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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恪趕到時已近申時,餘輝落寞。元恪進頹敗的破廟裏瞅了一圈卻只見言敏一個人在神像前堆柴生火。
“你終于來了。”言敏抹了把汗像見到救星一般忙奔出來。
“那夷希微呢?”
“誰知道,他說要找些吃的,到現在還沒回來。”言敏甩了甩手上的灰塵,壓低了聲音,“我現在快過了藥效了,要不我們先埋伏下,等他來了我們聯手制住他再逼他交出噬心丸的解藥?”
元恪抓了兩把幹草放火堆旁,盤腿坐下,“不可。辰司殺既然找了他來對付段幹先生,那說明他的功力絕不在段幹先生之下,你不是他的對手。在下雖然跟着段幹先生學過一年武學,但因體弱和資質愚笨,至今一無所成,怕是也幫不上姑娘了。”
言敏忙道,“不怕,我會些功夫,他若想對我們不利我會想法子護着你的。只是……你和我大師哥是怎麽有交集的?我怎麽從沒聽大師哥說起過你?”
“姑娘可能不記得了,在下還曾與姑娘有過一面之緣……”
“娘子,娘子,快些出來瞧瞧,看為夫這身裝扮如何。”
元恪和言敏雙雙使了個眼色,都閉了嘴。
夷希微在廟外喊了半天也不見有人出來,只好小心翼翼地拎着衣角下擺擇着路進了破廟。
“娘子,為夫這廂有禮了。”夷希微嬉笑着沖言敏唱了個喏,得意洋洋道:“為夫……這相貌比那段幹卓如何?”
原來這夷希微之前為避仇人追殺使了個易容術,扮作一乞丐。現下他換了衣裝,恢複了原先相貌,果然如辰司殺所說相貌遠勝于常人。
只見此人約二十六七的年紀,以白綢緞束發,劍眉入鬓,雙目深沉似含秋水,高鼻薄唇,雖不及元恪般金相玉質,但也豐神俊朗,自有一番風流。
言敏只斜瞅了他一眼,寒聲道:“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跟我大師哥相提并論?!”
“娘子,你再瞅一眼嘛,好好瞅瞅。”夷希微不甘心,點頭哈腰的又湊到人家眼皮子底下。
“瞅什麽瞅?滾邊去,別髒我的眼。我告訴你,我同你沒什麽關系,再敢亂喊我便趁你睡着了割了你的舌頭去!”言敏說着背了個身懶得瞅他。
夷希微微瞪眼,抿了抿嘴,一屁股坐地下嘆口氣道:“罷了罷了,我以後喊你阿敏也是一樣的。”
元恪不錯眼的看着夷希微,雙肩微抖了抖,屏住呼吸抓緊了身下的一把幹草。
“你買的吃食呢?”言敏本不願搭理他,但奈何肚子不争氣,叽裏咕嚕的叫得她十分沒面子。
“哎呀!”夷希微一拍腦門,“我……我忘了……阿敏,你別氣,等着,馬上就買來,再等一小會兒。”
原來這夷希微去集市逛了一趟,淨光想着打扮好自己讓言敏對自己刮目相看了,買了一身新衣服裝扮一新後就對着河裏的倒影臭美了半天,将買吃食的事給忘了個一幹二淨。
言敏氣得将腮幫子鼓得賽天高,徹底不搭理他了。
夷希微吓得跟見了貓的耗子似的,團團轉了半天,一把扯起元恪的胳膊,“屁股生根了你!沒瞧見阿敏生氣了?起來起來,快去給阿敏尋些吃的回來。”
元恪看着被夷希微抓住的肩膀心跳得飛快,暗自吐納了一會兒才沒露出異樣。
夷希微從胸口摳唆了好一會兒才摳出兩塊小碎銀子來,比了比将那塊小的遞給了元恪,又将他拉遠了低聲道:“別忘給你師娘帶包炒栗子回來;再給我打一壺酒,別打貴的,挑那最便宜的就成;你也給自己買個糖人吃吃,買一個解解饞就夠了,吃多了會鬧牙疼,切記切記。應該還能剩下四五個銅板,回來再還給我。”
元恪握緊了那塊略帶溫度的銀子,道:“你會等我回來麽?”
夷希微一眯眼,威吓道:“你可別想攜款私逃,想想那噬心丸!”
元恪嘴角不易察覺地一翹,“這方寸之地,無處可逃。”
元恪抱着一堆吃食回來時,卻見夷希微不知從哪弄了只雞在火上烤,早已烤得色澤紅潤,香氣蹿鼻,引得言敏在一旁半咬着唇目不轉睛的抽嗒鼻子。元恪不覺黯了眼。
“元哥哥,你回來的正好,你聞,他烤得這只雞特別香。馬上就可以吃了。”言敏起身幫他接過東西。
“哎,你瞎叫啥?串了輩了!他是小輩,你以後跟我一樣喊他小籠包就行,別整天沒大沒小的,咱身為長輩就得端出長輩的架子來。還有,你以後喊我哥哥吧,好聽。”夷希微道。
言敏就當沒聽到,還是一口一個元哥哥喊得親熱。元恪轉了轉眼珠,也沖言敏改口喊言妹妹,直把夷希微氣得七竅生煙。
“呀,元哥哥,你買了炒栗子?我最愛吃了。咦,還有個小糖人,是給我的嗎?我真喜歡。”
“不是。我自己買來吃的。”
言敏撇了撇嘴,“那還你吧,誰稀罕。”
夷希微豎着耳朵尖聽到言敏生那小子的氣了,心裏暗暗一喜,忙把元恪搡到一邊,賣弄似的拿着那只雞湊言敏跟前,“阿敏,那些零嘴先放放,你先吃點雞肉墊墊饑。這雞腿最香了,不信你嘗嘗。”
言敏毫不客氣的接過來,兩下将兩根雞腿都扯下來塞元恪手裏,“元哥哥,你吃吧,我唯獨不愛吃雞腿。”
“哎……”夷希微咬咬牙,把罵人的話又吞了下去,“那你把雞翅分給我吃總行吧?你不能吃雞翅的,不然你将來飛得遠了我抓不住。”
言敏一晃腦袋,扯了一只雞翅膀放櫻桃小嘴裏津津有味的咂起來。
夷希微徹底沒了言語,自己拎了酒壺又摸了倆元恪買的饅頭,憤憤的躲角落裏就着酒啃饅頭去了。
元恪靜默半晌,走過去将一只雞腿遞給了夷希微。夷希微窩草堆裏啃着小饅頭頭都不擡,“不吃。誰知道你會不會在裏面下藥暗害了我,再奪了我那如花似玉的娘子去?我才不上你的當。”
言敏氣得跺腳,“元哥哥,你別搭理他,個瘋言瘋語的臭乞丐,餓死了活該!”
