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當頭綠帽
阮暖聽得一陣唏噓:“你也不在乎她的過去啊,她為什麽非要固執的跟你分手?”
時雨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可能她難以接受自己的過去被我知道了吧。交往這麽久, 我連銀行卡號都告訴她了,什麽老底都吐了。她呢, 還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不肯對我袒露一點內心。”
阮暖說:“可能……她有什麽難言之隐嗯?”
她說了這句話,才想起來是時雨剛剛勸解她的話。
兩人望着對方, 臉上都是苦笑無奈的表情。
時雨腳踢着地:“她爸媽關系不好, 感情很差,經常在家吵架,甚至大打出手。她媽媽對她的要求嚴苛到變态, 成績要考到最好, 要學習各種興趣班, 彈鋼琴跳舞畫畫, 讓她自己的時間少得可憐。”
她望望天空:“而且……她媽媽有時候還會打她。我偶爾看見她身上帶着淤青。”
阮暖驚道:“家暴?”
時雨苦笑:“不知道,我問她,她也不說。她什麽都不願意跟我說, 什麽都藏在肚子裏。這樣是不是不太公平?我也想深入她的內心, 想安慰她, 抱抱她,告訴她,我在她身邊。但是,她寧願周末的時候與我約會接吻,也不願意說出自己內心的一丁點想法。”
兩人坐在長椅上, 都沉默下來了。
鉛灰色的雲層下下來小小的雪花,柳絮一般在天上飄落,空氣裏有來自千家萬戶的煙火氣息,這種氣息給人以滿足之感。
但坐在這裏的兩人,心裏越要得到滿足的地方,卻遲遲沒有填滿。
“我先回去了,出來太久了,我媽估計又要念叨了。”時雨站起來,笑道,“還沒跟你說新年快樂呢。”
阮暖也笑了:“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時雨伸伸懶腰:“怎麽可能萬事如意呢?老天爺是不會讓我們永遠這麽幸福地過下去的。只能求以後,我們不如意的時候,也能互相搭把手,打着氣,堅持下去吧。”
“嗯,不如意的事情都會過去的。”
時雨笑笑:“我走啦。”
阮暖揮手:“再見。”
兩人背道而馳,向着家,又不向家。
時雨走的方向是邱景央家的方向。
而阮暖,走的是去往闵涼家的路。
阮暖站在老舊的居民樓下,擡頭看着闵涼家的窗戶。窗簾飄灑,大冬天的,她怎麽連窗戶也不開。
她哈了幾口氣,手上稍微暖和了點。
時雨說得對,闵涼的過去,她也不曾參與,怎麽能那麽大義凜然的告訴她要做什麽事,該怎麽做呢?
也許她也有自己的苦衷,自己的難言之隐。
而阮暖卻沒有好好的,仔細地問過她。
即使她不說,也該去問的。
問她,請問,我能前往你的心裏,知道你的心聲嗎?
如果她拒絕,那她只好蹲在門外了。
阮暖邁開步子上樓,敲了好幾下闵涼家的門。
還是不見回應。
“闵涼,闵涼?”
“我想跟你說一些話,你讓我進去可以嗎?”
“闵涼,外面很冷啊,拜托讓我進去坐一下就好了。”
“真的好冷啊,我的手,我的臉,還有腳,都沒有知覺啦。”
“道歉就道歉嘛,我向你道歉行不行呀。對不起呀,闵涼,大恐龍?臭女人,對不起你聽見沒有哇。”
……
她昨天還信誓旦旦的跟蘇寧她們說絕對不會道歉的,今天就把這些話抛到腦後了。
莉娜看着圍着一圈圈毛絨絨,渾身散發着暖呼呼熱量的阮暖不停喊着冷,撒着嬌,嘴角略微抽搐。
阮暖拍着門,把耳朵湊近貼着門聽,鐵門冰鐵冷,凍得她耳朵都在抖。
但是裏面沒有聲音,一點聲音都沒有。
阮暖有點慌了,又用力敲起門來。
裏面沒有反應,對面的一戶人反倒打開了家門。
一個小孩扒着門說:“姐姐,別敲啦。那屋子裏的大姐姐去醫院了。”
阮暖心頭一跳,急忙問:“怎麽去醫院了?”
小孩咂摸着嘴巴,嘴上還有亮晶晶的糖粉。
“我也不知道呀,樓下的一個大姐姐叫房東過來開門了。裏面的姐姐好像是生病了,房東阿姨和那個小姐姐把她送到醫院去了。”
“哪個醫院?”
小孩撓撓頭,說不記得了。
阮暖心口窒息,臉上失去了血色。
裏頭孩子家長出來,說:“好像是去了二醫院,你們要找她就去那裏看看吧。”
阮暖臉上這才有了點血色。
“好好,我現在就去,謝謝你們。”
她急急下樓,被絆了一下,差點摔下樓梯。
辛虧莉娜拉住了她的手,她才險險沒摔倒。
“小心點。”
阮暖胡亂點着頭,連忙下樓梯。
直接打了個的,直奔二醫院。
坐在車裏,她神色恍惚,手将衣服捏得皺巴巴的。
阮暖慌了神,想着闵涼可能出了什麽事,而她還矯情的在家裏生氣,她心裏就難受得不行。
“司機叔叔,拜托再快一點。”她催促。
“好的。”
到了二醫院,阮暖沖去咨詢臺,問那裏的護士情況。
找了半天,終于找到闵涼在的病房。
這是她跑上跑下,已經滿頭大汗了。
阮暖喘着氣,站在病房外。
這個病房處于醫院後頭新建的樓裏面,沒什麽人,但設施都很好。
她還是在VIP房,這層樓都沒看見幾個病房有人入住。
阮暖踮腳,從玻璃窗戶往裏面看。
闵涼正躺在裏面的病床上,臉色蒼白,緊閉着雙眼。
阮暖剛想進去,後面就有個熟悉的聲音。
“你還進去幹嘛?”
