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遺落童謠(十四)

林妧漫無目的地獨自行走, 四周盡是空茫且朦胧的雪白色霧氣。

她想不起來這是什麽地方,自己又是因為何種原因來到這裏。她知道自己與陸銀戈正在執行臨光孤兒院的任務,并陰差陽錯進入了某個孩子的夢裏, 記憶停留在衆人穿過森林、終于抵達王都的那一剎那——

當他們走進城堡前頹敗的庭院, 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麽?

一切都是未知。

其他人都不見蹤影, 身邊空空蕩蕩,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在無止境蔓延的死寂裏, 林妧聽見一陣很輕很輕的腳步聲。

她茫然回頭, 在牛乳般濃郁的霧裏, 見到一個修長的模糊身影。

那人逐漸向她靠近,每一次邁步的聲響都無比真切地叩擊在耳畔。被白霧籠罩的輪廓一點點被勾勒清晰, 她逐漸看清了他的長相。

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 溫溫和和的模樣清秀且令人舒心, 看起來并不十分顯眼。他身形纖長, 卻瘦得厲害, 簡陋的白色上衣領口出是蝴蝶形狀的鎖骨, 皮膚隐約可見一道道新舊交替的傷疤。

這個人……她似乎是認識的, 卻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林妧微微張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奇怪,她怎麽會想要流眼淚。

“你怎麽在這裏?”

那個人輕聲開口,聲線清澈得好似一條涓涓淌動的小溪,浸了柔和笑意:“好久不見了。”

她少有地感到慌亂無措, 少年見狀只是笑, 伸手握住林妧手腕。透過一層薄薄的外套, 她能感到對方手心冰涼。

“別怕。”他說, “這裏不安全,我帶你離開, 好不好?”

他的聲音恍若某種不可抗拒的蠱毒,牽引着林妧暈暈乎乎點頭。在這片霧氣裏,她似乎無法清晰地進行思考,一切行動都聽憑直覺指揮。

于是少年牽着她的手腕一直往前走,林妧抑制不住好奇地問他:“你是誰呢?”

“你認識我。”

他微微側過腦袋,眼睫下垂時,像是小扇子那樣悄悄晃動起來:“還記得嗎?在很久以前。”

林妧抿着唇沒說話。

一些非常久遠的記憶沖破桎梏,無聲無息地浮現到腦海。她想起某個昏暗狹小且充滿血腥味的房間、沾滿猩紅血跡的刀刃、食人的巨獸,還有在月明星稀的夜裏,有人壓低聲音,向她講述外面的事情。

他說起被陽光填滿的教室,和他們一樣大小的孩子坐在房間裏讀書寫字;說起電腦、手機和許許多多的電子游戲,每件事物都像是天方夜譚,她想破腦袋也沒辦法勾勒出它們的模樣。

在他們感到饑餓或寒冷時,那個人會告訴她許許多多五花八門的食物,聽他描述的時候,仿佛真的能填飽肚子。

那個人是——

少年拉她的動作很輕,手掌幾乎沒用太大力氣地搭在林妧手腕上,如果不是那一點點若有若無的觸覺與寒意,她甚至無法感到兩人正在進行接觸。

她一言不發地跟在少年身後,一成不變的霧氣令人難以察覺時間流逝,一個莫名的念頭湧上心頭:就算和他一直在這裏走下去,似乎也并不算太差。

但少年最終還是将她帶到了一扇懸浮于霧氣裏的青銅門前:“就是這扇門,推開它吧。”

回應他的,并非林妧推開大門的動作。

少年的表情在下一秒陡然凝固,原本溫和的淺笑變成了充滿怨毒的殺意與不敢置信——林妧面色如常地轉身面對他,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在他胸口上。

“你、你在幹什麽?”

“本來還想再陪你走一陣子,”林妧擡頭笑笑,“但這扇門一看就是陷阱,為了讓我活命,只能跟你說拜拜啦——話說回來,如果殺了你,這場夢會醒嗎?”

