之外,并沒有什麽特別奇怪的味道和,一絲一毫符合身份的值錢東西。

顧千裏剛剛用過膳,正靠坐在床頭,穿着裘衣,下半身蓋着一塊兒薄毯子,見她們進來,陰狠冷戾的眼神直直望了過去。

宋慧慧被吓得呼吸一滞,後退了一大步,扶住了低眉順耳跟在身後的丫鬟,而後驚慌地拔腿就跑出了房門。

“小,小姐?”丫鬟無措地跟了出去:“小姐,這是……”

“閉嘴!”宋慧慧心有餘悸地瞪了她一眼,輕輕拍撫着自己的胸口。

見裏芽從小廚房出來,又瞪了他一眼,扭頭就往院外走。

“……”莫名其妙。

裏芽把剛剛熬煮好的往生花茶端進屋裏,放到桌面上,仔細打量着垂眸,低眉順耳的男人,調侃笑道:“你怎地把她們吓走了?”

“……”顧千裏含住他遞過來的竹管,把碗裏溫熱的藥茶喝完,這才輕聲道:“嫌惡心。”

嫌棄人家黃花大閨女……噢不,不是黃花大閨女了。

裏芽回想了一下那位宋小姐的面容,氣色,脖頸,走姿,大概已經懷孕一個月餘了吧。

果真是挺惡心的。

難得贊同地點了點頭。

顧千裏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笑了,食指不自覺地動了動。

他沒發現,裏芽卻是看見了的,放下茶碗,握起男人的手捏了捏,笑道:“顧千裏,你動動你的手指。”

許久,被他握在手上的大手,食指艱難地動了動,擡頭一看,顧千裏已經累出了一腦門兒的汗,笑得倒是有些憨傻了。

裏芽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伸手過去捏了捏他的臉頰,然後把他放平坦了,認認真真給他按摩了全身。

這幾日,男人身上的白鶴毒和軟骨散已經除去。

只是,那吸血蠱毒,并不好解。

人人都說,吸血蠱,非親人血液不可解。可是他到來這裏之前,便是去替安寧大陸那大人物解吸血蠱毒的。

只是,那人身體裏被種了起碼十二種毒,還有一只吸血蠱,那日,他剛剛完成治療,便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兒。

他會解吸血蠱,只是,要麽用一個親人的血液,以命換命,要麽,錐心刺骨之痛苦七日七夜。

這痛苦,非常人能受,他解過一個人,那人在第三日,自盡了——

猶豫了兩天,裏芽喂完他吃食之後,便告訴了他這個事實,他說“顧千裏,你想解了體內的吸血蠱嗎?”

他說:“顧千裏,我有兩種方法解這蠱毒,用你親人的命換你的命,亦或是你忍受那錐心刺骨的劇烈疼痛,連續疼上七日七夜。”

顧千裏只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勾起嘴角,輕輕地笑道:“芽兒,別擔心。”

“一年多的痛苦我都熬過來了,怎地現在希望了,就熬不過去呢?”

用親人的血液?

他何嘗不想抓了那幫子虛僞的顧家人過來,生啖其肉,喝其血!

但是他卻不能讓芽兒替他冒險了去的。

第二日一早,裏芽便早早起來做了藥膳,把男人喂飽了,讓他解決了生理需要,這才把他擦洗幹淨,放進了幹燥的浴桶中坐着。

“顧千裏。”他說:“要開始了,你可以昏過去,但是不可以有放棄的念頭。”

裏芽取了銀針,護住了他的心脈和大腦,在男人腳邊放了一塊帶血的生肉,拿過了火燒冷卻下來的小刀,把男人十個腳趾頭都割破了。

血液沾染到了生肉上。

捏開男人的嘴,裏芽塞了兩顆藥丸進去,嚴肅且認真道:“含住,含化多少吞咽多少。”

顧千裏點了點頭。

過了半個時辰,小孩兒也在浴桶旁念書念了半個時辰,卻不見身體有絲毫的疼痛,不由得有些奇怪。

疑惑地偏了偏頭,看向小孩兒,顧千裏正想說話,猛然感受到下腹一陣劇痛。

低頭望去,只見腹部那兒仿佛有蟲子在裏邊兒沖撞,鼓鼓嚷嚷,一會兒突出,一會兒又游走去了其它地方。

“疼嗎?”

“呼~”顧千裏吐出一口濁氣,顫抖着聲音道:“還行……”

裏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終究還是不忍心告訴他,這才是第一日罷了。

痛得讓人寧願自殺——

唉,在心裏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裏芽起身出去做飯去了。

這一個兩個的,個個身中劇毒,倒是讓人難以理解了去,真要看不順眼,一把毒粉,世界清淨。

何必廢這些手段,憑白讓人痛苦。

顧千裏在浴桶中靠坐了四日,那蟲子已經從全身四處沖撞,變成了四處游蕩。

腳下的生肉又換了,腳趾頭被割了新的口子,這痛苦,果真是難熬的。

從第三日起,他便痛得再也張不開嘴,只能狠狠地咬住毛巾,卻是一次都不曾痛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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