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他是一條青蛇,竹葉青。”

行禮的姿勢實在太為難熊貓,他試着換成坐姿,見龍煜沒反應,便放心地把一身肥肉松下來,舒坦地呼出一口氣,比劃道,“原身老長了,可以繞着我盤好幾圈。”

龍煜慈祥地盯着他,大有再廢話我就真烤了你的意思。

熊貓的肥肉一顫,有點惆悵。

以前覺得這正經的妖族少主不讨喜,如今一對比,他倒寧願一切照舊,正正經經的可太招人喜歡了!

他觀察着龍煜的神色,嘴上不得不交代:“他跟我提過一點,說是聽人說謝王有能力解除禁咒,如果他們在外面多弄點同胞,到時候那啥……咳,擁護謝王上位,大家就都……都松快了。”

他趁機刷好感,“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的,可我知道他在暗示我,禁不禁咒啥的先放一邊,說謝王想篡位,這不扯淡嘛,當年你們可好了,所以我哪能信啊,再說我忠心耿耿的,也不可能幹那缺德事。”

龍煜道:“繼續。”

熊貓道:“我沒接話茬,他就知道我不想跟着他幹呗,後來那些勾引我的人,我懷疑都是他派來的,再後來我得知同樣被騷擾的哥們失蹤了,尋思着可能要輪到我,就跑了。”

龍煜等了等,問道:“還有別的嗎?”

熊貓道:“沒了,我就知道這麽多。”

郁承在旁邊道:“那我能問個題外話嗎?”

熊貓斜他一眼,有點不想搭理這個小癟犢子。

郁承當他默許,問道:“前輩為什麽不說四川話,而是東北腔?”

熊貓想也不想道:“因為我吃過一個東北人……”

他說着想起龍煜在,急忙改口,“逗你的,因為有幾年那邊的人生活老苦了,請我去扶貧,我誇誇誇幫他們致富,他們非要供着我……”

話音未落,妖王印便掃了過來,他嘴裏的話立刻拐彎,“因為我是野生熊貓,平時見不到幾個活人,啥四川話啊,根本不會,後來我機緣巧合到了妖界,化形後就和幾個兄弟跑東北那嘎達幹活去了,待了二三十年。”

郁承“哦”了聲,好奇心得到了滿足。

熊貓閉上嘴,不想再說一個字。

就……感覺不到國寶應有的尊重,特想來杯酒。

龍煜見郁承也沒事了,向熊貓要了那個失蹤朋友的資料,帶着郁承下了九裏山。

平城夏季炎熱,但這裏由于連着妖界,比外面涼快很多。

徐徐涼風自身後吹來,郁承惬意地眯起眼,整理一下得到的信息,問道:“你的那個妖王印,是殺了你就能獲得嗎?”

龍煜道:“必須是被我承認的繼承者才行。”

郁承詫異:“那謝王殺了你其實沒用吧,沒妖王印他能上位嗎?”

“按照妖法算,不能,”龍煜道,“不過妖王印的主要作用就是連通禁咒和開關門,他如果真有辦法解開禁咒,估計也能破開禁地,有沒有妖王印也就無所謂了。”

郁承了然,又問:“可你不是說他當時理智全失嗎?”

龍煜“嗯”了一聲。

郁承道:“而且還被你關起來了,至今沒醒,也不清楚什麽時候能醒。”

龍煜不動聲色地看他一眼,又“嗯”了一聲。

郁承感覺這些妖的智商真令人堪憂,無語幾秒,還是問道:“假設妖界的邪教和外面的組織都是謝王的人,在這麽一個情況下,他們裏應外合救出謝王,再推翻你的幾率有多大?”

龍煜嗤笑:“不夠我塞牙縫的。”

郁承道:“那如果謝王及時蘇醒,再加上一個他呢?”

龍煜道:“沒勝算,我當年能制住他,現在依然能,剩下那些烏合之衆,我的人出一半,閉着眼就能收拾掉。”

他看着郁承,“他們想贏,要麽謝子軒醒後速成一個禁術或想辦法降低我的實力,要麽外面這群玩意兒有能力把導彈運進妖界安裝并發射,要麽我的人集體拉褲。”

郁承再次無語幾秒:“所以你覺得他們是智商感人呢,還是在扯着謝王這張旗拉幫結夥,其實有別的目的?”

龍煜道:“不管是什麽,都是活膩味了。”

嘴上這麽說,他還是細想了一下。

且不論謝子軒有沒有上位的心,單論那群酒囊飯袋想造反,就是真的沒戲。

哪怕他們這三十年生了一窩窩的半妖,可卻在禁咒上動了手腳,他簡單用妖王印一掃,就能弄死一大片。

想到這裏,他不禁皺眉。

雖說動手腳是為防止他用妖王印強行問話,可這樣做不是自掘墳墓嗎?萬一他不耐煩審問,發了火,他們這三十年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帶着一群随時能咽氣的人造反,想什麽呢?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究竟誰有這個能力在禁咒上加料?

