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新年
被趕出之後,阮暖還是一臉懵的狀态。更別提什麽話也沒多說的蘇寧, 兩人互相看着, 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許戀還凄清地拍着門說好話,說兩個女孩只是同情她, 沒別的心思, 但這回闵涼是一下也不給開門了。
幾人下了樓,許戀魂不守舍的朝她們告別。阮暖和蘇寧坐到車裏, 氣氛很壓抑。
蘇寧悄悄擡眉, 阮暖臉上的活潑快樂不見了,抿直了唇,眼眶是紅的, 手也捏成了拳頭。
她不好再說什麽, 兩人歡歡樂樂的來, 心情低沉的回家。
阮暖回了家之後, 捏着手機,想跟她發消息,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但怄氣着不肯發。
她還是第一次被闵涼這麽發脾氣, 竟然直接将她趕出門。
怎麽可以這樣……
阮暖是吃不好飯, 睡不好覺,連奶奶叫她都沒反應。
“幹什麽啊我的暖暖小寶貝,又跟那群臭丫頭吵架了?”
阮暖抿緊唇,窩在沙發裏。
“才不是臭丫頭。”
奶奶笑着用手摩擦她的腦袋:“說你還不樂意,就這麽護着人家。那什麽闵……”
“闵涼啦。奶奶真是的, 人家好歹來過幾次,怎麽名字也記不清楚。”阮暖把頭埋進奶奶懷裏嘟囔着。
奶奶說:“那還不是心裏全裝着你嗎?小沒良心的。”
阮暖像只小狗崽子,在奶奶溫暖的懷裏拱啊拱,拱得奶奶心都化了。
“鬧脾氣了要勇于交流,承認自己的錯誤,說出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阮暖說:“可不是嘛,但是她可倔了,倔得和一頭驢一樣。我說了她不喜歡聽的話,她就把我趕出門了,你說她怎麽能這樣。”
奶奶同仇敵忾:“是啊,怎麽能這樣,忠言逆耳利于行,闵涼她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有奶奶安慰她,一直癟着嘴的阮暖終于高興了。
“就是,是她是個大笨蛋,我才不想理她呢。”
“不理就不理。有奶奶在,奶奶比所有人都可靠。”
“嗯嗯,奶奶最好。”
阮暖被奶奶哄好了,雖然還是不想理那個家夥,但是心情總算高漲起來。
還沒兩天就過年,她跟在奶奶身後,貼紅色的窗花,貼對聯,分辨上下對聯,包餃子,還做了魚丸子和肉丸子。
打掃衛生,做飯的阿姨們都和和氣氣坐在一起做事,有說有笑,氣氛很愉快。
過年那天,爸爸媽媽也全都回來了。
阮暖一個小鳥一樣飛撲進爸爸懷裏,媽媽手裏還捧着禮物。家人團聚,多少憂愁也都抛到了腦後。他們和和美美進了屋,小公主的臉上光彩照人,溫暖和陽光包圍着她。
熱熱鬧鬧的新年便拉開了帷幕,食物的馥郁香氣從家家戶戶裏傳出來,孩童們的笑聲、鬧聲,大人們把酒言歡的歡喜,是連鳥雀的羽翅都沾染了人間的喜氣。
而另一邊的闵涼家。
闵涼趴在床上,房間內暖氣很低,相當于沒開。而她更是沒穿多少衣服,像一根直挺挺的棍子杠在床上。
棍子翻了一下身,露出光潔的額頭,上面挂着汗珠。
闵涼的全臉露了出來,蒼白如紙,唇上幾乎沒有任何顏色,眼睫毛風雨中的樹葉般顫抖着,手指緊緊地扣在自己的腹部左上。
“唔。”
她喉嚨裏滾出一聲悶哼,将身體繼續蜷縮着,弓成一只蝦米。
她在床上躺了好半天,腹中的疼痛緩解了一些,便扶着桌臺,慢慢坐了起來。
窗外有放煙花和放爆竹的聲音,刺刺拉拉的,一兩片歡快的笑語從窗戶縫裏鑽進來,無端厭煩。
闵涼給自己燒一壺水,腹內的某個器官又開始痛了。
她眉頭緊皺,手捂了上去,揉也好,按也好,全都是不管用的。
這是長期以來飲食不規律,吃飯習慣不好造成的胃痛,而且是老毛病了。
