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龍煜還是有點不太信。

他覺得那小崽子被他關一次,想辦法也關他一次,這比較符合邏輯。

不過他也承認他是在以己度人。

畢竟他不了解郁承,就前面幾次的互換來看,那小崽子聰明又識趣,暫時還沒表現出“愛報複”的行為。

但沒表現不代表沒有。

所以他在漱完口、吃完早飯後,盯着手表耗到八點半,又去了一趟廁所。

八點半,人們紛紛上班。

郁承為此專門找了市局的人現場指導,絕對還原得一模一樣。

印材料的、打電話的、吃早點的、讨論案情的、遲到剛來的……群演們時刻在崗位上待命,收到主咖出門的消息,全部進入了角色,敞開的會議室裏,甚至還有正在做衛生的保潔。

龍煜從頭看到尾,依然沒發現破綻。

他只好老實地上完廁所,被押回審訊室。

結果走到半路,突然只聽一陣喧鬧傳來,緊接着一個人沖出了中間的大辦公室,一邊嚷嚷着“那畜生在哪”一邊左右張望,然後一扭頭,倏地盯住了他。

演員中珍貴的幾個班科出身的人,全被委以重任。

比如需要和嫌疑人近距離接觸的小張和劉隊,再比如眼前這位受害者家屬。

他是個二十出頭的大男孩。

經過一輪的情緒醞釀,他此刻雙眼通紅,恨不得咬下對方一塊肉:“操你媽是你殺了我姐,我要殺了你!”

周圍的人七手八腳攔住他,要把他拖回辦公室。

他被拽得差點摔倒,脖子上繃出了青筋,卻仍掙紮地往前沖,死死地盯着仇人,撕心裂肺地說着你不得好死,眼淚“嘩嘩”地往下淌。

龍煜:“……”

畢竟是“市局”,人們都不是吃素的。

龍煜沒被碰到半塊油皮,平安地坐回到了審訊室的椅子上。

下一刻,外面又是一陣喧鬧,連審訊室都聽見了動靜。

小張和劉隊扔下他出去看了看,這一走就是半個多小時,等到房門再被打開,進來的是郁延。

郁延一臉的寒霜,走到他對面坐下:“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龍煜盯着他:“你們最好別讓我知道這是在玩我。”

郁延沒空廢話,說道:“我知道你正失着憶,什麽都不信。”

他說道,“那天的事你都跟我說過,我相信不是你幹的,你們無冤無仇,你不可能殺她。這件事有蹊跷,不确定是針對咱家,還是只針對你。”

龍煜靜靜聽着。

旁邊是觀察室,他們有些事不能明說,但他能聽懂對方的意思。

郁延道:“我本來想盡快保釋你,現在他們找到新的證據,不放人,我會把你的情況告訴他們,你……”

他頓了頓,啞聲道,“你要是能休息就睡一覺吧,等你的記憶恢複,可能會睡不踏實。”

他說完了,起身出門。

也不知他是怎麽和劉隊他們溝通的,又過去大約半個小時,小張和劉隊重新回來,拿着幾張照片讓龍煜辨認。

龍煜簡單看完,一個都不認識。

劉隊和小張仔細盯着他的表情,拿出一張照片往前一推:“死者,沒認出來?”

龍煜看了看,見她化着妝,和昨晚照片上的慘狀簡直是兩個模樣,說道:“沒有。”

小張道:“逗你的,這不是死者。”

他換了一張照片,“這張才是。”

但不管是哪一張,對龍煜來說根本沒有區別。

劉隊和小張見他一臉的無動于衷,感覺這少爺比之前幾次都入戲,甚至像真失了憶的。

他們便也多用了幾分心思,把半信半疑演得淋漓盡致,問了點別的問題,最後小張帶着些稀奇的神色站起身,小聲嘀咕:“難怪昨晚問什麽都不知道,我還以為你挺能扛……”

二人說着離開,看樣子是信了。

既然嫌疑人失憶,便暫時先關着,等恢複記憶再說。

郁承明白多說多錯的道理,更清楚妖王是個聰明人,所以等“失憶”的劇情一完,就減少了演員的戲份,盡量少在妖王面前出現,但他們仍要根據他做的幾次假設随時待命,免得妖王又搞出事。

沒人打擾,龍煜可以認真思考整件事。

然而信息不對等,案件的前因後果模糊不清,尤其對現代科技還不太了解,對他這種新生網民而言,微博上即時性的新聞是很有說服力的。

他本想找人具體問問案情,誰知案件有了新進展,一群人都在開會,開完會就得出警,沒人有空搭理他。

他便又把昨晚到現在的事過了一遍,綜合目前的所有信息,終于得出一個結論。

那小崽子……是真的攤上事了。

他也相信不是郁承幹的。

因為監控畫面裏,郁承出門時很平靜,那小崽子是個看見擰腦袋瓜都能吐的人,殺了人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是私仇,還是和“咒”的事有關?