二人回到辦事處,龍煜把新得的兩個人員信息告訴高層,吩咐他們去找找,然後進了王處的辦公室,問道:“上次我們強行關門的時候,有人從裏面跑出來嗎?”

王處篤定道:“沒有,要有的話我們也不用猜測出什麽事了,直接問他們就行。”

龍煜“嗯”了聲。

但既然能把謝子軒搬出來說事,肯定是知情者,他又問:“那原本沒打算留在人界,但因為提前關門而回不去的,有嗎?”

王處道:“有幾個,我們都做了登記。”

龍煜道:“名單在紀淩那裏?”

王處道:“對。”

他補充道,“不确定全不全,或許有投機取巧的,不稀罕我們的服務和幫助,存着僥幸心理不找我們登記,想白賺一個開門年的假期。”

龍煜自然知道,點頭要走。

王處喊住他,試着提了提晚上的飯局。

兩界馬上要商談一些小的合作項目,今天上面會過來幾個人,大概下午到。那邊打算一起吃個晚飯,彼此熟悉一下,不知道妖王是想親自去,還是派高層參加。

龍煜道:“我帶人去。”

王處道聲好,把人送出了門。

一天的時間眨眼過完。

下班後,衆人便坐上車去吃飯。

郁承和宋葉磊頂着一個“侄子”的身份,宋郁兩家又和妖的牽扯頗深,而陶恩宇有個一把的爹,平時挺會來事,王處便把他們也喊上了,一起到達飯店。

上面來了三個人,皆是中等身材,兩個四十多歲,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

為首的那個西裝革履,啤酒肚有些大,但看着特精神。團隊的人有不少都認識他,笑着喊了聲陳局。

陳局和氣地應聲,往前迎出幾步,和妖王握了握手,把人請到主位上,笑着把平板遞過去,讓妖王點餐。

龍煜笑道:“你來吧,我随意。”

陳局并不推辭,問了問他和高層有沒有忌口的,爽快地點了一桌子菜。

幾個人邊吃邊聊,很快熟絡。

這時服務生又端上來一盤新的菜,高層離得近,伸筷子就夾了一點,那位青年見狀連忙提醒:“擠點檸檬好吃。”

高層已經放進了嘴裏,看他一眼:“嗯?”

青年道:“就上面的檸檬,擠一下。”

高層看了一下:“這不酸嗎?”

附近的團隊成員笑道:“我來吧,擠一半得了,你們嫌酸吃另一半,我們吃這一半。”

郁承、宋葉磊和陶恩宇從小浸在這種場合裏,筷子齊齊一頓。

雖然語氣聽着挺體貼,但那個人的笑容卻略有一點刺眼。他們打量一下沒反應的青年和陳局,心裏哦豁了一聲,暗道這頓飯貌似不好吃啊。

王處沒感覺出來,一旁的張副處卻看得眼皮一跳。

這次開門年的不定因素太多,為避免出事,他們和上面要的團隊必須要聽他們的命令。可妖界的存在是機密,來的人不是真有兩把刷子就是關系真硬,這個說話的就屬于後者。

而熟悉期主要是針對妖界那邊,所以團隊在最初忙碌幾天後,就基本沒活了,不少人想去妖界轉轉,都被他們壓了下來,心裏估計很不滿,如今終于有熟人過來撐腰了。

他不知道陳局是上面派來探妖王的底線的,還是出于自己的主意。可據他觀察,這位妖王一點都不好對付,真鬧起來,一會兒怕是不好收場。

果然,最初的客套後,陳局就聊開了,一個勁地談着人界這邊的發展,臉上漸漸帶起自豪傲慢的神色。

問題是,談那些大方向倒還好,但人家專挑現代科技聊,也不管妖王聽不聽得懂。

郁承想起龍煜只帶了高層,在人界這邊留守的妖卻一概沒帶,便暗中掐一把想幫着做解釋說明的宋葉磊。

宋葉磊和他一向有默契,立刻收聲,當一個透明的啞巴。

龍煜則笑眯眯地聽着,時不時地附和兩句。

高層一向随性,想什麽就說什麽,不懂的便直接問,導致團隊成員和青年的臉上帶出了一兩分看笑話的神色。

郁承幾人估摸他們肯定在心裏想這是一群鄉下人土包子,越發當自己是透明人。

王處這時也覺出不對了,想要岔開話題,可那幾個人喝高了,嘴一瓢,便開始說用手機換材料。

高層道:“那哪行。”

青年道:“不用擔心用不了,我們給你們建信號塔。”

高層道:“原本就是要建信號塔的,這是要談的事,但直接換材料可不行,別想了。”

青年笑道:“好吧。”