在與少年開口說第一句話時,她就想起來了一切。

抵達王都後,一行人順利來到城堡前。要進入城堡,必須先經過一片荒草叢生、彌漫着詭異香氣的庭園,也就是在那裏,他們遇見了娜塔莉娅。

那位傳說中的睡美人。

據明川所說,娜塔莉娅随身攜帶一種無名香粉,無論是誰,只要吸入粉末,就會沉睡入夢。她以肉身進入他人夢境,并在夢裏幻化為做夢者最為信任之人的模樣,誘導其打開一扇青銅門。

青銅門之內是更深的夢境,即夢中之夢。夢境與潛意識相挂鈎,一旦主動打開大門,就會進入無序混亂的潛意識邊緣,從此陷入永無止境且毫無邏輯的噩夢。

娜塔莉娅出現後,她與陸銀戈前去追擊,本想速戰速決,沒料到對方在花叢裏藏了香粉,她吸入後昏昏倒地,再一睜眼,就到了這裏。

“你既然早知道是夢,”他的面容開始迅速扭曲,在短短一秒鐘之內變換出數十張截然不同的臉,聲音更是像卡了帶的機器,“為什麽、為什麽還要跟着我走這麽久?”

林妧朝他眨眨眼睛。

她輕輕笑了笑,語氣模棱兩可:“誰知道呢?大概是因為……很久沒有夢到過他了?”

她言笑晏晏,右手則又給了對方肚子一拳。早已變了模樣的少年發出一聲痛苦哀嚎,白霧越來越濃,包裹住他臉頰時,将其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模樣。

那張女人的臉她熟,藍眼睛、彎眉毛、仿佛十幾年沒剪過頭發一樣蓬松且綿長的金發,正是娜塔莉娅。

“為什麽?你不可能意識到的……那不是你最信任的人嗎?只要有這片混淆理智的霧在,你一定會無條件信任他啊!”

她說話時霧氣逐漸散去,露出猙獰且痛苦的面容。林妧環顧四周,居然看見了躺在空地上的陸銀戈。

“是嗎?”林妧唇邊的笑意退了一些,語氣依舊雲淡風輕,“不好意思啊,他在很久前就死了。其實一開始我沒想到這件事,那片霧的确有用,但是——”

她說着又給了女人一拳,悠哉看着對方扭曲的神色:“果然只要一想起他,我就會第一時間想到那個人已經死掉的事實欸。你應該慶幸,如果不是這張臉,對付你的就不是拳頭,而是刀子了。”

娜塔莉娅被揍得眼冒金星,咬着牙罵:“你、你打女人,你混蛋!”

林妧學着她的口氣:“你欺騙小姑娘感情,你也混蛋——這一招是跟王子學的麽?他在外面拈花惹草,你知不知道?對了,這場夢該怎麽出去?”

娜塔莉娅雖然能任意穿梭于夢境與現實之間,但這會兒被林妧拎住領口,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只得皺着眉喊:“你破了我的幻術,夢過不了多久就散了——唉,別抓我領口,喘不過氣了!”

“那我朋友呢?”

“他只是睡着了,我本來想着先把你騙進那扇門,再對他下手……你叫醒他就沒事了。”

娜塔莉娅心裏苦啊。

她哪裏能想到,自個兒明明把計劃準備得完美無缺,結果一通花裏胡哨下來,被一拳終結了。

社會主義的毒打,果真名不虛傳。

如娜塔莉娅所言,周圍的霧氣消散殆盡,天邊亦出現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痕。林妧不再理會她,轉身走向昏倒在地的陸銀戈。

然後拿手戳了戳他的耳朵。

和預想中的手感一樣,溫溫熱熱的,灰色絨毛被戳開時像是散開的蒲公英,一股腦把指尖包裹起來,有些癢,更多的是令人上瘾的舒适感。

或許是條件反射,青年頭頂的灰色狼耳悠悠地擺動了一下。

即使處于熟睡階段,陸銀戈的神色依舊冷峻淡漠,但配上一對蠢萌蠢萌的毛茸茸大耳朵,強烈對比居然讓他顯得有幾分可愛。

林妧忍着笑,又戳了一下。

這回耳朵終于不再擺動了,回應她的是青年陡然掙開的雙眼。

出乎意料的是,壞脾氣的陸銀戈在剛睡醒時,眼睛裏居然沒有太多兇巴巴的神色,茫然的水霧一層層在瞳孔裏暈開,給人以人畜無害的錯覺。

“好巧!我剛過來找你,你就把眼睛睜開啦。”

林妧雙手環抱着看他,直接略過自己的小動作,大致向他描述二人目前的處境。娜塔莉娅不知道去了哪裏,好在天邊的裂痕越來越大,顯然夢境即将全盤崩塌。

她正四下張望,忽然聽見耳邊傳來一陣咬牙切齒的低吼:“林——妧——!”

