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幫忙

在車站裏。

“你到了那邊再打電話給我報平安咯。”陳嘉瑞囑咐道。

“在那邊也不一定有信號呀，算了，我下周一再打電話給你吧，到時候如果真的沒有給你打電話的話，那就代表我真的不平安了。”張笙笑着說道，他覺得陳嘉瑞這囑咐的話跟他父母差不多。

“別講那麽不吉利的話，你過去肯定很安全的了，如果到時候你沒打電話給我，那我就到那邊去找你好了。”陳嘉瑞說道。

“好，時間不早了，我要趕車了，那你路上小心咯。”張笙說道。

“會啦，你也小心點。”陳嘉瑞揮揮手說道。

張笙這一趟去的地方可不是一趟車就可以到的，他先是坐了高鐵，然後再坐大巴，再搭摩托車，之後還有徒步走幾公裏的路才到目的地。

到了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他拿着地圖來到一座由栅欄圍起的瓦片房，裏面傳來小孩讀書的聲音，屋子旁邊還有幾只小雞在那裏散步。

這時，有個30多歲的女人拿着書本從裏面走出來，一看到張笙的樣子，她那黑黝黝的臉色露出了笑容，“你好，請問你有什麽事情嗎？”

張笙看着女人的樣子，他想了想，然後開口說道：“請問你是林沐小姐嗎？”

女人聽到張笙這樣說，她馬上點點頭，像是意識到什麽事情似的，快步走過來，打開栅欄，“你是張笙吧？”

張笙點點頭，“你好，我來做義教的。”

林沐笑了笑，“沒有想到你真的來了，太好了，這一路上很辛苦吧？”

“還好，不會，有你給的地圖跟指示方式，我這一路走得很順暢。”張笙笑着說道。

“要不是這裏沒有什麽信號，你就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了，那我就可以去接你了，”林沐說道，“之前在信上看到你的文筆，我還以為你會是一個中年男子，沒有想到你這麽年輕。”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想來了，只是之前被很多事情耽擱了，所以，才會在這個時候來，現在也不是在這裏站着的時候了，我們現在就去看看那群孩子吧，”張笙說道，他指了指他的背包，“我給小朋友帶來一些零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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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感謝你了。”林沐笑着說道。

當張笙跟着林沐走進教室的時候，他看到教室裏擠滿了很多小孩，有的三個坐一桌，有的四個坐一桌，後面牆角處也擠着幾個孩子。他們好奇的看着張笙，也不敢出聲。

林沐笑着對這一屋子的學生說道:“同學們，這是我們義教老師，他來給你們上課的。”

張笙微笑着面對學生，“你們好，我雖然只是教你們一兩天，但是以後會經常來的。我帶來一些好吃的，現在就分給你們。”張笙這話一說出，學生們紛紛露出興奮的表情。

張笙打開了背包，将裏面的零食都拿出來，而林沐也幫忙分着，不過，她保留了一些，“其實，隔壁班也有高年級的學生。”

一聽這話，張笙才想起之前進來的時候似乎還有一間房子，“對不起，我忘了。”

“沒事的，我幫你保留了一些，等一下就過去派送吧。”林沐笑着說道。

張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對了，之前的信裏寫着好像還有你先生，他現在……”

林沐點點頭，“他在隔壁班教那些學生。”

“原來如此。”張笙點點頭，他看着那些拿着零食的學生，像是拿着珍寶一樣的拿着那些零食，時不時拿起來認真看着包裝。

“這些孩子都是山裏那邊的，父母大部分都是種藥草的、種蘑菇的，他們回去不但要做作業，還要回去幫父母幹活、照顧弟弟妹妹，基本也沒有什麽零食吃。”林沐說道。

張笙知道這是發展不平均的結果，發達地區的一些孩子要什麽有什麽，吃飯也要父母追着哄，活生生一個小祖宗；而貧困地區的孩子則是早當家，有時候還會因為家裏貧困經常餓肚子，上學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我們到隔壁班去派吧。”張笙說道。

“好的。”林沐笑着點點頭。

當他們來到隔壁班的時候，他見到了林沐的丈夫，一個皮膚黑油，但是眼神很明亮的男子，樣子很憨厚，也很樸實。

經過林沐介紹之後，張笙才知道這個男人的名字叫李浩，也是跟着林沐一起來這邊做教師的。

“你好，我之前也聽過阿沐說過你，沒想到你真的來了。”李浩說道，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張笙有點不好意思了，“其實我也只是做幾天的義教而已，其實也沒有幫很多忙。”

“你別這麽說，能來這地方，也很不容易了。”林沐笑着說道。

****

下午的時間，張笙跟着他們吃了一頓蘑菇飯之後就來教林沐那一班的學生，因為是低年級的學生，所以他教起來也很容易。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傍晚的時候了。

