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有過一次合作,團隊成員都知道郁少爺是個高效率的人。

因此開完會,他們便迅速找到兩處合适的場地,讓郁少爺自己挑。

郁承選了其中之一,把剩下的事交給他們,然後開始挑演員。

依舊是“巴拉巴拉小魔仙”的暗號,依舊沒有導演和攝影機,演員們在熟悉了郁承的節奏後,也和上一批一樣,就當是陪着少爺玩了。

郁承自此便又過上了調教演員的生活。

時間不知不覺溜走,到了他和妖王互換的日子,同時今天也是九裏辦事處臨時工統考的日子。

這天郁承早早吃完飯,坐上宋葉磊的車,八點準時抵達考場。

辦事處是自己招人,考場沒那麽講究,就設在一樓的大會議室裏。

會議室能容納100人,平時基本不開,這次剛好派上用場。

距離考試還有半個小時,考員陸續趕到,都在這裏等着。

宋葉磊目測一下,覺得起碼有三四十號人,忍不住對發小嘀咕:“你看,果然有問題,一個破臨時工,這麽多人考。”

郁承也在觀察,想知道這裏面有幾個真正的人類。

“哎卧槽,”宋葉磊用胳膊肘碰他,“回頭,最右邊那個看見沒有,和尚!”

郁承順着他的話望過去。

只見會議室右邊的角落,牆壁和窗戶的直角間站着一個年輕的和尚。

他穿着僧袍,安靜地靠着牆,晨光透過玻璃撒了他一身,幾乎都有點不真實。

宋葉磊整個人都懵了:“為什麽和尚也來考臨時工?啊?為什麽?”

郁承心裏同情,表情鎮定,安撫地拍拍肩:“別多想,先考試。”

話音一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巧,你們也報名了?”

二人一齊回頭。

來人身高一米八,長相中等偏上,鼻梁架着一個金屬框的眼鏡,衣冠楚楚的,正是平城的太子爺,陶恩宇。

他看向宋葉磊,笑罵道,“不地道啊,上次竟然沒告訴我你也報了名。”

宋葉磊笑道:“給你個驚喜,怎樣,驚喜嗎?”

陶恩宇道:“驚喜。”

他看向郁承,“好久不見。”

郁承微笑:“嗯,好久不見。”

陶恩宇道:“晚上一起吃個飯,有空嗎?”

郁承道:“今天不行,改天。”

陶恩宇道:“行,哪天有空給我打電話,這麽久沒見,坐下來聊聊。”

他點開手機,笑道,“來承爺,把我微信加上。”

郁承笑眯眯:“好的陶爺,這就加您。”

他說着拿出手機,痛快地加了他的好友,反正以後就是同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早晚的事。

宋葉磊的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轉,覺得這氣氛還行,雖然用“爺”互怼了一頓,但也是開玩笑的成分居多。

他于是就着這點塑料感情跟太子爺聊了聊,快速切到重點:“你知道這辦事處是幹什麽的嗎?”

陶恩宇點頭。

宋葉磊道:“說說。”

陶恩宇意外了:“你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宋葉磊張嘴就來,“我就是想看看咱們知道的一樣嗎?”

陶恩宇不上這個當,看一眼保持沉默的郁承,摸不準宋郁兩家是什麽意思。

他的心思轉了好幾圈,不想背鍋,含糊道:“可能得往山裏跑跑,和動物打交道。”

宋葉磊控制住表情,“嗯”了一聲。

心裏的疑惑更重,這是野生動物保護中心?那犯得着太子爺親自來嗎?再說還有個畫風不對的和尚呢!