旁邊一個喝高的人湊過來,好奇道:“哎對了,我聽說你們有什麽禁咒,不能傷人殺人的,那你們這得多窩囊啊。”

高層笑容燦爛:“不窩囊啊,比如吧,我前兩天聽見你們幾個私下裏吐槽我們妖其實是沒見識的土雞,我現在忍了,等快關門的時候喊幾個兄弟沖到你們家裏,一人用一次禁咒把你和你家人全部咔嚓掉,然後回妖界待着,等下次開門可就是三十年後了。”

他拍拍對方的臉,“三十年,黃花菜都涼了。門一開,我們老大對你們說已經懲罰過我們了,你們的人到時候還能把我們怎麽着啊,傻逼。”

包間剎那間一片死寂。

那個人先是一僵,緊接着臉色“刷”地白了:“我……我沒……”

“沒說?”高層再次拍拍他的臉,“騷瑞,我可是親耳聽見的呢,還用手機錄了音,你要不幫我看看我這個土雞錄得對不對啊?”

那個人的臉色更白,像是随時能厥過去。

龍煜道:“別說渾話。”

他看向陳局,“見笑了,手底下都是些粗人,他們說着玩的。”

陳局幹笑:“不,是我們的人不懂事,小李還不快賠禮道歉!”

龍煜道:“嗨,都是誤會,喝一杯,這事就過去了。”

他親切地摟了一下陳局的肩,“主要是我看你順眼,你比王處他們強,他們就會沖我們哭窮,老陳你就不一樣。”

陳局看着他,一時不知他是什麽意思。

龍煜道:“一塊手表十六萬,老陳你是個實在人,我喜歡。”

他對高層道,“回去把合同上的數加兩個零,等和他們領導聊的時候我一定得說道說道,手下都戴得起十六萬的表,別想哭窮。”

陳局的臉色“刷”地也白了,沒想到妖王竟能識貨。

郁承低頭吃菜。

惹誰不好,非惹龍煜,怕是要蛻一層皮。

接下來的時間,陳局裝了半天孫子,這才把事情解釋過去。

一頓飯在“和和氣氣”的氣氛裏結束,龍煜雖然喝了酒,但原身是一條龍,這點東西進他的肚子約等于沒有,因此回去還是他開車。

郁承道:“你早料到有這一出?”

龍煜道:“早晚的事,不是他就是別人。”

郁承心想也是,生意嘛,當然得盡可能地争取利益。

他看一眼龍煜,覺得他在網上什麽都看,可能也和這事有關。整個妖界的擔子都壓在他的身上,他有一點失誤,興許就會造成巨大的損失,因此才會抓緊時間多了解這個世界。

龍煜盯着前面的路,勾起嘴角:“怎麽着,是不是突然覺得你叔特別厲害?”

郁承微笑:“叔,你一直很厲害。”

龍煜很滿意:“難得你這麽乖,晚上吃甜品嗎,叔給你做。”

郁承意外:“你還會做甜品?”

龍煜道:“會啊。”

他揉了一把小崽子的頭,“你爸和你哥早晨不是說又要出差嗎,他們沒口福,便宜你了。”

郁承很好奇,自然同意了。

結果兩個小時後,他在餐桌上看見了一堆黑乎乎的東西。

郁少爺擡頭看了一眼某人,問得很誠懇:“叔,你以前給別人做過甜品嗎?”

龍煜道:“沒有,你是第一個。”

郁承沉默,有點後悔。

到底是什麽給他的自信,讓他覺得堂堂妖王會做這東西。

龍煜道:“別看賣相差,但味道不錯。”

郁少爺拒絕吃這個,起身就進了卧室。

今晚是互換的第三天,他們還得在一起睡。

家裏只剩他們兩個人,龍煜便不講究了,洗完澡就搬着電腦進了郁承的卧室,把東西遞給他,說道:“他們發的郵件,裏面是今天的調查結果,你看吧,我玩一會兒手機。”

郁承估摸他是想上網充電,便同意了。

片刻後,他一目十行掃完郵件,擡頭見龍煜盯着手機,表情十分微妙,在他看過去的同時竟笑抽了過去,問道:“你又看什麽了?”

龍煜笑着湊過來遞給他:“同人文。”

郁承低頭一看,對上了标題:《總裁的契約嬌妻》

屏幕上有一段話——

郁延把人往懷裏一拉,死死困住,冰冷的眸子裏盛着濃烈的占有欲:“小妖精,還逃嗎?”

喬囡囡眼中閃着淚花:“你……你放開我,你就不能放過我嗎?”

郁延道:“不能,你逃到天涯海角,都只能是我的人。”

郁承:“……”

龍煜覺得樂子大發了,笑道:“我大侄子在網上這有名嗎?你看論壇上好多他的同人文,男女男男,一對一和一對多,應有盡有。”

郁承:“……”

什麽為了妖界上網充電,你其實就是閑得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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