張笙看着那些孩子背着書包走回去之後，他才拿出手機，嘗試着給陳嘉瑞打電話，但是無論他走到哪個角落都沒有信號。

“張笙，我給你收拾出一間空房給你休息，你去那裏休息一下吧。”林沐走過來說道。

“太感謝你了，真是辛苦你了。”張笙感激的說道，他想到林沐還特意抽出時間幫他收拾空房間，這讓他有點過意不去。

“別這麽客氣了。”林沐說道，不過，她看到遠處有個人正朝着這邊走過來，“咦？你今天有帶同伴過來嗎？”

張笙一聽這話，他馬上搖搖頭，“沒有，”不過，當他順着林沐看着的方向看去的時候，他愣住了，“這……程之立？”

“你……你怎麽來了？”張笙感到很詫異。

走到他面前的程之立笑了笑，“其實，我今天就想去找你道歉的，但是，你同事說你去山區義教了，我想跟過來，看看能不能幫忙，但是，到了之後，想打電話給你，卻打不通，都是一路上問別人才摸索到這裏的。”程之立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汗珠。

張笙看到程之立腳邊沾到的泥土，他知道程之立肯定走了很多冤枉路，、他也不好意思讓人家回去，畢竟都是沖着他來，再說了，天色都已經這麽晚了，路又不好走，回去的話很容易遇到危險。

“其實你不用這麽做的，我怕你适應不了。”張笙覺得對方是一個出身條件很好的人，未必受得了這樣的生活條件。

程之立笑了笑，“不會的，這裏環境很美。”

林沐看到兩個人說話的樣子，她也基本可以确定兩個人是朋友關系，“既然你朋友都來了，就一起住下了，晚上的路不好走，別走了。”

一聽這話，程之立馬上點點頭，“真是太好了。”他說完這話就轉頭看向張笙。

張笙還有什麽好說的呢，他只能點點頭了。

“不過，今天我也只收拾出一間房間而已，你們兩個不介意的話……能不能湊合着一起住？”林沐有些為難的說，她确實不知道今天會來兩個人。

“沒問題的，張笙，你說，是吧？”程之立笑着說道。

張笙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說實話，他并不想跟別人住在一起，“沒問題呀，但是，我可不睡同一張床的。”

程之立看了看林沐，“只有一張床嗎？”

林沐有點為難的點點頭，“是的。”

程之立的眼裏充滿了笑意，“張笙，今晚我們只能先湊合着了。”

張笙一看林沐這樣說，他又不好意思再麻煩人家收拾，他只好說道，“沒事的，也就湊合一晚而已。”

“那就好。”林沐點點頭說道。

晚上。

簡單的吃完晚飯之後，張笙就跟林沐他們一起坐在院子裏聊天。

“你們每天吃完晚飯之後就會在這院子裏聊天嗎？”張笙疑惑的問道，他看了看天上高高挂起的月亮，旁邊還有一些星星，這是在大城市裏看不到的美景。

“基本上是這樣，以前還有個收音機的，不過，都壞了，所以也只剩下這看書聊天一點娛樂了。”林沐說道。

“這裏環境很簡陋，這也是沒有辦法，之前也有想過要離開這裏，到別的地方去發展，但是，一想到那些孩子，我們就舍不得。”李浩說道，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挂着溫柔的笑容。

“這裏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地方，他們的祖祖輩輩都在幹這種活，”林沐說道，她輕輕的嘆了口氣，“好像是被政府遺忘的地方，這裏并沒有任何發展建設，就連公路都沒有建好，交通不好，大人賣農作物都要翻山越嶺的，孩子上學都很麻煩。”

“其實他們也想離開這裏，前幾年教的那幫孩子都到外面去務工了，只有幾個是在甲鎮那邊的中學。”李浩說道。

“為什麽讀中學的孩子會那麽少？”張笙有點疑惑的問道。

“甲鎮是離這裏算是比較近的地方，那裏有初中高中，都是寄宿的，所以讀書也不用擔心上下學路途遠，只是，在那裏讀書會花很多錢，雖然一個月幾百塊的生活費，但是已經是一家的大負擔了，所以，很少會負擔得起，一般都是在這裏讀完書就到外面務工了。”林沐說道。

張笙聽完這話，他覺得心裏像是被打翻五味瓶一樣，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聊到差不多10點的時候，他們就結束話題，準備睡覺了。

當張笙他們回到房間的時候，張笙注意到程之立一直看着他。

“怎麽了？”張笙問道。

“你好像不開心的樣子，”程之立說道，“從之前的談話到現在，你都沒有笑過。”

張笙輕輕的嘆了口氣，“這種事，能笑得出來嗎？聽到那些人的生活情況，我也不能幫什麽忙，只能看着他們繼續這樣的生活，中午看到那些孩子一個個都在認真的讀書的樣子，我知道他們肯定也很喜歡讀書，一想到他們以後可能會因為家裏的經濟條件不允許而被迫到外面務工，我就覺得他們好可憐。”