這是陸銀戈的聲音,不知怎地滿含了怒意,每個字都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像是粗糙的刀刃割在耳膜。更奇怪的是,這道嗓音的來源非常近,好像是在……

她的懷裏?

林妧心頭晃了一下,愣愣低下腦袋。

娜塔莉娅倉皇逃走後,這場夢的主人就變成了她。夢境會根據主人潛意識裏的想法不受約束地自行變幻,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變成了環抱着某個東西的姿勢,至于被緊緊摟在懷中的——

是只通體深灰的狼。

自從摸過團團耳朵後,她就對狼族的手感充滿好奇,其中陸銀戈更是受其觊觎的種子選手。如今瞥見他晃動不已的絨絨耳朵,潛意識就有了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

結果居然成真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

不對不對,她躲過了娜塔莉娅,不會被隊友當場痛擊吧?

灰狼體型不大不小,剛好能被她的雙手抱起。後背蓬松的長毛帶了些狼族獨有的堅硬,卻并不會顯得紮手或幹燥,兩只手掌被滿滿當當地包裹于其中,像是陷入了軟綿綿的羽絨被裏。

林妧與陸銀戈四目相對,一個沒忍住,條件反射地捏了把它背上的軟肉。

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後者居然也條件反射地瑟縮一下,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道低低啞啞的嗚咽。

這道嗚咽聲兀地出現,連陸銀戈本人也猝不及防。他大腦一片混亂,好不容易從“變成狼後被林妧抱住”的沖擊裏緩過神,猛然聽見自己的聲音,只感覺有股熱氣從頭頂迅速蔓延到全身,如果現在仍然保持着人形,他的臉一定全紅了。

狼人雖然可以化身為狼的形态,卻并沒有多少不怕死的人類會把這種兇殘狠戾的動物當做寵物來養,更何況他的原型要比如今在夢裏的這具身體大上許多,就愈發無人敢上前接近。

這是他頭一回被人抱在懷裏,哪怕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撫摸動作,對于陸銀戈來說也是新奇又不可思議。被觸碰的地方莫名其妙地開始了發熱發燙,林妧的指尖用力往下按時,力道似乎能透過皮膚傳達至渾身上下的每一處神經,又酥又癢的觸感瞬間占據全部感官。

太奇怪了。

他沒想到自己會嗚咽出聲,一時間羞得不知如何是好。由于在人際交往方面是個徹徹底底的白癡,為了掩蓋蜂擁而至的情緒,他費盡心思也只想出一個辦法——

裝兇。

只要他裝得夠兇,林妧的視線就追不上他的窘迫。

眼看着大灰狼神色更加陰沉,目光裏還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情緒,林妧花了一秒鐘的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哦豁,完蛋。

即使變成了狼的模樣,陸銀戈的表情也還是肉眼可見的十分不友好,連帶着語氣一并冷冰冰:“有什麽解釋的話麽?”

翻譯過來是:老子給你一分鐘說遺言。

眼前的情況純屬意外,饒是林妧這個始作俑者也感到措手不及。天堂無門,地獄無路,她一時半會兒找不出借口,居然下意識說出腦海裏最先出現的臺詞:“還挺軟挺舒服的,毛毛很暖和——不對,一切都是潛意識的錯,哈哈。”

最後那兩聲笑,完全是在意識到情況不對勁後強顏歡笑出的結果,要多心酸有多心酸,要多刻意有多刻意。

而陸銀戈的眼神也在這兩聲笑後越發陰沉,如果視線能殺人,林妧現在或許已經變成肉夾馍了。

陸銀戈冷笑一聲,随即發出“嗷嗚”一聲憤怒至極的吼叫:“哦,挺軟挺舒服?”

空氣寂靜。沒有人對此做出應答。

灰狼毫不猶豫地一爪子拍在她腦門上:“把你腦袋裏那些小心思給我收好,收好!你看看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麽!”