以前中午給阮暖補課,吃着她家營養均衡飯菜,那些天從沒發過胃病。
之後阮暖出了事,她隐隐有點察覺胃不舒服。
那段時間追高翔,她幾乎一天只吃一點東西,之後抓完了人,徹底松懈下來,胃病也犯了。
帶着傷在醫院裏修養了好幾天,被許碎一陣念叨。
“年紀輕輕的怎麽不知道愛惜自己,吃飯也不好好吃,醫生說你的胃都跟個破布袋子差不多了,再折騰也不是這麽折騰自己的……”
闵涼嘴角浮起一個苦笑,倒了杯熱水,就着一把藥吞了進去。
腹內暖融融的,稍微恢複了一點力氣。
她扭頭,看見屋裏另一角擺放的一堆蔬菜肉類。
想起阮暖那個家夥,現在不僅胃疼,心口也窒息。
如果不了解別人過去,為什麽要對別人做出的決定指手畫腳。
一瞬間,她是想扔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
結果還是沒扔,她将那些蔬菜收拾好,塞進冰箱裏。
吃是不會吃的,但是怕它壞了,先放在冰箱裏,改日還回去。
她一邊收拾着東西,彎腰起身時,胃也不肯罷休,還沒撿兩下,臉上就冒出了汗。
饒是胃一陣陣抽痛,扭過來扭過去的絞痛,她也咬着牙,沒吐出幾句呻|吟。
收拾完了之後,肚子也咕咕叫,再不吃東西,她真的要倒了。
闵涼拿出之前買的泡面,想了想,又給自己拿了些青菜,一顆雞蛋,就這麽簡單的進了廚房。
除夕夜,一碗泡面,就是她的年夜飯了。
但對于一個人的她來說,已經足夠。
闵涼煮着泡面,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小事。
小時候,許戀不喜歡做飯,她老是對她說:“你都這麽大了,難道不能自己做飯?憑什麽非得讓我給你做飯,我是你們家保姆嗎?”
那個時候她是幾歲,三歲?還是四歲?
她記不清楚。
她惦着腳,搬着凳子在廚房裏做飯。
但是闵涼也沒什麽做飯天賦,第一次開火,差點沒把廚房燒了,煮出來的面條,更是糊成了坨坨。
許戀當然是不會吃的,那一鍋面坨坨,就全都是闵涼的飯。
許戀每每喜歡出去和自己的好閨蜜吃飯,闵涼這個累贅自然是不會帶的,玩得開心就足夠了,哪管家裏還有個餓着肚子的小孩呢。
有時候家裏連面條也沒有,闵涼連面疙瘩也吃不到。
她就坐在沙發上,等母親回來,期望她能帶點吃不完的面包蛋糕,或者一點小零食,只要能填飽肚子就好。
但是她很少帶食物回來。
偶爾她心情好,會認認真真做一餐飯,打掃衛生,還會拍照,這個時候是闵涼最歡喜的時候了。
她可以吃一餐美味的飽飯。
不知道下一頓還有沒有得吃飯,她小小年紀老是挨餓,闵涼便吃得又急又猛,恨不得把所有的飯菜全都裝進肚子裏,這樣就能挨過更久的時間。
不管是小學,初中,還是高中,她已經養成了習慣了。吃飯速度快,好像不多吃一點,下頓就沒有了。
但吃東西也不挑,只要有的吃,能吃飽就好了。
之前剛剛來蘭湖的時候,她天天早上饅頭,晚上面條,中午就随便去食堂吃一點。
吃饅頭都是為了方便,快,這樣可以空出時間學習。
闵涼想了一堆有的沒的,鍋裏的面條都快撲出來了,她才急急忙忙關了火。
“呼。”
她端着泡面去了客廳,打開電視。
電視裏不出意外的放着春晚,熱鬧喜慶的紅,歡騰的快樂氣氛都要從屏幕裏溢出來,但到底是沒有溢出來。
窗外也是熱熱鬧鬧的,過年的滋味,便混雜着□□味,飯菜香,兒童的笑聲和大人的說話聲,這樣飄了過來。
只是再有滋有味,在這個空落落的,她一個人的家裏,也不能引起什麽變化。
“噠噠。”有人在敲門。
闵涼皺起眉頭,她不想這種日子都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擾。
貓眼一看,卻是裴厭。