“你放心,藥都下在你喝的酒裏了,一點沒剩下。”元恪斜瞟着他道。
夷希微搖搖頭,“我不吃肉。”說着邊啃饅頭便翹着二郎腿眼一眨不眨的打量着元恪。
元恪定力夠好,可還是被他看的心底發懸,暗怕自己的心思已經被他看出來了。
看夠了,夷希微拍拍屁股又爬到言敏跟前,悄聲道:“阿敏,我剛端詳了那小子面相,他耳垂薄鼻子帶尖,天生一副薄情相,這種小白臉你還是離得遠些為好。你就聽哥哥的話吧,哥哥不诳你。”
言敏一翻白眼,都懶得搭理他。倒是元恪遠遠的聽了,心裏一陣發澀。
夷希微在言敏那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的爬回元恪身邊跟他打商量。
夷希微攬着元恪走遠了,神秘兮兮道:“為師知道一件好玩的事,說來給你聽個新鮮。誅馭門你聽過吧,近來鬧得挺兇的,殺了不少人的那個。”
元恪身子一抖。誅馭門其實前朝時就有,傳聞是先帝淵寧帝所建,專為刺殺奸佞之徒,但因殺伐過重,後又被皇帝親口廢黜了。
近來又有了重新興起的苗頭,也不知是被誰所利用,不少朝廷命官和江湖上有聲望的人都被其所殺,新帝派人徹查卻毫無頭緒,一時搞得朝堂和江湖上人人自危。
元恪咽了口唾沫,道:“只聽過一點。”
“莫怕莫怕。”夷希微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是一群烏合之衆罷了,早被為師給收拾幹淨咯。他們的頭子叫湛淵,江湖上的人都沒見過他,就把他傳玄乎了,搞得他跟個吃人的妖怪似的。那天我一個人闖進誅馭門,把他們殺了個片甲不留!本來我還以為湛淵是個什麽人物呢,結果一瞧,嘿,就是一個幹巴瘦老頭。我本來想一刀砍了他的頭來着,但他跪在我面前尿着褲子求饒,我嫌臊氣就讓他脫了褲子,結果你猜怎麽着?他是沒根的!哈哈哈,樂死我了……我就問他是讓誰給剁了啊?他說他就是跟他師娘私通被他師傅給剁了,哈哈哈哈……我看他實在可憐就把他送到皇宮裏當太監去了,現在都做到太監總管了。所以你放心吧,他再也傷不了人了……”
看元恪大張着嘴一臉愣怔,夷希微忙咳了兩聲正色總結,“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一個什麽樣的道理?告訴我們師娘是不能觊觎的!不然會斷子孫根的!你小子領悟到了沒?”
看元恪仍是一臉的無動于衷,夷希微十分不情願的從懷裏掏出一本破破爛爛的劍譜,攬着他的肩膀低聲道:“你給我立個誓,別打阿敏的主意,我就把這本劍譜給你,怎麽樣?”
元恪随手翻了兩頁,“這是什麽劍譜?”
夷希微皺着眉頭一臉虧大了的表情,戳了戳元恪的腦門,“你怎麽這麽不識貨?這就是荒兮劍譜!天底下多少人為這個争得頭破血流呢,快,趕緊藏起來偷偷學着練吧,撿大便宜了你!”
元恪輕笑一聲,扔還給他,“誰不知道荒兮劍譜在段幹先生身上?你糊弄誰呢?”
夷希微氣得咂咂嘴,使勁把劍譜塞進他衣服裏,“真不诳你!八年前,就是段幹卓聲名大振的那個時候,他一時春風得意,三天兩頭的跑去逛百花樓,把百花樓裏的姑娘給操了個遍,他又是個窮光蛋,結果欠了人家五百三十一兩的債,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打,我正好給碰上了,看不過眼就替他把錢還了,他就給了我這本劍譜。不信的話你去問問百花樓的老鸨老牡丹去,她知道這事。”
元恪攏了攏衣襟,沒再掏出劍譜,只冷冷道:“以後你別再污蔑段幹先生了。”
夷希微看他沒再拒絕,忙樂呵呵道,“那說定了哈,以後離你師娘遠一點,她再招惹你你別搭理她就行。”
沒等元恪回答,兩人俱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夷希微一皺眉,奪過元恪手中的無歸劍,拉好劍勢擋在他面前低聲道:“快領着你師娘藏好。”
元恪有些不放心,“你自己應付的了嗎?”
“沒問題,快去!別妨礙我。”夷希微拿劍側耳傾聽了一會兒道,“一共三十二個人,輕功都不錯。為師今天教你個一招制敵,你在角落裏好好看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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