陸銀戈雖然看上去怒不可遏,但其實下手并不重,還非常小心地藏好了尖利的指甲。

狼爪啪嗒一下印在額頭,能明顯感受到中央的肉墊被按壓得微微下沉,仿佛彈力十足的小墊子,散發着陣陣無比貼近的滾燙熱量。

他氣沖沖地拿爪子拍打林妧額頭,但在後者看來,因為力道太輕,一次次的“報複性拍打”頂多是在左右蹭蹭。當前爪移動時,會帶着整個身體都開始不安分地動彈,蓬亂長毛飄飄悠悠地在她手心、臉龐與脖子上晃來晃去,林妧沒覺得疼,反倒是被癢得輕笑出聲。

在感受到對方更加惱火的視線後,林妧強忍笑意抿了抿唇:“對、對不起哦。”

陸銀戈與她大眼瞪小眼,滿臉的不耐煩:“對不起有什麽用!你倒是快把我變回來!”

“好好好!”

林妧忙不疊點頭,略帶遲疑地補充一句:“不過夢境是潛意識的投射,沒辦法受到理性思維約束,如果你執意要變,可能會——”

她話沒說完,忽然感到懷裏的灰狼身體一僵,低下頭時正好結束這句臺詞:“可能會發生更加奇怪的……嗚哇!你怎麽了陸銀戈!”

灰狼還是灰狼,并沒有變成高大的狼人青年,唯一的變化,是他身上瞬間多出了套非常合身的寵物用衣服。

粉紅宮廷帽,粉紅宮廷小鞋,還有無比奢華美麗的粉紅宮廷紗紗裙——

一整套粉粉嫩嫩的打扮被套在灰狼身上,深灰色澤與淺粉相映成趣、彼此襯托,居然還有點适合他。

陸銀戈雖然沒有鏡子,但擡起爪子看上一眼,再從林妧眼睛裏望一望自個兒的大致輪廓,不費多大力氣便明白了一切。他似乎暫時不太能接受自己這副打扮,呆愣愣僵在原地。

林妧:“那個,你還、還好吧?”

“林——妧——!”

懷裏深灰色的大狼徹底暴走,氣沖沖地四下揮動爪子,奈何攻擊力幾乎為零,看上去不像生氣,更像在賣萌。

還是“拿小拳拳砸你胸口”那種。

“林妧。記住,”陸銀戈的聲線從灰狼嗓子裏擠出來,讓人想起砂紙途經桌面時發出的沙啞噪音。深棕色瞳孔陰戾無光,咧開嘴時,能看見一排白亮且尖銳的利齒,“要是敢把我穿裙子這件事告訴別人,我就殺了你!”

林妧毫不猶豫地點頭:“這麽缺德的事情,我肯定不會做。我像是那種以捉弄你為樂趣的壞人嗎?”

陸銀戈低頭望一眼滿身粉紅色和華麗的大裙擺,良久生無可戀地厲聲開口,每個字都是血淋淋的控訴:“你難道不是嗎?!”

随着這聲鮮血淋漓的吶喊,夢境的坍塌進程終于來到尾聲。陸銀戈正想再用毛茸茸的爪子招呼一下林妧腦袋,沒想到剛一睜眼,不僅狼爪變成了修長的大手,連跟前的人也換了一個,成了野獸亞當。

“太好了,你們終于醒了!”

亞當長舒一口氣:“明川說娜塔莉娅會讓人陷入無止境的噩夢,我一直擔心你們倆回不來。”

“是做了挺長的夢。”林妧那厮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醒了過來,扶着牆撐起身子時,饒有深意地與陸銀戈對視一眼,自顧自繼續說,“你們倆怎麽樣?沒遇到其他危險吧?”

“沒有沒有。”

亞當撓撓頭:“你們陷入沉睡後,娜塔莉娅也随之消失不見。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居然很快就灰溜溜地再度出現在庭院裏,我和明川趁機把她制服,那女人哭哭啼啼地告訴我們,你在夢裏把她暴揍一頓,估計很快就能出來了。”

他停頓片刻,似乎有些畏懼:“因為太害怕你,她不敢回去夢境,寧願被我們綁在這裏……厲害啊厲害,娜塔莉娅可是夢境的魔女。”

他說着指了指花壇旁的角落,身着華服的女人被五花大綁,剛與她撞上視線,就如同見到催命符般瘋狂搖頭。

林妧笑了笑,把注意力從娜塔莉娅身上移開,直至這時也不忘了輕聲打趣:“我睡覺的時候,沒說什麽夢話吧?”