她手裏端着水餃和其它吃的,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前。
一個二個的,為什麽都要這麽煩她。
她這下連門都懶得開了,轉聲回了沙發上坐着吃泡面,繼續看春晚。
門又繼續被敲了兩下,裴厭沒等到人開門,便走了。
年初一,阮暖跟着父母一起去拜年。
不過她從來嬌氣得很,嫌拜年累,只去上午,下午不想出門。
家裏沒有誰不由着她的,她舒舒服服地窩在暖暖的房間裏看電視,跟蘇寧她們聊着天。
好多天沒露面的汪小悅終于露了面,說自己是去醫院看病了,昨天還回來。
什麽病看到春節前啊。阮暖嘀咕着。
汪小悅沒說什麽,只道過年說這些不太好。
幾人說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汪小悅哇一下,啊一下,很是驚訝。
那怎麽辦呀,阮暖要去道歉吧。汪小悅擔憂地說。
道歉?誰要去給她道歉。阮暖沒好氣道,我又沒做錯什麽,憑什麽要去給她道歉。再說了,是她把我們趕出去了呢,不信你問蘇寧。
蘇寧:是倒是這樣。
阮暖:所以該道歉的人不是我,是她才對啊。
汪小悅:可是闵涼确實生氣了啊,可能阮暖你說的哪句話讓她不開心了吧。
阮暖:哪有。我現在已經比以前說話好很多了好嗎?
汪小悅在屏幕那一頭笑:是倒是這樣啦……但有時候還是很容易說錯話呀。
蘇寧也抱着手機吃吃笑了起來。
蘇寧:沒錯沒錯。
阮暖看着她們的回答,鼓起了嘴巴,總覺得自己被她們兩個壞蛋聯合起來欺負了是怎麽回事。
阮暖:哼……反正,反正……我還不是想着,她過年一個人很孤單,才想解開她和她媽媽之間的矛盾嗎?總歸是母親和孩子呀,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蘇寧:還真有啊。我以前有個隔壁家的阿姨,沉迷上了賭博之後,連孩子都不管了。她老公就跟她離婚了,她也沒要孩子,就要了錢。
阮暖:那不一樣,那種……
她也說不上什麽所以然而。
也許确實是有不愛孩子的父母吧,但她還真的沒見到幾個。
她周圍人的家庭關系都很不錯,即使有些閑言碎語,那也是謠言,她從來不放在心上。別人家的八卦更別說了,她對這些也不感興趣。
汪小悅:所以,阮暖要去道歉嗎?
阮暖看見這個回複就生氣,憑什麽讓她去道歉啊!她才不去!她是好心才會這麽說的,要是不熟悉的人,她連勸都不勸呢!
阮暖的張牙舞爪都要順着網線穿過來了。
阮暖:不去不去不去,我才不可能去道歉呢!誰先低頭誰是小狗!狗!
汪小悅和蘇寧都笑了,實不相瞞,她們私底下覺得阮暖有時候确實很像一只汪汪汪叫的小狗狗。
當然,這可不能告訴阮暖,不然她得炸毛。
阮暖堅定地說自己絕對不會去道歉,才不會管闵涼是不是生氣了。
第二天她去拜年,正好路過闵涼家附近,當時就喊着司機:“等等等等,我有事要幹有事要幹。”
在梅娴安和阮泊疑惑的目光中,阮暖漲紅了臉。
“就一點點事,馬上就好啦。”
莉娜也跟了下去,她穿着新年的新衣服,新的氣象,一口氣沖到了闵涼家門口。
擡起手敲門,阮暖在門外喊着。
“闵涼闵涼,開門呀!”
哼,她才不是道歉,她只是看看闵涼氣消了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阮暖敲門:開門啊開門啊,開門啊開門啊,你有本事跟我生氣,你沒本事開門嗎?
開門啊開門啊,開門啊開門啊,你這個脾氣又臭又倔的臭恐龍,你給我開門啊。
開門啊開門啊,開門啊開門啊,你有本事勾|引我,你沒本事負責任嗎?你給我開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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