阮暖回頭,裴厭正站在後面,她的手裏捧着熱的粥和一些小菜。
“你還要對她說什麽傷人的話嗎?”
阮暖漲紅臉:“我沒有。”
“你沒有麽?”她臉上的表情永遠都那麽溫柔,“你沒有聯合外人傷害她?你沒有高高在上的指責她?”
她略微嘲諷地笑了。
“住在樓下的我,可是看着你們一起上去,對付姐姐的呢。”
“不是對付。我只是想讓她們和解!”
裴厭微微靠近,諷刺地笑:“你讓一個從小被家暴,差點被家暴致死的孩子,和她的母親和解嗎?”
阮暖仿佛被一道雷光劈下,七魂六魄都發了蒙,失去了反應。
怎麽、怎麽會這樣呢?
她回憶許戀溫柔似水的臉,愁緒都聚集在眉間。
她眼中的傷感、愧疚,看起來都那麽真實,祈求女兒原諒時也無比真誠,怎麽可能看得出她是個家暴女兒,甚至差點家暴致死的那種。
“你配不上姐姐。”她露齒一笑,打開門時,語氣仍輕柔地飄過來。
“你一點也不了解她,不了解她的過去,不了解她的痛苦。憑借自己的一腔可笑的熱情,就以為足以打動她嗎?是不是太天真了,阮暖。”
阮暖的眼睛也紅了,她咬着牙,想要說出什麽話來反駁她,就反駁她就好。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喉嚨滾動着,呆立在原地。
“最後再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合上門的一刻,她動作頓住,縫隙裏的眼睛漂亮地彎起來。
“什麽随身攜帶着糖果給小孩子呀,都是逗你玩的。她第一個把口袋裏的糖拿出來,是給我。因為當時我姨媽來了,肚子痛。我們的關系,你,根本不了解。”
她合上門,透過門上的玻璃窗。
阮暖看着這樣一張純潔與妩媚相結合的臉,像條花蛇緩緩吐出蛇信子。
她隐秘的,小小的,笑了笑,嘴角和眼尾,是那種得意中摻雜着諷刺,甜美裏帶着毒的笑。
阮暖渾身發抖,她捏緊了拳頭,心裏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下來,不要被她的言語蠱惑到了。
然而裴厭将粥端到床頭,放下來,深情地凝視着床上閉着眼的女孩。
阮暖逐漸窒息,她扭着病房門把手,想要讓這個女生離闵涼遠點,不要靠近她。
但門被她反鎖了,阮暖大力氣去扭,怎麽也扭不開。
她臉也憋紅了,一股氣在肚子裏左沖右撞,沒有出口。
“你開門,我要跟你說個清楚!”
裴厭只是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她,故意激怒她一般,垂頭親昵地用手指勾着闵涼耳邊的頭發。闵涼閉着眼睛沒有蘇醒,就躺在床上,躺在那個女人身邊,随便她施為。
她猶嫌不過瘾似的,挑釁地擡擡眉。
微微俯身,頭向着闵涼的臉靠近。
阮暖眼睛一片發黑,像斷了閘的電視,信號幾乎呈雪花狀。
“你幹什麽!你要幹什麽!”
她拼命地拍門,腦海裏的理智被怒火燒得一幹二淨。
幸虧這一層沒人,而且她的病房處于最裏面,所以沒人出來投訴吵鬧。
但走廊裏還是回響着她尖利的嗓音。
“你要幹什麽?你給我出來!住手!住手!”
被炸了毛的阮暖取悅道,裴厭的臉上笑容逐漸擴大。
她瞟了一眼外頭無能狂怒的阮暖,慢慢的、用一種亵|渎般的姿态,磨人地朝下,自己的唇和闵涼的臉逐漸靠近。
阮暖呼吸逐漸困難,毫無知覺的闵涼,躺在床上,那個不知羞恥的女人,居然要幹那種事。
她眼睜睜的,拍着門,揪着心,也阻止不了。
裴厭低頭,一吻落在闵涼的額頭上,結結實實地壓了下來。
阮暖腦中一根弦徹底崩斷,消失的力氣從空氣中汲取,充氣般全沖進了體內。
“砰”的一聲,爆炸開來。
她睜大眼睛到處望,一眼看見走廊上挂着的滅火器。
沖上前去,将滅火器扯下來,就是往門把手上一砸,砸得門‘砰砰’直響。
“出來啊!你給我出來!你不準碰她!不準碰她!你再親她我就跟你拼了,混蛋,我要跟你拼了!”
作者有話要說:寫完這章,臉上表情略微變态。
我這是ntr嗎?
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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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