亞當是個老實人,沒經過大腦思考便接下話茬:“你很安靜。但陸銀戈他……”

見野**言又止,陸銀戈目露兇光,一字一頓地問他:“我說了什麽?”

亞當匆忙避開他兇狠的視線,求助般望向不遠處的明川,半晌後支支吾吾地開口:“其、其實也沒什麽,就是,那個,啊,很小聲地,發出了‘嗚嗚’的聲音。”

嗚嗚的聲音。

那是他被林妧撸毛時,無意識發出的那道嗚咽。他以為這是自己一輩子的秘密,沒想到所謂的“秘密”不僅是他和林妧的雙人自行車,還能進化成多人同乘的大公交。

什麽叫天打雷劈,什麽叫五雷轟頂。

什麽叫生無可戀,什麽叫心如死灰。

心裏莫名湧上一股不太好的預感,陸銀戈咬了咬牙,把心一橫繼續問:“只有這道聲音?還有沒有別的?”

“我們讓你和林妧一起靠躺在牆上,彼此之間相隔不遠,結果你睡了一會兒,忽然……忽然伸手摸她的臉和腦袋,還紅着臉很大聲地喊什麽‘挺軟挺舒服’。”

不是。

無數細胞在大腦裏瘋狂叫嚣,陸銀戈的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活像個走火入魔的魔教中人。

他那不是“摸”,而是試圖毆打卻不幸失敗;至于“挺軟挺舒服”是他在複述林妧的原話,更何況這兩個形容詞壓根不是指那女人的臉蛋,而是他自己的狼毛。拜托不要把他說得像個對女孩子動手動腳的變态狂好嗎!

大概是被陸銀戈盯得有些害怕,亞當縮了縮脖子,聲音小了不少:“最後你一邊叫她的名字,一邊說夢話,說……”

青年高大的身形晃了一下。

陸銀戈滿目蒼涼,只覺得有陣陣涼風往自己身上猛吹。

亞當的聲音無比緩慢地傳入耳膜,腦海中的記憶在同一時刻浮現,他變成大狼、用爪子撓林妧腦袋時,情急之下說出的臺詞是——

“要是敢把我穿裙子這件事告訴別人,我就殺了你!”

亞當學着他當時的語氣,把整句話複述一遍,末了做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樣,語重心長:“你不要有太大心理負擔,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癖好嘛。女裝這件事,你喜歡就好,真的。”

哈。哈哈。

今天的夜色好涼,風兒好喧嚣,适合一個人登上十幾層樓高的天臺。

陸銀戈腦袋空空,面無表情。

所有思考都在此時此刻驟然停止,他什麽也不願意去細想,只知道一個事實——

他。完。了。

這叫什麽,風評被害之後的社會性死亡。經歷百口莫辯的奇恥大辱後,雖然身體仍然好端端站在原地,心髒卻已經七零八落地碎掉了。

他是誰,他在哪兒,他要去做什麽。

上帝啊,讓他變成土撥鼠鑽進地下,逃離這群人類的注視後孤苦伶仃地死掉吧。

“這是朋友間的愉快友好交流嘛。”

林妧看出他神色異常,試圖進行蒼白無力的解釋:“畢竟陸銀戈本體是狼,偶爾撸撸毛是很正常的事情——女裝?穿裙子?你一定是聽錯了。”

陸銀戈幽幽看她一眼,失去焦距的瞳孔猶如被玩壞的破布娃娃。他沒再說話,居然也沒表現出絲毫憤怒的情緒,只是帶着一張紅成桃子的臉,神情恍惚地搖搖晃晃離開。

亞當猶豫半晌,見他在前方越行越遠,才終于硬着頭皮小聲開口:“我倒覺得,他臉上完全沒有一丢丢類似于愉快的情緒哦。”

他停頓一下,似乎在斟酌字句用詞,用近乎于憐憫的語氣說:“那句話怎麽說來着……有的人活着,卻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聖誕快樂!!!

抱歉最近比較忙,更新不太穩(*/?\*明天起就正常日更,這個副本完就可以進主線了!感謝在2019-12-23 08:07:45~2019-12-25 23:03: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純诙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清染 9瓶;溯溪 3瓶;不掉頭發的羊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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