然而不等細問,監考官便進來了,原因是人到齊了,完全能直接開考。

衆人便各自找地方坐下,聽完考場規則,拿到卷子開始答題。

試卷很簡單,像是性格測試,還有一些邏輯選擇和諸如興趣愛好、做過最有意義的事、未來理想等等的問答題。

宋葉磊從頭看到尾都沒發現和“動物”有啥關系,耐心答完,交卷後拉住郁承不讓走,想去看看他家妹子林思山。

郁承估摸他今天是想弄清楚真相,随他去了。

二人正要上樓,卻見林思山和紀淩恰好下來,說是要外出幹活。

宋葉磊暗道一聲來得巧,自告奮勇要跟着幫忙。

林思山呆住:“……啊?”

宋葉磊覺得很可愛,摸了把頭,循循善誘:“我以後就是你的同事,提前熟悉工作又沒關系。”

林思山不知道行不行,習慣性地看向紀淩。

紀淩以為宋葉磊是想找機會和林思山相處,便去問處長了。

處長是知道宋葉磊的情況的,心想趁着還沒有正式錄取,讓這少爺發現真相也好,萬一接受不了,到時候就能把他的名字劃掉了。

于是在處長的默許下,四個人一起離開了辦事處。

紀淩開車,林思山坐在副駕駛席上,宋葉磊和郁承則坐在後面。

車內的構造類似救護車,後面兩排座位是豎着放的,中間和尾部的地方空着,能裝不少東西。宋葉磊扭着身體往外瞅,嘴裏疑神疑鬼地對郁承念叨着不信他們是動物保護協會,然後眼睜睜地看着紀淩開進了林業局的野保站。

郁承:“……”

宋葉磊:“……”

二人跟着紀淩她們找到負責人,在對方的帶領下到了一個被圈起來的林園。

“我還奇怪平城怎麽會有野生的大熊貓,原來是從你們那邊跑出來的,”負責人說着一伸手,“在那兒呢。”

幾人擡頭,只見園內一棵大樹上有一只成年的熊貓。

它騎在高處的樹杈上,背靠樹幹一動不動,背影隐約有一種莫名的凄涼感。

負責人道:“昨天一來就上去了,上去它就不下來了,到現在都沒吃東西。”

熊貓聽見動靜,回頭瞅了他們一眼。

林思山招手:“快下來,和我們回去吧。”

熊貓便慢吞吞爬下來,到了他們身邊。

負責人見多了這種畫面,一點都不驚奇,把他們一路送到紀淩的車上,看着熊貓自己爬進車廂,放心地走了。

宋葉磊見它到了後排的座位上,對紀淩道:“就這樣,不用弄個籠子?”

紀淩道:“不用。”

宋葉磊在林思山的注視下自然不能慫,心想管它咬不咬人,擡腿就上了車。郁承緊随其後,也進去了。

車門“砰”地關上。

汽車緩緩開出野保站,走了。

二百來斤的熊貓一副頹廢大叔的樣子,獨占了一排座,宋葉磊和郁承便并排坐在另一側。

一熊兩人無聲對視,車裏沉默得近乎詭異。

郁承活到現在,覺得最慘烈的事不是猛地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看見了不科學的物種,而是像這樣——以前習以為常的東西,突然就不科學起來了。

車裏繼續沉默。

就在宋葉磊覺得這熊真的沒危險,想試着摸一把國寶的時候,只聽熊貓開了口:“你們瞅啥?”

郁承:“……”

宋葉磊:“……”

場面死寂了一瞬,緊接着宋葉磊顫聲道:“小小小承,它它它說話了……”

郁承道:“嗯。”

宋葉磊道:“為為為什麽啊?”

熊貓涼涼道:“因為老子成精了啊,剛才都聽見了吧,老子一天沒吃飯了,現在想吃人,再瞅我,我就吃了你。”

宋葉磊整個人風中淩亂。

郁承安撫地拍肩,他在妖界看過法律,妖是不能随意傷人的,包括妖王本人。

林思山回頭道:“他騙你們噠,別怕。”

宋葉磊看看她,看看熊,然後又看看她,恍然想起那個235歲,輕飄飄地看向發小,欲哭無淚。

“……”郁少爺摟了一下他的肩膀,安靜地陪着他。

熊貓看着他們:“你們新來的?”