龍煜沒有頭緒,幹脆睡覺,就這麽一直睡到了飯點。

為了心裏那點不确定,他聽見有人開門,還裝睡了一會兒。

不過這也在郁少爺的考慮範圍內,進來的人完全不崩人設,龍煜又沒試出來,便慢慢“睡醒”,開始吃飯,并對他們食堂大廚的廚藝特別不滿。

演員不掉鏈子,龍煜越試越覺得可信度高。

雙方僵持着,一直耗到了零點。龍煜回到自己的身體,發現他正躺在地上,一只手的手背蓋着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他坐起身,看向那盞燈。

書,沒動。

水果,也沒動。

顯然是心事重重,沒有看書吃東西的興趣。

他收拾一番出門,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氣,恍然有一種久違的自由感。

他照例前往書房,打算看看今天有沒有需要他定奪的事,心思則飄到了某個小崽子身上,想知道他“恢複記憶”後會怎麽樣。

“恢複記憶”的郁少爺見自己在“市局”待着,便知道沒演砸,伸着懶腰站起身,笑着說了一句話:“巴拉巴拉小魔仙。”

演員們頓時歡呼,慶祝殺青。

郁承笑道:“大家辛苦了,不餓的回去睡覺,餓了的跟我走,我請吃宵夜。”

不用問,這個最後能和郁少爺接觸的機會,人們都不會錯過。

郁少爺便帶着他們吃了一頓大餐,直到兩點才散場。他推掉了幾個人的暗示,坐車回家,上樓洗完澡,愉悅地沉入夢鄉。

一覺睡到十點多,場地裏各處的監控已經送過來了。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連上電腦開始研究妖王,在這個視角看着自己那張臉,不禁覺得有一點神奇。

郁延中午回來了一趟,聽弟弟說這次依然被法陣關着,便知道自家弟弟不準備收手。他想起妖王的态度,問道:“想好怎麽收尾了?”

郁承笑道:“想好了,不用擔心。”

郁延自然信他,見他一臉要使壞的樣子,伸手摸了摸頭。

郁承陪大哥吃完午飯,和導師約下午見面,敲定了論文的幾處細節,決定盡快搞定它,免得耽誤他玩。

宋葉磊來找他的時候,就見他正對着電腦奮筆疾書,默默圍觀一會兒,問道:“你什麽情況,這是想寫完它?”

郁承道:“有這個打算。”

宋葉磊道:“這還有兩個月呢,你着什麽急?”

郁承沒理他,查找一番資料,繼續敲鍵盤。

宋葉磊拖着椅子在他身邊坐下,問道:“知道我今天碰見誰了嗎?”

郁承微微側了一下頭,表示自己在聽。

宋葉磊道:“我遇見陶恩宇那小子了。”

郁承道:“他不是出國留學了嗎?這還沒到畢業的時候。”

“是吧,我也好奇,所以就問了問,”宋葉磊湊近一點,神神秘秘道,“他說他是想回來幹點基層工作,考個臨時工。”

郁承終于看了他一眼。

宋葉磊道:“你想得沒錯,就是九裏辦事處,堂堂一個平城太子爺,跑到郊區去幹臨時工,你說稀不稀奇?”

他說道,“前幾天我爸原本是想讓我跟着你哥做一個項目,聽說我要去九裏辦事處,他就讓步了。晚上我問他,他說和那個老處長是朋友,讓我去幫忙。”

“我覺得這裏面肯定有事,”宋太子爺篤定道,“姑且算我爸說的是實話,但陶恩宇那貨可不是個會當臨時工的人,除非這事對他有好處,你說呢?”

郁承看着他沒說話。

宋叔叔是知道辦事處的真面目的,既然沒對宋葉磊透底,那就是有自己的考量,或許是想讓宋葉磊親自發現,所以他現在也不好明說。

他說道:“應該是。”

宋葉磊道:“我爸還說你爺爺和你爸也和處長認識,只要你家裏人不反對,咱倆應該都能進辦事處,他們就沒對你說什麽嗎?”

郁承道:“問我想好了沒有,我說想好了。”

宋葉磊道:“然後呢?”

郁承昧着良心反問:“還能有什麽然後?”

宋葉磊摸着下巴:“搞這麽神秘會是什麽呢?周邊要拆遷搞個幾百幾千億的大項目?那咱們去當臨時工有意義嗎?”

郁少爺保持沉默。

宋葉磊想不通便暫時放在一邊,感慨道:“想想也有點酸爽,以後又得和那貨在同一個屋檐下相處,你說他還會不會再對你不依不饒的?”

郁承很淡定:“無所謂,大不了再把他弄走。”

宋葉磊笑出聲:“也好,免得煩心。”

他無聊地坐了一會兒,見發小一心撲在論文上,深感自慚形穢,便不再打擾,告辭走了。

九裏辦事處的招考報名已截止,通過初步審核的人,下周要進行統一考試。

郁承算算時間,發現和互換不沖突,掃見快要到十點,便又給朋友打了一個電話,團隊不變,但他需要一批新的演員。

朋友道:“……你玩什麽?”

郁承笑道:“就是錄點東西而已。”

朋友沒有深問:“行,明天給你找齊。”

郁承道:“謝了,改天請你吃飯。”

他提了幾個條件,滿意地結束通話。

龍煜送郁承一個畫地為牢,郁承反手回敬他一出連續劇。

先拘留,再蹲看守所等着開庭,開完庭就去蹲監獄。郁少爺連他“獄友”的類型都快給他想好了,保管熱鬧。

還想玩手機?

做夢去吧!

郁少爺已經做好了剃頭的覺悟,就為了讓某人多吃幾頓“牢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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