程之立坐在用木板搭起來的床上，“沒有辦法，這就是現實，有的人揮金如土，紙醉金迷，有的人卻在生活最底層苦苦掙紮。”

張笙一聽到這話，他就皺起眉毛，“你确定說是不是你嗎？”

程之立搖搖頭，“至少我現在沒有那麽揮霍，也沒有那麽敗家，現在都很安分守己。”

張笙坐在對面用藤條編制的椅子上，“那你能不能捐一點錢出來幫幫這些孩子呢？”

程之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那條件呢？”

“你還想要條件？”張笙一聽這話，他就有點生氣 了，“你之前還說看看能不能幫忙，現在就談條件？”

“噗嗤！”程之立忍不住笑了起來，“跟你開玩笑的，你生氣成這樣子，不過，你生氣的樣子還真好看。”

被他這麽一調侃，張笙就更加不悅了，他索性背過去，不去看程之立了。

“我只是說笑而已，剛剛看到你那麽傷心的樣子，我只是想緩和一下氛圍而已，”程之立起身走到張笙的面前，“我當然會幫了，看到那些孩子的生活，我也很心疼，而且，這既然是你提的條件，那我肯定會做的了。”

張笙看着程之立，他怎麽覺得這話有點不妥呢？“你是不是還是想要提條件？”

程之立笑着點點頭，“嗯，沒錯，我有個條件，就是你不生我的氣。”

張笙搖搖頭，“我沒有生你的氣了。”

“那就好，我會幫他們的，不過，你得說要幫他們什麽，因為他們的問題很多。”程之立說道。

張笙也知道他們的問題很多，但是也不可能全幫，“那你能不能給他們修路呢？交通方便的話，孩子上下學也方便，大人賣貨也方便，錢也能掙多一些。”

程之立點點頭，“你放心好了，我會做的。”

“真是太感謝你了，有了你的幫忙，他們肯定會很開心的。”張笙感激的說道。

“你開心就好。”程之立說道。

聽到程之立這樣說，張笙覺得有點別扭，他勉強的笑了一下，“時間不早了，我們先休息吧，明天還要給小朋友上課。”

“ 好。”程之立點點頭。

不過，當張笙起身來到床邊的時候，他看到那張面積不大的床面時，他有點猶豫了，這時，他聽到了程之立這樣的話——

“你睡吧，我睡地板就好。”程之立說道。

張笙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還是不要了，你睡左邊，我睡右邊就可以了。”雖然他不想跟誰有什麽肢體接觸，但是，他也不能讓一個剛剛幫他了的人睡地板。

程之立看着張笙，嘴角微微上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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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張笙起來簡單的洗漱吃飯之後就來給那一群來得很早的小朋友教書了，而程之立也會幫忙整理一些東西，偶爾拿出相機來給張笙拍照。

在休息期間，張笙看着程之立拿着相機對自己拍照的樣子，他有點不滿的說道：“你就那麽喜歡拍照嗎？”

“來這裏拍一些照片，也是不錯的選擇。”程之立笑着說道。

張笙有點無奈，他覺得程之立每次拍的對象都是他自己，不過，他忽然想到了一點，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咔嚓！”程之立拿着相機拍了一下。

“這張拍的很不錯。”程之立笑着說道。

“既然你帶相機來拍照了，那就給這些孩子也拍一些吧，給他們當做紀念好了。”張笙說道，這是他剛剛想到的。

“也好，”程之立點點頭，“那我就給你們還有你們的老師都拍幾張吧，大家快來到院子裏擺好姿勢吧。”程之立對着班裏的學生說道。

一聽到這話，班裏的孩子紛紛露出興奮的表情，然後陸陸續續的走出教室，來到院子裏。張笙一看他們來到院子裏，于是馬上給他們安排好站立的位置，也把李浩夫妻倆和隔壁班的學生叫過來一起拍照。

程之立拿着相機給他們拍了很多照片，時間也花去不少，等到他們拍完之後，也到了午飯時間了。

“我回去洗好照片就寄給你們。”程之立說道。

“謝謝。”李浩笑着說道。

“不用客氣。”程之立搖搖頭，視線落在了在不遠處吃飯的張笙。

時間過得很快，眼就到傍晚的時候，張笙跟程之立不得不離開這個地方了。

在道別的時候，大家都很不舍得他們，都送他們到路口處。

“真的很感謝你們。”林沐感激的說道。

“其實我們也沒有幫多少忙，不過，我們還會再來的。”張笙笑着說道。

走出村落之後，張笙就聽到程之立這樣的話——

“你還真善良。”程之立感慨的說道。

“沒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張笙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不過，你也很好呀，會出錢幫他們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