宋葉磊還在緩神,郁承則點了點頭。

熊貓道:“還不知道妖界的事呗?”

郁承再次點頭,看着極其乖巧。

熊貓很滿意,一掃先前的頹廢樣,說道:“這樣,你們要是有空帶着酒菜去山裏看我,我就給你們講講妖界的事,白酒最好,啤酒我也能湊合。”

郁承忍着笑:“好。”

宋葉磊回過一點神,下意識道:“熊貓也能喝酒?”

熊貓道:“老子成精了,咋地?”

宋葉磊自然不能把他咋地,見他說完就躺下睡覺了,便繼續緩神。

一路沉默地回到辦事處,紀淩沒停車,而是開過院子,出了後門。

辦事處背靠大山,後門是一條約四五百米的柏油路,盡頭有一扇拱門,紀淩把車停在門前,喊醒熊貓,後者便溜溜達達爬下來,自己進了山。

宋葉磊和郁承一齊擡頭看着眼前這座非常壯觀的青山,後者道:“這是辦事處的地?”

林思山道:“是噠。”

郁承:“……”

宋葉磊:“……”

壕無人性。

郁承好奇:“為什麽把他帶到這裏來?”

紀淩看一眼明顯受打擊的宋葉磊,說道:“等你們被正式錄取了再說吧。”

她把人拉回前院,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郁承看看發小這情況,找他要了車鑰匙,主動當了司機。

宋葉磊看着他開上公路,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郁承坦白道:“嗯,我看你爸沒說,也就沒告訴你。”

宋葉磊回想自家老爸看他的眼神,沉默。

郁承把他送回家,有點糾結。

按理說他應該陪着宋葉磊喝一杯,但今天他和妖王互換,明天妖王要用他的身體蹲“看守所”,根本沒時間。

他說道:“我今晚和明天都沒空,現在陪你喝點?”

宋葉磊道:“不用,我先緩緩,改天找你。”

郁承“嗯”了聲,和他道別,也回家了。

宋葉磊轉身進門,見他老爸今天中午竟然回來了,便走到老爸的面前站定,說道:“我都知道了。”

宋總道:“什麽感覺?”

沒有任何預兆和準備,就這麽直面真相,什麽感覺?

宋葉磊道:“我覺得不是我瘋了,就是這個世界瘋了。”

“還想去嗎?”宋總老神在在地看着他,“我聽王處說你看上林思山了,她是個剛化形不久的兔子,按照妖的算法,都還沒成年。”

宋葉磊:“……”

郁承完全不知道發小又迎來了新一輪的打擊。

他回家吃了飯,接着就去了場地,抓緊時間過了兩輪,和他們說了點注意事項,慢慢便迎來了深夜。

零點時分,他再次到了小黑屋。

大概是妖王在審訊室睡得不舒坦,知道好壞了,所以這次他給郁承搭了一個小床,放着枕頭和毛毯。旁邊是一張小桌子,除了枯燥的史書,又另放了幾本新的,水果也多了幾樣。

不過這都不重要。

最重大的突破是在一摞書的上面放着一張紙和一支筆。

他拿起來打開,對上了一句話:和我說說經過,清者自清。

郁少爺滿意極了。

他沒有簡單粗暴地弄個籠子把自己也關起來,而是砸錢雇演員,除了報複外,為的就是要一個“無辜”。

雖然他是別人用來算計妖王的棋子,但他這顆棋子對妖王并非沒有用,用好了,是可以釣出幕後黑手的。

而妖王在知道他“無辜”的情況下,親身感受他所經歷的一切,還會無動于衷嗎?

郁少爺看着目前這個發展,覺得撐死再來兩個回合,妖王就不會再關滿他24個小時,而是會适當地讓他出去放一會兒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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